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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淡淡回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金海褒愕然一惊,目光如电般射向凌玉。金海褒前两句是赞凌玉手段高明,可凌玉所接两句,却十足的显出他凌云之志。
一手丝萝绢,一手杀人剑。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这四句诗用在凌玉身上,真是最恰当不过,但当时也没人能知道,就是这四句话,却成了凌玉一生的写照。
金海褒苦笑道:“凌少爷诗写的好,手段也高明,老夫这回死的不冤。”
“若金知府没有派人来杀我,今日还不至如此。”
凌玉叹谓,“在下年纪虽小,却知道快意恩仇这四个字。”
金海褒奇道:“你怎知我派人杀你?”
凌玉侧头,料想今日过后,金海褒也难再威胁到自己,便拍拍手,从金海褒不远处的空气里,突然荡漾出了一圈圈明显的波纹,最后,一直猴子从透明变成冰雪般的实体,又迅捷的跃上了凌玉的肩头。
“这是?”
金海褒认出,这是他从前的冰火猴。
“这猴儿的二品本能技,就是隐身,卖给你的人也不懂行,可我却是妖炼师。”
凌玉傲然道。
金海褒顿足,便知自己败的不冤枉,所有做过的一切,都落入凌玉这间谍猴的眼中,还能有什么瞒得过去。金海褒摇头道:“如此说来,连虚若海都已被你杀了?”
凌玉不语。他没必要承认这个,去惹上一个猎妖团。
金海褒闭上眼睛,不知想了些什么,最终还是睁目,望着凌玉道:“凌少爷,你如此做,究竟为了什么?你可知自己一时兴起,会让这天下有多大的变化。”
“天下变化?”
凌玉却不懂了。
金海褒苦笑连连:“你觉着归林的矿工太苦,百姓太穷,所以才做出这番大事业。可你怎知,你救了归林城的人,却害得天下所有百姓要继续受苦,害得这朝廷继续奸臣当道。凌少,你觉着自己做的,究竟是小功德还是大罪孽,究竟是小义还是大恶?”
凌玉想了一下道:“小义非我所求,大恶非你所定,金知府,你言重了。”
“言重与否,来日你就会看到,只是老夫我却看不见了。”
金海褒流露出一丝伤感。今日过后,别人生活怎样都不重要,金海褒的命运却早就注定。无论被赶出归林的福龙会还是痛失爱子的苏起,都不会让他再活下去。
凌玉起身,朝着金海褒深深一躬。眼前这人,不管做过些什么,但对福龙会的主子,毕竟还是忠的,一个忠人就算是死,也该给些敬意。
金海褒佝偻着腰,神智已经被彻底的摧垮,他步履蹒跚的朝着门外走去,直到门口,又突然转身道:“凌少,以我对福龙会的了解,他们不会再插手老银山,但也不会就此咽下苦果,你这一路归途,可要切切小心。”
凌玉沉默了下,道:“知道了,我会去江州。”
金海褒听到江州两字,身子猛然一震,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虫子会把身体僵直,再一点一点的蜷曲起来,嘶哑的声音说:“你到不了江州的。”
凌玉神情肃然,怔怔的看着金海褒慢慢消失在楼道口。
天色渐暗,黑乎乎的湿冷气息,汹涌的扑进了银雅楼最豪华的雅间,将凌玉给彻底湮没了。
从今夜起,黑夜中无数杀机,都将对凌玉慢慢张开爪子……
第54章 恶鲲拦江
罗江之上,雾霭蒙蒙,犹如是层淡淡白纱,笼罩着青绿色的碧水。
一艘方头窄尾,两层高,桐木油漆的木船在罗江上缓缓漂流。凌晨风急,三张大帆只开了主帆,顺着罗江而下,速度并不快。
船上的客官赶路不急,船老大自然也乐得悠闲,反正有钱公子包了这艘船三个月,想带着美婢怎么游耍都行。
象这种大船,本是接北疆的客人走水路去南方,一艘船上能住下五十多号人,可这趟却只接了一男一女两个客人,诺大一个双层船舱,变得空旷而安静了。
双层舱的顶上,凌玉刚刚才起,正站在雾霭之中,任由花舞月给他梳着长发。清晨江上空气甚是新鲜,凌玉搭在船沿上深深吸了口气,象是能感觉到周围自然的灵动。
“少爷,这儿的景致可真不错。”
花舞月慵懒的披着长发,这妮子的蜕变快要结束,如今举手投足间都有着难以遏制的风情。
凌玉睨了一眼罗江,绿水碧清,白雾拢江,整艘船都象是穿梭在仙境之中。凌玉也有了一点当回玉鸯仙人的感觉,伸手将外衣的带子系好,又将那枚玉佩给挂端正了。
这玉佩是转生时,这具身体本就戴着的,凌玉原来收了起来,可后来发觉,云朝中的公子哥都好挂个玉佩,就又戴上了。不过凌玉生来就和“玉”字有缘,配上一块难得的美玉,似乎人也更欲仙了。
花舞月将梳洗过的水一股脑儿的泼向江中,正好看见江边一个小渡口上,有几顶官轿稳稳的停着。花舞月喊道:“少爷,那儿又有当官的等着。”
凌玉看去,那几顶子官轿早已经被晨露湿透,显然等了很久。
大船缓缓飘过时,轿子里出来了几个身穿官服的人,对着凌玉毕恭毕敬的行礼。远望去,这几人系着素金带,穿着红色官袍,胸口有云雁花纹,都是云朝中四品大员。
凌玉叹口气,对着那些人挥挥手,并没有让船停下。
这一路上,如此的情形已经司空见惯了,甚至于连那些船工伙计都没了刚开始的惊诧,虽然他们不晓得凌玉的来路,可如此多大官沿途对凌玉行礼,显然非同小可。
别人看着风光,其实凌玉却很心烦。
凌玉由妖兽转身,进入人族以来,实在是犯了一个很大的忌讳,那就是太高调了。在归林时惩治恶少,收服妖兽又干净利落的立下了一大票战功。归林大捷这个数年来最大的胜利,首功竟记在了凌玉身上。
如此一来,这位冒牌凌家大少成了天下人心目中的少年英雄,更是朝廷中冉冉升起的新星,有如此的家世背景,又是妖炼师,还有强大的实力,怎么不让封疆官员们趋之若鹜呢?
