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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小纸人随风晃动着,发出了一阵颤颤巍巍的笑声。
“继续说吧,你也就是现在能嘴上呈呈威风了。我在你眼里如果真的算不上什么东西的话,你怎么不敢来找我?”
“我们找你干嘛,你长得也不好看。”
夏北风一脚踩上了躺在地上的纸人,用力的碾了两下:“我只要拆了你这房子,你想骗的人自然就不会上当了。”
白色的纸人被狠狠的踩了一脚,变得脏兮兮的,脸上的五官也显得黯淡了许多。
“至于你,就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服刑吧。”
“是吗?”
云泽的声音听上去不慌不忙:“你真的觉得你在这闹这么一通,就能阻止我吗?”
随着云泽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一切都迅速的恢复了原状。
破碎的天花板和散落一地的长椅,还有凹陷一块的手术室大门,眨眼间便崭新如初。
留下的只有粉刷的雪白无暇的墙壁,半新不旧的金属长凳,就连墙上被震落的宣传标语都挂回了原处。手术室门口依旧亮着红灯,玻璃上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也瞬间合拢,重新挂满了密集的水珠。
霜花从窗户下方开始凝结,很快便覆满了整面玻璃,绘出一幅精致繁复的画卷。
“不过是个用石头搭起来的障眼法而已,你拆了它我挥挥手就能复原。至于你们所谓的骗不过他……”
云泽嘎嘎的怪笑了两声,躺在地上的小纸人无风自动,飘飘悠悠的飞上半空,在夏北风头顶盘旋不去。
云泽的声音也从字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宛如铺天盖地砸下的洪水,带着宛如实质的恶毒恨意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里是我的地方,我想让他发现问题他才能发现。我不想让他发现的东西,你们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这话说完,那纸人就犹如炸弹一般,主动在空中炸成了一把碎片。
细碎的纸屑从头顶飘落,看上去就像是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覆了一地。
刚刚还闪闪烁烁的灯管猛地黑了一下,几秒钟后重新亮起时,便恢复了稳定的光线。
夏北风转过头去,透过窗户上花白的霜花,看到了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向医院的院子里走来。
“这家伙真应该去干装修,这速度,简直神了!”
他故作轻松的抱怨着,抬手在窗户上敲了敲。
“喂,外面那两位,看这里!”
未完待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十六章 缝隙(六)
(全本小说网,。)
“那我就送你到这了。”
沈洛天转过头,对身边那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说道。
“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好……”
他尴尬的笑了一下,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恨不得将身处的院子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个仔细:“说再见吗?还是保重?一路顺风?”
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你还是别说了。”
鬼王也不知是想象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从听到“再见”两个字开始,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有这个心情胡说八道给我添堵,还不如去找别人正经的说两句话。”
他抬手覆上了面前的窗户,花白的霜花瞬间散了个干净,露出了玻璃后面空荡荡的走廊。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还在亮着,透过玻璃窗隐约能听到里面某些电子仪器冰冷的机械音。
“你已经躲了她那么多年,错过这次机会可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有什么话还是赶紧说说。至于我嘛……你没事多照照镜子就算是怀念我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半个身子融进了墙里,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教育身后的年轻人:“真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
话说到一般,一向自诩英明神武嘴炮无敌的某个“大人物”忽然卡壳了一下。
“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后辈!”
他望着空旷的雪地,表情诡异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了挂着霜花的墙壁里。
“啊!这货终于走了!我也该回去了。”
沈洛天盯着明亮的玻璃,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小声嘀咕:“我闲着没事怀念你干嘛?你也太自恋了吧。”
晶莹的霜花重新覆盖了玻璃窗里层,映照出两个模糊的人影。
院子里静的可怕,静下心来甚至能够听到雪花下落时那最细微的声音。
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晕开,给玻璃上蒙了一层模糊的雾气。
身后模糊的影子缓缓地接近。沈洛天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凑近了玻璃窗,借着稀薄的倒影整理起自己的衣领。
单薄瘦弱的影子站在了背后,朝他的肩膀伸出了一只手。
“我什么都没看到。”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背后那人接近的步子猛地停了下来,伸到一半的手就那么尴尬悬在半空,不知该是该前进还是后退。
一下两下三下……心脏跳跃的节奏乱的一塌糊涂,连成了一片。奔涌的血液在身体里快的转了几圈,驱散了身边的寒气。
“你现在走的话我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生过。”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贴在了窗户上。
玻璃上映出了他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因为凑的太近而放大成某种扭曲滑稽的形状。
“你明明看到了。”
身后又有女人温和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柔软冰凉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膀。
冰凉的手指擦过他脖子上一小片皮肤,凉的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
真冷,怎么会这么冷呃?
