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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只剩下一条路,唯一的一条路。
死路。
不仅他,他的儿子亦是难逃。
他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秦立川杀了他全家十一口人,他夺他江山有错吗?
可是为何,苍天这般无眼,让他大仇不得报,还陪上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为何?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只杀一个秦心柔,应该多杀皇子公主几人,方才进来之时,趁乱拨弄软剑剑尖给秦羌的那一剑,就应该刺得更狠更准一点,一剑结果他的性命。
悔时已晚。
颓然抬眸,他看向秦义,心中一片绝望,也一片悲凉。
这个儿子,还从未叫过他一声爹呢。
“义儿。。。。。。”
“老八。”就在同时,皇帝也出了声。
秦义怔怔抬眸,看看蔡项南,又看看皇帝,面无表情。
“如果你亲手杀了这个人,朕,便既往不咎,饶你不死。”皇帝指着蔡项南。
在场众人都凉气一抽。
这招狠。
一生筹谋,一生机关算计,都是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都是为了这个儿子,到头来,却死在这个儿子手上,这是多么痛、多么惨烈,又多么讽刺的事情。
秦义脸上并未有一丝触动,恍若未闻。
以为他是不信,皇帝又接着做了保证:“放心,朕金口玉言,说到做到,在场的,也有这么多人见证。”
秦义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而蔡项南却当即做出了自保的行动,身形快速一闪。
待大家意识过来,蔡项南已经将离自己最近的厉初云挟持住,并不知几时手里已多出一把匕首,抵在厉初云的脖子上。
众人惊呼。
厉竹更是一急,作势就要将胳膊自秦羌手里抽出来,秦羌也遂她意松了手,却又在下一瞬,裹了她的手背,轻轻一握,示意她不要担心。
然后,率先开了口:“蔡项南,你想怎样?”
“放我跟义儿离开!”
蔡项南咬牙,双目赤红,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
边说,边拖拽着厉初云往秦义那边靠近。
厉初云脸上血色全无,僵硬着脖子,被动地挪着脚下的步子。
“放我们父子离开!”
因为有人质在手,禁卫们举着兵器也不敢靠近。
秦羌看了看皇帝。
他以为,先前蔡项南以厉竹做要挟,他的这个父皇不管不顾也就算了,毕竟,厉竹跟他没什么关系,而且,厉竹死,还正遂了他的愿,如今,厉初云可是他的女人啊,两人还有一个孩子,看着自己的女人当面被人这样,总归不会无动于衷、不会坐视不管、不会没有反应。
然,事实证明,他再一次高估了他的这个父皇。
他就是一声未吭,没有任何反应。
感觉到厉竹急了,秦羌再度擅自做了主张:“只要你保证不伤害他,放你跟八弟离开。”
话落,恐跟方才一样,他父皇又当即否决,他也未做停顿,紧接着又道:“你若伤害了她,不仅我们午国不会放过你,大楚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一句,他不仅仅说过蔡项南听,也说给他父皇听。
厉初云是聂弦音的娘,聂弦音是卞惊寒心头至爱,他要让这个两个男人,尤其是他父皇,明白这其间的利害关系。
换句话说,如果不答应蔡项南,厉初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如何跟卞惊寒交代?
果不出所料,他最擅权衡利弊的父皇当即就做出了反应。
抬臂,朝禁卫们扬了扬手。
禁卫们纷纷退后。
蔡项南也挟持着厉初云来到了秦义的边上。
“义儿,咱们走!”
将匕首换到左手抵在厉初云的颈脖上,右手去拉秦义。
也不知是他大力拉扯的,还是秦义自己骤然转身的,反正秦义蓦地朝他们两人身上一撞,下一瞬,就听到一声闷哼,再下一瞬,抵在厉初云颈脖处的匕首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再然后,蔡项南的身子就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男人苍哑沉痛、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义儿,你。。。。。。你。。。。。。”
番外:羌笛秋声湿竹心(90)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谁都没注意到是怎么回事,不过,看此番情景也不难想象出,发生了什么。
秦义对蔡项南动手了是吗?
只是,凶器呢?
凶器是什么?
不见刀、不见匕首、不见剑,不见任何利器,蔡项南捂着胸口,也未见到胸口处有血流出。
大家能看到的,就是蔡项南倒在地上,满目痛苦地看着秦义。
而秦义怔怔看着自己的手,面色苍白如纸。
陡然有人压低了声音道:“是暗器,扳指里的暗器。”
众人循着看过去,果然看到秦义大拇指的扳指是有个盖子的,且盖子是打开的状态,与此同时,大家惊骇地发现,蔡项南已经开始七窍流血。
血是浓稠的黑红色!
