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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恩情,叫做知遇之恩,对于因为身份低微而怀才不遇者,能够拥有一位赏识自己之人,其实是一种莫大幸运。”
说到这里,落魄秀才声音有些飘忽,也有些低沉。
“君事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大当家与我虽然没有君臣之名,可是在我第一次帮你出谋划策的时候,其实就有了君臣之实。”
“君既亡,忠臣又岂能独活?”
“噗嗤!”
说到这里,落魄秀才忽然从袖子中摸出一柄匕首,狠狠插进了自己腹中,嫣红的鲜血顿时染红了那袭青衫。
“先生!”
桓常见状却是大惊,急忙上前抱住落魄秀才将要倒地的身体,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完全想不明白,方才还向自己出谋划策,并且言语中对于入朝为官也是极度向往的这名文士,为何忽然间就愿意为了这个恶名昭著的盗匪,献上自己生命。
桓常此时也顾不得他想,就准备输送真气为此人疗伤。
“将军不要救我。”
不曾想,落魄秀才却是抓住了桓常手臂,眼中露出坚定神色。
“咳咳。”
落魄秀才剧烈咳嗽着,过了半晌这才稍微平复下来,然后呢喃着说道:“我这年在黑风岭中,虽然自认为没有做过任何恶事,却也背弃了自己的气节与信仰。”
“一个失去气节的读书人,已经没有资格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若非还有牵挂,若非想要报答大当家的知遇之恩,我可能也不会苟活至今日了。”
“只可惜,大当家不听我的谏言。”
落魄秀才剧烈喘息者,腹部伤口不停朝着外面流出鲜血,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之,之所以向将军献策,也不过是为了弥补一下,也,也表露我心向国家而已。”
“我只希望,在我死去以后,将军能够厚葬大当家。”
鲜血不停往外流着,落魄秀才生命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就连瞳孔也开始慢慢变大。
“先生,先生。”
桓常见状心中大急,虽然他能够轻易挣脱对方无力的双手,然后利用真气为其续命,却怎么也不忍心将对方的手甩开。
信仰与气节,这是九州儒士必不可少的东西,缺少了这些的儒士,也不配称之为儒士。
平心而论,若桓常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也会做出与落魄秀才相同的选择。
落魄秀才眼神越来暗淡,桓常内心挣扎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挣脱对方双手,也没有给对方任何治疗。
“死亡对于先生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归宿。”
这个时候,桓常心情无比沉重。
他忽然想起当初了北方牧场,韩少云利用驽马骗婚以后,说出来的那番话。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也许并不是没有伯乐,而是伯乐也要受到着各种限制,纵然发现了千里马,也不见得能够启用。
“整个宋国境内,不知有多少像先生这样,明明满腹经纶,并且怀着爱民、报国之心,却最终因为出身缘故,只得郁郁而终之人。”
“先生家境想必不太好,先生父母为了供养先生读书,肯定耗尽家财,结果先生学有所成以后,居然没有办法凭借自己才学入朝为官,然后得到足够俸禄供养父母。”
“这,究竟是一种多么大的悲哀啊。”
桓常紧紧抱住落魄秀才的尸体,丝毫没有在意从对方腹中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将自己战甲染成红色。
落魄秀才虽然没有说过,自己为何得不到重用,桓常也能猜测出个大概。
说到底,还是出身缘故。
虽然读过书的寒门士子,相比起普通百姓能够更有机会出人头地,却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他们想要出仕,仍旧将会付出远比其余人多上数倍的努力。
然而很多时候,纵然他们足够努力,才华足够出众,若是没有机遇,也很难会有出头之日。
相反,那些出身较好的士子,纵然自己才学平平,有了家族作为后盾,仍旧能够混得风生水起。
不得不说,这是宋国官府的取才现状,也是整个九州的普遍状况。
不少国君虽然也想过有所改变,可是诸侯国千余年来留下的传统,早就已经深入人心,轻易改变现状只能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将会在国内引起惊涛骇浪。
就好像在齐国,别看稷下酒肆四处可见,齐王也显得求贤若渴,可是那些被稷下酒肆招揽的人,大多也只能成为门客。
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入朝为官,却也是职位并不重要的官职。
这个时候,桓常忽然也有些明白,安阳君为何要广纳门客了,其实他也是变相为像落魄秀才这样的人,提供一个可供发挥的平台。
只不过,相比起整个庞大的宋国,安阳君所提供的那个平台,也显得有些太过狭窄。
“先生,君上既然委我以重任,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改变宋国现状。”
“宋国变革,势在必行!”