沈洛天心想。
比我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冷。
“你从小就这样。他们都以为你因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痛苦,可是只有我知道……”
身后的女人轻笑了一声,听上去却有些哀怨的味道:“你如果真的不想看到一个什么东西的话,那她就绝对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不论她怎么努力,只要你不想,那就永远也看不到,听不到,甚至感受不到。”
沈洛天无所谓的吹了声口哨,将双手插进衣兜里,仰头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花。
鬼王的身影出现在窗户的另一边,直接无视了一切障碍,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冰凉而又柔软,就像覆盖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一样。
小心翼翼的落下,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惹到什么人不高兴。
一片片雪花在眼中无限的放大,又擦着侧脸滑落,短暂的交汇之后便重新回归自己的轨迹。
但是身后的女人不一样。
她始终执拗的等在这里,等了许多年,只为了听某个人给她一个回应。
微笑也好愤怒也罢。只要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回应,她就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而不是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作为一个异类留存下来。
女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他便不受控制的听到女人心中没有说出的心思。
“你甚至连做梦都不想梦到我。”
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极力抑制的颤抖,似乎是在强忍着哭泣的冲动:“你就这么恨我吗?”
没有。
沈洛天望着雾蒙蒙的夜幕,呼出了一口白气。
我为什么要恨你呢,你又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只是有点……害怕而已。
“我一直在等你。一开始的时候想,我听你喊我一声就行了后来觉得叫我什么无所谓,能听你说说话也好时间久了,我又想,说不说话又能怎么样,哪怕是看你对我笑一笑也就够了。”
女人的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着,终于在他的脖子上环住。
冰凉的身体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却又不敢用力贴近。女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就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小北每年都会来看我,跟我说你变成什么样了。我每次听的时候都会觉得难过……想着如果我能陪在你的身边看着你长大多好。我强行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能陪你一起长大,你一定觉得很失望吧。”
医院里传出了一阵剧烈的响动,似乎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里面倒塌了。
眼前四层小楼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覆满薄霜的墙体瓷砖褪下伪装,逐渐露出了它的真实模样只是一个石头摆成的残破庙宇而已。
墙面上的黄泥因为经历了过于久远的时间,已经变得漆黑残破。一道道裂痕就像一张张嘴巴,咧着嘴嘲笑着什么东西,露出了幽深黑暗的喉咙。
“喉咙”有无数的眼珠子。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不怀好意的窥视着外面的东西,过于频繁的眨动已经到了可以引密集恐惧症的程度了。
这间破破烂烂的神庙被带到两界之间的缝隙中已经太久。甚至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想要将所有走进它体内的东西统统吞噬掉。
不论是生是死,是人是妖。
空中飘落的雪花在沈洛天的眼中逐渐变成了纷纷扬扬的纸灰。从高空落下时还带着点火星,摔到地上之后便彻底熄灭,堆积成厚重的灰白色。
灰蒙蒙的夜幕中燃起了一片火焰。
纸灰特有的味道萦绕在身边。呛人的烟火气息,浓郁刺鼻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呼吸之间涌进嗓子里的烟雾勾起了阵阵痒意,让人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洛天的脚下升起了一圈旋转的风,将身侧的纸灰卷走,却无法彻底驱散无处不在气的气味。
“你的手真凉。”
他仰望着天空,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呀,很凉吧。”
身后的女人却忽然笑了一声,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极为恐怖的话。
“毕竟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我现在连什么是热都快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