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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有人在叫:“灵石子无恙!九朱峰弟子各回原处!”
楚明楚钢长吁口气,以手加额,激动得话也说不出了。楚施楚隶却闪电般对视一眼,目光相触差点迸出火花,转眼二人却都露出欣喜表情。
李宏看在眼里,暗叹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心里直到此刻无悲无喜。
对于这个师父,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隔膜。实验弟子的尸首被灵石子化成飞灰的那幕深深刻在心底。如果当初过不了那几关,也许结局跟他们是一样的吧?想到这点李宏就无法对灵石子释怀。
********隔了十天,灵石子终于召见徒弟。
十天里他都在疗伤。灵力耗尽卡在山石中间动弹不得,如果不是被人发现搭救,恐怕就此成为一具合在山石间的化石尸体。千百年后被人发现,肯定会被人误以为是山精鬼怪的化身!灵石子想到这点就是一阵好笑,好笑过了就是后怕。他把这事告诉自己的徒儿,让他们用灵符时一定要引以为戒。
李宏听着听着却走神了,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怕的问题。魔宗妖人居然如此厉害!
早前以为一个九离门就高手辈出,何况整个仙宗,那些宵小之辈不足为虑。可是现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连灵石子都差点折在他们手下!他可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啊!
冷汗从额头溢下,李宏发现自己轻敌了,实力!一定要努力提升实力!不论是为了天丹子前辈的大仇,还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都要努力提高实力。
实力决定生死,决定荣辱,决定一切!
李宏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楚雄推了他一把。只听灵石子好奇地问道:“老六你在想什么?我老人家正说得高兴,你小子怎么又走神了?!”
李宏抬起头,正对上灵石子琥珀色的双眼。他并没有发怒,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关切,似乎很在意他的想法。
李宏定定神,淡然道:“如果师父没有别的嘱咐,弟子想去修炼了。”
此话一出,楚隶等人怒目而视,就连楚明也投来一个责备的眼神。
灵石子却明白李宏的想法,他和蔼地笑道:“看来老六是被我的受伤刺激到了。没事没事,师父不是好好的嘛。”他环顾众人:“你们都要努力修炼,要记住为师这次的教训!”
问了几句功课灵石子便叫弟子们退下。李宏正待离开,却听灵石子扬声道:“老六你留下。”
又是单独留下他一个人!李宏无奈地转身。
灵石子笑眯眯的,看起来确实脸色好多了。他捻着胡须忽然问道:“老六,你进入九离门多长时间了?”
李宏一愣,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问出这个问题。
已经进入九离门两年。两年里虽有些风波,但日子过的十分充实,几乎将前尘往事都淡忘了。只是,究竟真的能忘记么?
大哥被拉壮丁走时痛苦无奈的脸,母亲惨死在金兵刀下,婉宜衣衫褴褛赤着脚在农田里干活,自己挥汗如雨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耕作,金兵烧山、乡亲们被活活烧死……一幕幕从李宏眼前晃过。
本以为这些早就忘记了啊!原来从不曾忘记过!
一张温柔美丽的脸浮上心头,“宏儿,我寂寞啊……”
灵石子慈祥地注视着李宏:“世人总以为神仙绝情绝爱,其实不然。心中有情,手中才有正义之剑。下山去吧。两年了,你该下山看看亲人去了。”
46 探亲 上
清晨,ru白色的薄霭如丝如带缭绕在树木山石之间。很冷,风里已经带着白雪的清新凛冽。红叶早就飘零。一层琉璃般的斑白薄冰已悄悄覆盖了山泉。
吱呀一声轻响,青油观尘封的大门从里打开。李宏跨出门槛,深深吸了口带着熟悉味道的山风,看向对面山岭。
那里有条带子般的小路直通山顶。两年前,自己就是从那里翻山越岭而来……
出神许久,李宏伸手拉了拉包袱带子。他没有走上那条回乡的路,顺着观口的石板路掠向山下的青油观农庄,身影迅疾远去。
两道人影出现在观口。
灵湘子白衣高髻,头上插着“白芦”,浑身上下一尘不染,山风吹拂,衣襟却奇异的纹丝不动。她蹙着两道纤长的眉道:“你倒也放心,就这样让他下山去了。”
灵石子满不在乎地捻着焦黄胡子道:“他行事很谨慎。”
“可是,别忘了他……”灵湘子警惕地顿住话头。
灵石子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呵呵笑道:“没事。傻小子有点奇特,表现得比本该有的修为低,一点都看不出来他身体里有什么。再说我们那个农庄并不是一般的地方。我亲手布置过。”
灵湘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飘然进了道观。