所以可料想的,当凌玉离开北疆后,不管他去哪里,都会有大批官员随性奉承,将他如众星拱月般团团围住。
凌玉怕就怕这场面,所以干脆弃旱路而走水路。这么多天来,一直呆在这艘大船上,几乎没上过岸。如此冷淡,另那些想要奉承的官员们黯然神伤,只有远远的鞠上一躬,以表心意。
桐木大船无声无息的滑过渡口,虽然只有一帆,可毕竟有参天之大,不是普通小船可以比拟的。
凌玉见那些官员的声音渐渐浓缩于白雾中,再也看不见了,这才在顶层的美人靠上坐下,手指若无其事的朝着空中一招,有星星点点的妖力散发出去。
过了稍许,迷蒙雾气中,犹如一个肥皂泡破了般发出“啵啵”几记轻响,一只不过手掌大小的猴子凭空出现,落入了凌玉的怀中。
冰火猴在归林时,为凌玉立下大功,如今更是受到凌玉的器重。虽然舟行江上,凌玉可不想真的与世隔绝,毕竟有个福龙会还在暗中盯着自己呢。所以就派了冰火猴在岸上随性,顺便隐身在官员们身边打探些朝廷中的事情。
不过听着冰火猴这番叙述,凌玉却不禁皱了眉头。
“少爷,怎么了?”
花舞月送上刚沏的新茶,关切道。
“金海褒死了。”
凌玉淡淡道,虽是情理中意料中的事情,可还是有些异样。
花舞月的手颤了下,却没说话。
“不是苏起杀的,而是自尽。可能我们走后他就悬梁了,只是消息如今才传到。”
凌玉摇头叹道,“在北疆,金海褒确实是个人物,可惜他虽有智谋,力量却太弱,几处势力倾轧之下,必然不会有好结果。”
花舞月心知,这些都是少爷的安排。虽然花舞月不喜欢见死人,可她懂得,少爷杀人,一定是有道理的。何况金海褒不死,归林城内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凌玉拍拍栏杆,心中也是怅惘。金海褒的死,令他对福龙会更是心生忌惮。他本来的想法,金海褒一定会受苏起的迁怒,到头来将死在苏家剑庐之下。如此一来,大宗师苏起和福龙会之间,就有了隔阂。
谁料到金海褒却是自尽了,这么干净利落的解决了苏家和福龙会之间可能会产生的怨气,处事之果断,对主子之忠诚,都让凌玉叹谓福龙会非同小可。
有如此一个对手,也难说是不是好事情。
“另一则消息么。”
凌玉若有所思道,“据说云朝小皇帝死了。”
“啊!”
花舞月捂嘴惊道。
一国之君的死讯,在凌玉说起来却是如此的稀疏平常。花舞月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这样关心天木堡失踪的云朝皇帝下落,但这消息,显然是几番打听才得来的。
“这回是云朝内阁里传下来的确实消息,云朝小皇帝在天木堡被蛮族人所杀,如今,内阁大臣和六部首脑都准备立小皇帝的弟弟为新皇。”
凌玉说这话时,总觉着哪里有些古怪,或许是拥立新皇的人中,还有一个凌实吧。据传这次甄选新皇,凌实出了很大的力气,几乎是带领着清流文官,将一个王爷给捧上了皇位。
冰火猴是从沿途官员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接下这段时间,云朝之中恐怕就要为新皇登基而忙碌了,反正蛮军已退,北疆战事稍歇,正好让云朝内阁大臣们专心办好新皇登基大典。
“幸好少爷没去京城。”
花舞月想了想说。
“为何?”
“那什么登基大典,一定会有很多高人助阵。我们进了京城,万一被哪个妖炼师发觉,那可不妙。”
花舞月所说,其实正是凌玉所想。出归林时,凌玉有几个地方可以去,其中之一就是直上京城找自己的便宜老爹凌实,并想法子将霓月衣从皇宫中偷出来。不过这条路却是风险最大的,凌玉这个少爷是自封的,还从没有凌家的人承认过,冒冒然上京城,说不定会被揭穿。
所以凌玉还是选了条更稳妥的道路,他按原来计划,先到江州凌家老宅,在那里获得一个凌家少爷的承认,然后再图谋入京。
自然,这不过是表面的想法。凌玉去江州最要紧的缘由,还是因为清媛媛的一句话。当日这女巫师曾说,天山巫的长老将《天启录》送到了江州。
如果这本天下第一奇术还在江州,那凌玉一定也要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