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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西多顺着庞大的机身缓缓地滑落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内心的世界,在一瞬间分崩离析。他认为自己应该激动愤慨,甚至歇斯底里的,但是事实上,却是神色麻木。他知道或许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来找他,但是……
他不在乎了。
他徒然紧紧抓着手中的光脑,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但事实上,那是伪装,那是一击必杀的利剑。
为什么呢?以为可以依靠的人,却早在更早的时候,抛弃了我?伊西多无比的困惑。
看呐,那些人的父母,温和的,冷淡的,奸诈狡猾的,但无论怎样,来自血脉的温柔,只要细心体会总是存在的。
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呢?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孤儿呢?伊西多不止一次地思考这些问题。
他是圣浮冷酷的军人、高贵的副将,他的精神力强大而特别,能够驱动、驾驭连最强骑士都不能奈何的机甲迦楼炎。除此之外,他还有来自帝国二殿下卡尔·西法宠溺,无论这份宠溺是出于什么动机,但至少,他是可以依靠的。
然而,他终究不过是一个年仅十七岁少年,一个本质上是父弃母离的孤儿的普通十七岁少年罢了。
我其实很想知道,如果我在你们身边,我们的相处方式会是什么样的?如果你们在的话,会不会告诉我发生在圣浮的每一件琐碎,包括天气的变化?你们会不会在得知我受伤的时候,拼命地联系我,关心我呢?
这是每个见识过健全美满家庭之后,每个孤儿的想法,伊西多无法成为例外,找到他们的想法,在这些年来越发强烈。
砰——砰砰——听呐,这宛若心脏搏动的声音,越发的有力而强健。
四岁之前模糊的记忆,是时间留下的深埋的伤。
两岁之前,毫无印象的记忆断层。两岁之后,在菲尼福利院,那里是最不缺乏玩伴的地方,因为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战争,每天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一个孤儿诞生。但伊西多不合群,他那时就像是某种落魄却血统高贵的动物幼崽,跟他交流的结局不是被无视,就要做好精神和肉体上遭受创伤的准备,这不可爱、不讨喜的个性,让他顺理成章的被他人冷落、排斥、讨厌,因此茕茕独立。
伊西多一直以为,被卡尔捡回去之后、在他回到翼都之后的生活,是命运悉心烹出的甜蜜酥软的点心,永远不会冷却,教他紧紧是捧着,便满足得可以永远微笑下去。
那是让他的心脏都酥麻颤抖的温暖。很多时候,不需要他提出要求——虽然是他不愿意主动要求,便可以得到体贴的全然满足,如果必要的话,撒撒娇、耍耍性子,就算当年他反对他入伍,最后还是选择了包容他的意愿。
那是可以一直一直依靠下去的男人吧……伊西多曾经如此坚定的认为。
这个念头,在延续了数年之后,终于被推翻了啊!那些自以为是的甜蜜,终究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伊西多发出一声短促的自嘲般的叹息。我是你的孩子,以非父子的身份依靠你十数年之久,但原来抛弃早就发生在我无法触及的最初!亚尔被回收了,可以有新的。很多人拜倒在你的军裤下,就是被捡来的玩具随时可以抛开、乃至践踏的意思吧……
卡卡,我听说,除去颜色,我的眼睛与克拉伦斯很相像。卡卡,我听说,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有见到你之前,你很喜欢很喜欢克拉伦斯。
那些曾经可以轻易过滤的信息原来隐藏着这样的信息么?伊西多捂住半边脸,眼睛干涩。原来我只是一个恰好拥有你感兴趣的元素的玩具……
原来如此……吧……
听说今天有大战呢……伊西多眼神空茫地盯着空气中某个点,一瞬间仿佛穿越了数百万千米的空间。那里的那个人,应该在运筹帷幄地与人斗智斗勇吧,他是否此时依旧想念着那个早早地刻印在骨血心海里的人。
伊西多……
“殿下,您走神了。”突兀的,阿尔杰提醒道,眼神中透出古怪和无语。
“恩?”卡尔猛然回神,这才注意到屏幕上血红的大字无情地告诉他密码错误。他皱起眉,下意识地摸摸臂上的光脑,半晌才听到有些飘忽仿若梦游般的声音:“哦……”
“您怎么了?刚刚一直心不在焉的?”阿尔杰随意问道。
“……我不知道。”卡尔沉默良久,怔怔说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男人的生理期……”
“……”你的语气不需要这么认真,真的!阿尔杰默默的捂脸扭头。
机械部地下,巨大的空间跳跃机器再次运行起来。
笔直的黑色立领长衣,泛着冷光的金属钮扣,一丝不苟地一直扣到鼻端,这是一队看起来十分冷酷无情的人——执法部特殊调查组。
“杰拉尔德大人。”为首的一人带着眼镜,遮去了眼中的肃穆冷光,他冲着杰拉尔德微微躬身,嗓音里泛出金属的冰冷,其他人随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影子一般。
杰拉尔德无力地歪着头,有气无力道:“谁动了总库?”
