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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何建英,就是袁殊的下线和直接联系人。
包括袁殊,这四者之间都是单线联系,只要斩断何建英这条线,袁殊就没有暴露的风险。
另外,就是相互之间的通讯密电了。
都是专业人士,也都明白未雨绸缪的道理。
袁殊和马春风,从来没有在电文中提到过袁殊的身份,涉及到岩井公馆,东亚建中联盟,日本领事馆等之类,会涉及到袁殊表面身份的字眼。
他们就是担心密电电波可能会被日方截听到,甚至是被破译出来。
事态还在可控当中,方不为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就算林教员的遗物中有密码本,就算日本领事馆电检课,确实监到听到过袁殊与重庆联系过的部分电波信号,并做了记录,就算赤木亲之把这一部分电文破译了出来,也不可能当场就怀疑到袁殊的身上。
至多也就是锁定一个大致范围。
第一二四六章 联系袁殊
方不为不相信日本领事馆的电检课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真的将袁殊与重庆联络过的电波信号全部侦听到,全部记录下来。
除非日本人早就盯住了这个频段,不然电检课根本没有那个能耐,能同时能侦听几百上千个频段。
因为领事馆没有几百上千部电台。
看看麦家的《风声》当中的情节就知道了。
那已是五十六年代,雷达技术已相当发达,甚至已经有了电波测向技术,知道敌特之间联络的信号,肯定会朝着一个方向收发:台湾。
但即便如此,寻找台湾的秘密电台时,依旧需要上百部的电台同时侦听。
电台又不是大白菜,方不为估计,日本领事馆有十部左右的电台顶天了。
还必须得有两块钱中五百万的运气,才恰好能听到袁殊的电台发出的信号,并恰好做了记录。
所以岩井英一让赤木亲之至电检课调阅该频段是否有记录时,方不为一点都不担心。
这跟“天上掉下了一颗流星,恰好砸到了袁殊头上”的几率差不多,运气不可能差到这种程度。
现在只需要斩断何建英这根线,再提醒袁殊不要中了日本人的圈套,就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至于那个报刊亭怎么处理,还要再听听袁殊的意思。
不是方不为下不去手。
如果这个老板失踪,或是被杀,恰好引起日本人的怀疑,追着这条线调查怎么办?
袁殊也是这家报刊亭的常客,说不定就会弄巧成拙。
方不为给黄包车师傅交待了一声,往金神父路的方向走去。
《集纳报社》就在金神父路。
三零年左右,袁殊从日本留学回来,创办了《文艺新闻》,当时他发表最多的,则是抨击政府当局的文章。
后来《文艺新闻》被国党当局靳令停刊,袁殊转移阵地,开始在《集纳》上发表文章。
这家报纸,与左联文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密切,而袁殊早年的公开身份,本就是左倾主义文人。
到了报社,方不为以刊登广告的名议,与报社主编一顿胡侃。
在这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里,他不但见到了何建英,还在他身上留了一枚窃听器。
交了点订金,离开报社之后,方不为没有叫车,而是绕过了两条街,特意走远了一些之后,又给报社打了个电话,说是要找何建英。
“建英,我是余龙,你家里进贼了,赶快回来一趟……”
余龙是马春风的代号,家里进贼的意思是事发了,赶快跑。
何建英脸上面无血色,身体跟着晃了两下。
旁边的同事还以为他在家里放了什么贵重物品,好心劝着他:“别急,先回去看一下,万一没丢呢?”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个电话里说的暗语,却表明事态非常严重。
命令竟然是马局长下达的,那袁殊呢?
何建英不敢怠慢,挂了电话,给报社主编打了声招呼,急匆匆的走了。
看何建英出了报社,方不为才叫了一辆黄包车,回了外滩酒店。
没办法,为了避免何建英被捕,方不为必须要在何建英身上装一枚窃听器,以随时掌控他的行踪。
到了必要时候,只能采要手段。
半路上,方不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卸了妆,又回到了外滩酒店。
他在等天黑。
白天的袁殊,不是在岩井公馆,就在日本领事馆,很少会走出虹地界口。
即便外出,他身边也时时刻刻都有人,方不为根本没办法接触。
打电话更不可能,比方不为用齐希声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和袁殊见面,还容易引起日本人的怀疑。
可以这么说,站在岩井英一的立场上,调查内奸,他首会先怀疑中国人,其次才是日本人,而赤木亲之调查的方向,也是以此为重点。
所以袁殊已经站在暴露的边缘,任何一丁点的异常,都会被日本人无限放大。
方不为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还不能用齐希声的身份,公开和袁殊见面。
会不会让日本人起疑先不提,关键是,齐希声就是“自己人”这个秘密,是肯定保不住了。
因为袁殊的身份太过复杂:地下党,军统,中统,远东国际共产主义联盟,七十六号的丁默邨和李士群,以及即将成立的汪伪政权……
甚至是日本人,七十六号,以及汪伪政府这三者之间,都不是很清楚,他与其它两方的具体关系。
比如岩井英一,从来只知道袁殊和李士群的关系不太好,却不知道袁殊一直和丁默邨暗中有联系。
谁敢信?