桓常凝视着落魄秀才的脸庞,低沉而有力的说着,眼中充满了坚定。
第三十五章 见闻
轻风拂过,白色身影出现在桓常身后,亦是脸色复杂。
“主公。”
此人正是白衣统帅,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站在桓常身边。
“将军,先生方才建议可行否?”
桓常并没有讨论有关落魄秀才自杀的事情,反而问起了此人当初所献上的策略。
虽说桓常已经认可了对方建议,终究还是要询问一下白衣统帅。
“此人所言倒也不错,某些地方却也有些不足。”
“能够割据一方的盗匪,绝大多数手中都沾满了鲜血,可谓是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桀骜难驯,若不将他们杀得胆寒,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并不容易。”
“属下建议,主公应该先以犁庭扫穴之势,多灭掉一些不愿投降的盗匪团体,再故意放走一些盗匪。”
“这些逃走的盗匪就算没有主公胁迫,也会将主公雄壮的兵威散播出去。”
“那个时候,主公再全面开始迫降盗匪不迟。”
桓常闻言不由暗暗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将此二人,厚葬之。”
桓常虽然当初没有答应落魄秀才,会将黑风岭大当家厚葬,可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对方带着遗憾死去。
山上尸体横七竖八,将近千人的盗匪团体被屠戮一空,两百骑兵却没有损失一人。
阳光照耀在大地上,经过哪些鲜血的反射,分外嫣红。
随着桓常命令的下达,就有士卒上前,将落魄秀才以及大当家尸体带走。
厚葬,并非仅仅选个风水宝地,还要有相应的陪葬品。
桓常翻身上驴,拿着长枪纵驴下山。
两百骑兵紧随其后,他们将那些盗匪的首级全都斩下,绑在各自战马上,显得颇为血腥。
白衣统帅却是身影飘忽,略微晃动就已经消失不见。
黑风岭周边百姓,虽然已经非常稀少,远处倒也仍旧有些人,或是因为贫困,或是因为故土难离,没有背井离乡。
眼前这个村中,只剩下几十个老弱妇孺,每人都是面黄肌馊,眼中带着麻木的神色。
也许就在明天,黑风岭的盗匪就会过来,将这个本就破败的村落,彻底屠戮殆尽。
只有两个尚且不懂事的顽皮孩子,穿着开裆裤四处奔走,瘦小的脸蛋上仍旧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踏踏踏!”
就在此时,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大地都产生了轻微的震动。
“娃,快跑!”
枯瘦如柴的老人,听着那沉重的马蹄声,感受着大地轻微的震动,麻木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惊恐神色。
他扯着喉咙,声音嘶哑的对着村口嬉闹的小孩大声吼着,自己亦是朝着那边冲去。
然而,老人实在太过衰老,再加上骨瘦如柴,没有跑出几步就已经摔倒在地。
可是那些在村口玩耍的小孩,仍旧没有感受到危险的到来,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
“踏踏踏!”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充满杀气的骑兵奔腾而来,每匹战马上还挂着几颗血淋淋的头颅。
“哇哇哇!”
村口几个小孩,看到那些狰狞的头颅以后,顿时吓得哇哇大哭,居然也忘记了逃走。
“不!”
老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已经快要冲到小孩身边的骑兵,脸上顿时露出了惊骇欲绝之色。
他知道,那些小孩绝对会被战马践踏而死。
因为骑兵在奔跑过程中,并非想停就停,如果前面战马忽然停住脚步,后面骑兵就很有可能会冲撞上来。
以骑兵到小孩的距离,寻常情况下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老人无比绝望,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却见奔跑在最前面的那匹大黑马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丝毫勉强。
跟随其后的那些骑兵,也都奇迹般勒住了缰绳,本来一起奔跑的骑兵队伍,顷刻间就已经静止下来。
而此时,最前面那匹大黑马居然走到几个小孩面前,对着他们做鬼脸,使得本就受到惊吓的小孩,哭得更加厉害了。
直到此时老人才发现,奔跑在最前面的并非大黑马,而是一头体型极为壮硕的黑驴。
“娃,娃啊。”
老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的朝着几个小孩方向跑去。
“小黑,不要胡闹!”
这支骑兵正是征讨黑风岭归来的宋仁军,桓常看着小黑的恶作剧,使得即可小孩受到惊吓,急忙出言制止。
“律律!”
小黑闻言却是不满的嘶鸣起来,桓常听着小黑的声音,哭笑不得。
原来,小黑并非想要吓那些孩子,而是看到孩子们哇哇大哭,准备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