殿中一片低低的倒抽气声。
所以,是扳指里射出细小的暗器,比如银针之类的,针上有毒,对吗?
其实,殿里至少有三人会医,厉初云跟厉竹神医之名众所周知,还有秦羌,自上次给大楚小公主解毒一事之后,他会医也已不是秘密。
可是,皇帝不声不响,不做任何指示,只淡漠地看着这一切,这三人自然也不会轻易上前。
所有人都也只是看着,包括秦义。
连蔡项南朝他颤抖地伸出手,他都没有上前。
不过,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秦义背脊的僵硬、身子的薄颤、胸口的起伏,以及面部轮廓的紧绷。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蔡项南嘴里汩汩流出,他躺在地上张着嘴,浑身抽搐着。
秦义始终只是站得笔直地看着。
因为是垂目的姿势,大家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
直到蔡项南头一歪落了气,秦义才似再也站立不住,脚下一软,跌跪下去。
膝盖直直撞击在汉白玉石地面上,那“扑通”一声很重很响,将完全缓不过来的众人拉回了神。
大家唏嘘。
当然,唏嘘并不是因为秦义下跪,而是因为蔡项南就这样死了?
被自己的亲儿子,被自己汲汲营营一生所为的亲儿子给亲手杀死了?
这,就是人性吗?
生死面前,不惜弑父。
事后下跪又有什么用?
人死如灯灭,跪,能起死回生吗?
跪,只是自私的人求得一丝心安罢了。
而且,也不知道他是真想跪的,还是心里压力过大、脚下发虚,跌跪下去的?
这些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
以前只觉得这个皇八子浪荡纨绔,不务正业,是扶不起的阿斗,今日才知,这一切都是假象,不仅韬光养晦,暗中储备了兵力,还在关键时刻可以如此心狠手辣灭亲。
唏嘘不已,唏嘘不已啊。
厉初云微微撇过眼,心中戚然。
秦羌轻敛了几许眸光,瞳色转深。
皇帝皱眉,一脸嫌恶,扬袖示意禁卫:“抬下去。”
两个禁卫上前,将蔡项南抬走。
抬到门口的时候,皇帝陡然想起什么,又出了声:“此人阴险狡诈,服了假死药诈死也未定,所以,务必要确认人已死。”
“是!”两禁卫领命而去。
秦羌垂眸弯了弯唇。
是因为自己就是这种人,才会谨慎至此,怀疑至此,觉得别人也会如此吧?
众人心中纷纷再度暗暗感叹。
果然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务必要确认人已死,此命令一下,想都不用想都能知道,两个禁卫会如何做。
定然会再次对蔡项南的尸体进行屠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蔡项南彻底死透,食了假死药也没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蔡项南被抬走后,皇帝又示意边上禁卫,指了指跪在那里还未起的秦义。
禁卫领命,作势就要上前,秦羌连忙松了厉竹的手,拊掌。
“啪啪”的掌声一下一下响起。
众人一怔。
“为了‘亲手杀父,便可不死’的皇谕,八弟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啊!佩服,实在佩服!”秦羌轻勾着唇角,满脸揶揄。
皇帝眉心微拢,略一沉吟,又扬了扬袖,示意准备上前的几个禁卫作罢。
与此同时,也开了口:“朕说过,朕金口玉言,说到做到,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兑现。。。。。。你走吧!”
是对秦义说的。
秦义继续跪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也未谢恩,也未多言,就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门口而去。
“等一下!”皇帝蓦地出声。
秦义停住脚,没有回头。
“将你八王爷的腰牌交出来。”
秦义也无二话,缓缓伸手探进袖中,取出腰牌,皇帝示意边上一禁卫,禁卫上前将腰牌接过。
秦义拾步出门,皇帝吩咐拿腰牌的禁卫:“将腰牌送去给赵统领,让其带着它去京师南郊,将蔡项南聚集在那里的兵士收了。”
秦义听在耳里。
出了龙翔宫,外面骄阳似火,强烈的太阳光直射过来,他有些眩晕,抬手稍稍遮了遮额,眯眸适应了一瞬,他才拾级而下。
他不知道他师傅,哦不,他亲生父亲,他不知道他亲生父亲是如何知道他大拇指上的那个扳指是藏有暗器的,他也不知道他父亲是如何知道暗器的操作方法的,他记得他从未跟人讲过,也未在人前用过。
他只知道,那个男人用自己的死,换了他的生。
是的,暗器并非他所发,是那个男人自己发的,就在他大力拉着他撞向自己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了他扳指里的机关。
为了做得滴水不漏,为了让在场的人相信是他动的手,那个男人故意说:“义儿,你。。。。。。”,还故意朝他伸出手,其实眼里都是暗示“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