灵石子脸色却蓦然凝重。他仰头看天,喃喃道:“一切就看他自己了。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苦心啊……”
青衣闪动,灵石子闪身进了道观。大门无声关紧。
锈迹迅速出现在大门的兽首门环上,一层层落叶不知从哪里飘来,转瞬覆盖台阶和门槛。吊着尘线的陈旧蛛网出现在墙壁和角落。没多大工夫,青油观成了被人遗弃的深山破观,潦倒破旧,仿佛从来没人在这里出现过。
李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仅仅腿脚还算灵便的猎户小子了。灵力不停运转大周天,身体轻若乘风,结着薄霜的淡白色石板路面和深灰色树干不住后退。山风冷冽迎面扑来,他非但没有半丝凉意,脸还被吹得热乎乎的。
行了一个时辰,地势越来越低,石板路到了尽头。眼前是座山谷,一带茂密的高大树林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石板小道变成土路,从林子里蜿蜒穿过。他放慢脚步走进树林。
林子里很安静,没有鸟叫和虫鸣。所有树木矗立着纹丝不动,静得让人心慌,光线特别幽暗。
有古怪,他暗自嘀咕,慢慢沿着土路前进。据灵石子说,出了林子就能看见农庄。
这座林子占地不小,足足走了顿饭工夫。眼前霍然一亮。
好大一片阡陌。放眼看去,都是割得短短的麦茬梗子。这里已经下过初雪,有些地方残留着薄薄的白冰。一些过冬的小鸟正在一眼望不到边、收割过的麦田里蹦跳。李宏注意到,有条田埂尽头站着个草人。不知为什么,那草人看起来有几分熟悉。
足尖在麦茬上一点,身形拔地而起,不过三五纵跃李宏就来到草人旁。
草人扎得很精细,还穿着身简陋的灰布短衫衣裤,头上戴着顶大斗笠,把面目遮得严严实实。身后还背着个大大的旧荆条筐子。乍看十分逼真。
李宏抚着斗笠和筐子,喉头哽咽了。这顶斗笠和这个荆条旧筐子,原本就是他的啊!他还记得,当初筐子里面装了南瓜干等物事,很沉,差点把筐子边条拉破,是他重新用荆条加固的。果然,在筐子顶部找到了他重新编过加固的地方。经过风吹雨淋,这根新的荆条颜色泛灰,看起来几乎跟旁边的旧荆条颜色一样。只有他能分辨出来。
心底有个地方十分酸楚,一股奇怪的膨胀感觉充满胸膛,眼眶越来越烫。李宏站开几步,细细打量这个草人,越看越觉得像自己。
有人把这个模样像他的草人树在地头。
“宏儿!是你么?真的是你么?”远处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
李宏蓦然转头。
已过晌午,日头灰黄光芒黯淡,远处阴影里有人悲喜交加地看着他,一个很大的竹编簸箩掉在脚边。正是嫂子婉宜。
“嫂子,我回来了。”李宏镇定地迎上去,声音却在微微颤抖。
******这是间东西打通的大屋子,被厚布帘隔成三间。最外一间进门是北炕,住着楚雄的娘。当中一间南炕的屋子婉宜住。最里间是灶间。当地一张大灶,有个小小的后门,做饭烧炕都在这里。从小门出去就是后院,门外堆着齐房檐高码得整整齐齐的大柴堆。
屋子里暖烘烘的,两张炕都烧得滚热。炕上铺着洁净厚实的被褥,炕边上摞着一叠装衣服的簇新板条箱,一些针线活胡乱堆在小炕桌上。李宏踏进大门看到的便是这幅情景。
婶娘和婉宜看起来日子确实过的不差。
见到李宏,婶娘淌眼抹泪又哭又笑。问起熊小子,得知如今在山上好好的,吃的饱穿的暖还学写字和本事,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地说要是一起回来就好了。
这个李宏却是很清楚,他笑道:“师父只准了我一人下山,说要过些日子才许二弟下山看婶娘。婶娘不必担心,我回去再跟师父说说,肯定准的。”
婶娘鬓边添了许多白发,不过气色倒是很好,面色很红润,衣服显得有些窄。她胖了。李宏陪她说话,目光却不住投向忙忙碌碌的婉宜。自从回来后婉宜就没停下手里的活,杀鸡做饭、张罗茶水,苗条身影穿花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忙个不停。婶娘喊她过来坐坐都不肯。
婶娘笑道:“婉宜就是勤快,这些日子我们娘俩住在一起,多亏她照顾我这个老婆子!”
婉宜正在收拾炕桌,听到这话朝婶娘和李宏笑了笑,低头又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李宏分明看到,婉宜看似在擦拭炕桌,其实拿着抹布的手完全是胡乱在炕桌上划着圈。
李宏心里有些酸楚。
屋子里黑下来,婶娘激动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她开始不停地打着呵欠。李宏笑着把她劝上炕,盖好被子。听到婶娘均匀的鼻息声响起,他放下帘子走进里间。
火光在闪动,锅子里炖着满满一大锅热水。婉宜揭开锅盖伸手试了试水温,低声问道:“天冷,要不要洗个热水澡再睡?”
暗红的火光在婉宜的脸上跳动,她的脸红扑扑的,红唇边有一圈细碎的汗珠。
李宏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很干,半晌才含糊道:“好,先洗澡。”
婉宜从角落里拖出一只大木盆,仔细地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