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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为张朱二人交接,方不为去第九集团军的事情,又被拖了四五天。
“没人没枪,这仗还怎么打?”宋元良恨恨的骂道,“大不了老子亲自上,死在这战场上……”
陈素农暗暗的摇了摇头,他与宋元良共事多年,宋元良是什么样的为人,他自认为还是了解一些的。
别看宋元良嘴上叫嚣的厉害,但真到了那时候,说不定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宋元良有才能不假,仗也打的可圈可点,但就是胆色差了些。
他可是有前科的。
二六年,北伐时打到南昌,正是战况胶着之时,当时时任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团长的宋元良,怎么算都是委员长嫡系中的嫡系,领的也是精锐中的精锐,本是准备当尖刀用的。
结果刚一开战,听到子弹在头顶乱飞,宋元良当场就被吓破了胆,不战而逃了。
他一逃,整个一团顿时群龙无首,自然只能先退下来。
这一退,差点引起友军的大溃败。
事后若不是薛岳,刘峙等人为他说情,早被委员长给枪毙了。
国军史上有名的《革命军连座法》,就是因为宋元良的这次溃逃而制定出来的。
意思是就算长官逃了,下属和兵士也不能跟着逃,不然一同枪毙……
陈素农自然不知道,再过几个月,这样的一幕,又会在南京上演,这次连累的人更多。
“还有一件事!”陈素农又说道,“朱司令刚刚通知,原侍从室少将参谋方不为,将被派到我部……”
“方不为?”
宋元良念叨了一声,“怎么这么耳熟?”
“说起来也不是无名之辈……他是谷司令的义子,在宪兵司令部也有兼职,在特务处也有兼职……”
“那个号称民国第一特务的方不为?”宋元良双眼一瞪,“他要来我部?”
“对!”陈素农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物,被派到自己这里来做什么?
宋元良顿时生了警惕。
马春风撺掇着委员长弄了个什么督战特派员的事情,宋元良自然是知道的,更知道特派员的唯一人选就是这个方不为,也多少知道一些其中的原由。
这小子除了陈素农所说的这些职务,和海外侨盟的关系也极其紧密,海外侨盟援助的军费,好像就要经过他的手,才能到军部,所以委员长才给他弄了这么个名头。
若是没有马春风在里面掺合,像宋元良这样的军头,对这样的人自然是十二分的欢迎。
因为方不为到哪,代表着军费就会向哪一部倾斜。
但一掺杂上特务的身份,这事就复杂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委员长这是一手拿棒,一手拿枣的套路。
“委员长的命令?”宋元良冷着脸问道。
陈素农点了点头。
“嘶……”宋元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个滚刀肉啊……”
第九五零章 提防(求月票)
“滚刀肉”这个外号,还是白崇喜先叫出来的,但白崇喜也说的很清楚,这话不是他说的,是委员长被方不为气的快要发疯的时候,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具体原由白崇喜没说,只说是委员长当时气的满地转圈,也就是手边没枪,不然哪里还有方不为的命在!
问题是,方不为现在还活的好好的,毛都没掉一根?
宋元良掰着指头数了数,能把委员长气的找枪,恨不得崩了,但依然能活下来,还活的活蹦乱跳的,着实没有几个。
其中就有他宋元良。
白崇喜只说方不为目无上官,不听号令,把能犯的军令差点犯了个遍,还在美国大使面前,硬顶委员长,让委员长下不来台……还说这样的兵,在他手上都死了百八十回了,也就委员长惜才,才留了他一命。
短短的几句话,就把方不为跋扈,委员长宽厚的性格描述的淋漓尽致。
但宋元良直觉没那么简单。
若不是委员长的心腹,再有才也没用,长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要真是入了委员长的眼,既便犯了天大的错,至多也就是挨一顿骂,或是挨一顿打的事情。
比如像他这样的。
他怀疑,方不为应该也是这样的。
要钱有钱,要关系有关系,论宠信,一点都不比他少,手里还握着监察之权……
论来论去,也就自己的职级比他高一级。
但这个也没什么卵用,两人之间真有了龃龉,最后还得看委员长会偏向谁。
这样的人物,留在自个身边,不是找不自在么?
宋元良转了转眼珠:“怎么就被安排到我们这里来了?朱司令的意思?”
“不是!”陈素农回道,“朱司令说的很清楚,方不为到我部的命令,是在七七事变之前就定下的……”
意思就是想送也送不走了?
宋元良咬了咬牙。
其实这个消息他也是听闻过的,好像就是马春风撺掇的。
狗日的马春风。
宋元良边骂边问道:“上面有没有说,方不为这是来督战的,还是来干嘛的?朱司令有没有提,该让我们怎么安排?”
“没有,只说是让我把人带回来,让我们自行安排?”陈素农回道。
这是什么意思?