“……”那人注视了杰拉尔德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一瞬间,杰拉尔德瞳孔骤然紧锁成线。
作者有话要说:翼都的雪暴,可不止这么猛烈,杰拉尔德卿……
恩,尽量写,争取能够给时辰一更之后再来星际一更,求留言求动力啊!
、失常
“伊西多·布莱克副将,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啊……”伊西多呆呆地应道。
领头人看到少年一动不动,长期的训练和广博的经历使他没有丝毫恼怒和不耐,只道:“请您配合调查工作。”
伊西多动了动,如梦初醒般缓缓地转过头来,漂亮的眼珠里一潭死水,阴霾而潮湿。这让跟过来的杰拉尔德不由心惊,素来,伊西多即使冷淡也还是有生气的,从来没有如同此刻一般死气沉沉。
“……伊西多你……”
“抱歉……”伊西多低垂着头,不知道究竟向谁道歉,良久才低低道,“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执法部行动时不知道遇到过多少花样百出、无理取闹的人,那领头人毫无意外地蹲□:“那失礼了!”
当少年真正毫无挣扎地入手的时候,说实话,领头人藏在眼镜下地眼中还闪过一丝诧异的光芒,虽然名义上还不是卡尔·西法殿下的养子,但谁都知道这是无名有实的,这样的孩子不应当是任性而骄纵的么?现在他如此配合没有丝毫叫嚣,还真是出乎意料了。
不过这么沉默,无声的抵制么?领头人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毫无情绪。
“等一下!”杰拉尔德出声制止了他们离开,“伊西多身体还未曾恢复,我认为应该先送他去检查。”
领头人神色岿然,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只要伊西多·布莱克阁下配合,初步调查完毕之后,自会请多特首席为他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杰拉尔德还要再说什么,突兀地听到一声低唤:“教官……”杰拉尔德一阵惊愕怔忪,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气无力的声音,还有那只在几年前绞尽脑汁才能偶尔听到的称呼。
杰拉尔德看进他的眼中,那里盛满了满室浓稠的灯光,宛若琥珀,有那么一瞬间,杰拉尔德以为,那是凝固许久的斑驳泪水。
他这一失神,再回头特殊调查小组已经带着伊西多离开了。
杰拉尔德难得的拧着眉思考了许久,他倒是不担心伊西多入侵总库的事情,只要确定无害并有足够分量的担保者,调查结束后就会释放了,他担心的是伊西多的精神状态——他看起来十分消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杰拉尔德疑惑的视线落到那台伊西多倚靠着的DUTURA3,屏幕光秃秃的,已然自动关机,空荡荡的智能轮椅显得格外寂寥。
一行八人团团围坐在伊西多身边,人手一份侦查光脑,记录包括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动作的变化。调查室空间狭窄、光线阴暗,再加上这几个人人人黑衣正装,氛围十分具有压迫感,连空气都压抑得无法流动。
“今天上午11点24分34秒,中央智脑查探到您入侵总库的非法行为,对此您是否有所辩解?”
足足安静了十秒,他们才看到伊西多缓慢地摇了摇头。
“您的动机是什么?”
又是十秒,又是同样的动作,机械而缓慢,堪比古老的机器。
“您是如何入侵的?”
整整两个小时,就在调查小组不间歇的咄咄逼问和伊西多毫无变化的发呆、摇头中度过。
“队长,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那个队长沉吟了几秒,毫无受挫地看着侦查光脑里唯一的一个有答案的问题,道:“先把他关押到禁闭室中,伊萨尔,去请多特首席跑一趟,记得搜身,确定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够接触到嫌疑……”
“嘭——”他话音未落,被迫停止在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中。
八人冷凝的目光闪电般瞪过去,几乎能瞬间将人凌迟。室外,紫色的披风在光下翻飞扬起,一身光芒都难以掩盖的阴沉。
卡尔一回来就接受到了伊西多被执法部特派的调查小组关押起来的“惊喜”,本想冲向自己房间的脚步猛然一顿,在阿尔杰的目瞪口呆之下,利落地转过75度,直奔调查室而去,风里飘着他低低的一声冷哼。
“你们都做了什么!”卡尔看着伊西多呆呆地蜷缩在座椅上,对这么大的动静一点反应也没有,怒气如火山般喷发。
“今天上午11点……啊——”那个应声的调查员被硬生生地踹到了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西法二殿下奔到嫌疑人身边,“殿下,你现在不能接触……”
这话在西法二殿下劈头盖脸的冷光扫视压迫下生生地噎在了喉咙口,最后他自语一般的把下面的话说完:“……嫌疑人。”
队长的表情丝毫不变:“卡尔殿下,我是此次特殊调查小组的队长加亚·霍克尔,中央智脑探查到嫌疑人伊西多·布莱克的入侵行为,当事人供认不讳。事关总库,二殿下您暂时无权直接过问,因此还希望您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卡尔现在的心情十分恶劣,伊西多此刻,就像是把自己封闭在另一个空间,看起来十分孤独无助,卡尔觉得心脏被一只巨掌攫住,拼命压迫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