后世看苏德战争时期,美苏冷战时期的谍战片,方不为都没见过这样的故事人物。
间谍做到他这个份上,绝对是前无来者,后无古人。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方不为不想把这一层身份暴露给袁殊。
方不为的初步设想是,想办法接触到袁殊的老婆丁景星,再由丁景星联系到袁殊。
一想到丁景星,方不为就情不自禁的,再次佩服起袁殊来。
他先在老家上过三年私塾,后来到上海,流落街头时饿昏之后,被丰子恺先生创办的艺达学园收留,以旁听生的名义,读了一年半的文学。
他与左联的渊源,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严格说起来,袁殊连小学都没毕业。
能成为闻名上海的作家,记者,甚至日语能说的以假乱真,全都是他自学来的。
方不为认为,袁殊能为这么大的成就,除了他自身努力之外,有三分之一的功劳,属于他夫人马景星。
没有马景星,袁殊别说两度去日本留学了,他连船票都买不起。
他去日本留学的那个成都大学的假文凭,也是马景星托关系花钱给他办的。
马景星家里不做生意,却也是上海数得着的富豪。
无它,地多,房子多。
马景星的老爹马蝶生,在浦东有四千多亩地,而浦东浦西上海县宝山县等地,有两百多号粮店,商店,租的门店都是马蝶生的房子。
马蝶生是上海名副其实的大地主,恰好只有两个女儿……
所以说,成功的男人身后,往往站着一个更加厉害的女人。
第一二四七章 联系袁殊 (二)
好不容易等天黑了,方不为领着两个保镖出门了。
十多分钟后,小车开到了大世界俱乐部的门口。
上海虽然被封锁了,但只是对市区整体而言,内部并没有分割封锁。
租界依然是租界,十里洋场依然是十里洋场。
方不为给两个保镖每人给了一美金,打发他们到二楼去听戏,自己一个人进了一楼的舞厅。
齐希声的这张脸,已经是大世界俱乐部的常客了,不管是服务生,还是舞女,更或是舞厅经理,都认得他,很是热情。
但方不为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全部挥手赶走,独自挑了个角落,要了一瓶酒,自斟自饮。
过了十多分钟,等服务生再次经过时,发现酒还在,人却不在了?
只以为齐老板是不是又到楼上哪一层去潇洒了,服务生帮他存好了酒,连位置也留着。
而这个时候的方不为,已经跑到了黄浦江边上。
日本人再能耐,也封不住黄浦江,对于方不为而言,也就是换两身衣裳的问题。
没多长时间,他就游过了江,跑到了浦东。
袁殊在租界也有宅子,但马景星不喜欢喧闹,大部分的时候,都和儿子住在浦东,袁殊只要不忙,都会回来住。
马蝶生是两年前去世的,家里是她大娘做主,所以马景星并没有住在老宅,而是另起了一院宅子,管家保镖全有,但对于方不为来说,和形同虚设没什么区别。
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小孩一般都睡的早,马景星抱着睡着的儿子上了二楼,把孩子放后之后,刚直起腰来,猛的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她嘴都还没张开,方不为如同鬼魅一般的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害怕,我是余龙先生派来的,有急事要见袁先生!”方不为低声说道,“我希望你能袁先生打个电话,想办法让他回来一趟……”
一听“余龙”两个字,马景星猛的松了一口气,使劲的眨了一下眼睛。
袁殊与地下党,还有军统的关系,马景星一直都知道,自然知道余龙是马春风的化名。
方不为松开了马景星,马景星没叫,但也没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方不为。
方不为知道马景星是什么意思:没凭没据,谁敢相信你,万一是日本人派来试探袁殊的特务怎么办?
“7514M90……”方不为报出了一组编码,看着马景星,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是袁先生与余龙先生约定的,只有十万火急的时候,才会用到的暗码,但我并不建议你在电话里和他验证,因为,他办公室,以及城里宅子的电话,很有可能被日本人窃听了……”
马景星的脸色猛的一变。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着急,日本人现在只是怀疑,而且怀疑的目标有很多,袁先生只是其中一个……”
马景星虽然紧张,但依然站着不动。
她不可能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贸然给袁殊打电话。
方不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要动真格的了。
“我认识胡月明先生,也认识王子春先生,知道他们与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