“人呢?”宋元良惊道。
“没来师部,到半路上的时候,他说要去阵地上看看,我派副官带他去了!”
宋元良心思急转,渐渐的有了主意:“上面既然没说,朱司令既然也没提,那咱们也就当不知道什么劳什子的督战官,就把他当侍从室的特派员对待就行了……”
“那具体怎么安排?”
“不安排!”宋元良说道,“他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老子这里也没什么不能对人言的……只要别妨碍老子的兵打仗就行。”
陈素农暗暗的撇了撇嘴。
漂亮话谁不会说?
听闻委员长要来之前,宋元良就把首尾都处理干净了,方不为能查出个什么来?
“你不见见他?”陈素农讶异的问道。
“不见了!”宋元良挥了挥手,“难道还要让老子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赔笑脸?又不能多给老子弄点钱来……你去安排吧!”
一说到钱,宋元良又想到方不为在侨盟的身份,转着眼珠说道:“既然他想看,就想办法,多让他在阵地上转一转,看看我八十八师已死难的同袍……最好能让他看一看,老子的兵是如何和日本人硬干的!”
陈素农知道,宋元良是想打悲情牌。
“那他也要上战场呢?”陈素农问道。
“屁!”宋元良讥笑一声,“那群特务是什么鸟样,你还不清楚?
最多也就是在背后阴阴人的手段罢了,见了枪炮齐开的场面,不尿裤子就算不错了……他要真敢上,老子倒要佩服他是一条好汉!”
“嗯……”宋元良沉吟了一下,又说道,“交待下去,只要不干扰军令,就随他去,就算他想抱个炸药包冲日本人的阵地,都别去管他……但这小子不是个善茬,给那几个弟兄们交待一声,该防的还是要防着点!”
宋元良说的是前两天他才干过的一件事情。
他的防区里有一家纱场,老板和工人全跑了,但把织好的绸布,以及未织的生丝全留了下来。
这样一来,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宋元良偷偷让亲信带着人,连夜转到了法租界。
他打算等战事稍停,腾出手来后,就赶快处理掉。
又是好大一笔进账!
“我明白!”陈素农应了一声,出了师部。
此时的方不为,正站在江湾阵地的战嚎里,盯着两军之间的阵地愣神。
江湾是个镇,因为挨着江边,地势又平缓,所以还建有一个码头。
除了江湾镇的原住民,沿江一带,住的大多都是在码头讨生活的人家。
但现在一眼望去,满目疮痍,房屋都已被夷为平地,满地都是尸体。
大部分都穿着国军的制服。
光一个八十八师,就这片阵地上,就牺牲了四千余人……
被炸的不知道翻过多少遍的湿土,有些还带着血色,在几道土梁底下,还能看到露出半截的骨茬……
方不为没有蠢到去问,为什么不为死难的将士收尸。
对面几百米,就是日军的先头部队,不说那一樽樽大炮小炮,就那几挺重机枪,只要一响,就能在瞬间把冲出战壕的人撕成碎片。
方不为眼眶有些发热。
他终于能够理解,一寸山河一寸血,这一句话的真正含义。
叶兴中跟着孙立人的税警总团,已在上海打了近一月了,对眼前这一幕早都麻木了。
冲上去,被打退下来,再冲上去,再退下来……
反复几次,一个连一百余人,最后连十个都剩不下。
国军基本上是在拿人命拼,才万分艰难的维持住了勉强对峙的局面。
看方不为站的越来越高,身体探出战壕的部分越来越多,叶兴中默不作声的把他拉了下来。
“小心日本人的神枪手!”叶兴中提醒道。
“嗯!”方不为应了一声,刚刚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
第九五一章 做点什么(求月票)
“我必须为他们做点什么!”方不为看着阵地上的尸体,喃喃的说道。
人都已经死了,还能做什么?
报仇?
端起枪来打就是了!
叶兴中在心里暗暗的想着,但没有说出来。
方不为猛的转过身来,双手按住了叶兴中的肩膀。
叶兴中感觉双肩一沉,双腿竟然有些沉受不住方不为双手的重量。
他抬眼一看,发现方不为的眼眶里竟然闪着泪花?
叶兴中又惊又疑,竟然忘了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的迹像。
认识这么长时间,跟着方不为出生出死,亲眼看着他命悬一线也不止一回了,叶兴中什么时候见到过方不为流露出过如此浓烈的感情?
“如果有一天,我也活着,你也活着,而你有幸能回到对面,还混的不错的话,那我们一起,为他们做点事情……”
方不为的情绪波动很大,声音虽低,但哑的就像是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叶兴中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好!”
他丝毫都没觉察,方不为口中所说的“混的不错”是什么意思。
“宋子闻昨天送来了一百万美金,我一直不知道怎么用,现在终于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