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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世伯。那些家伙毕竟是新来的,而且……工坊这边有几千新人!”面对这位睿智的老罗,罗开先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事实上在对待具体的人情世故方面,老罗并不认为自己比得上这位思想差距千年的老人。
“哈哈,年轻的三郎!”老李坦捻着花白的胡子朗声笑道,“可别小瞧了老夫,不过几千个年轻人,还是被你带着人揍了一顿的,别忘了,工坊里还有一万多工匠,虽然比不上你手下那些年轻后生,却也有一把力气,收拾几个跳蚤还是很容易的。”
“世伯说的是,倒是我想得偏颇了。”老罗哑然无语,暗叹自己有时还真的忽略了民营的工匠们。那些每天轮锤子摆弄铁砧的家伙确实不能小窥。
“老夫还没说完呢,三郎,你也别把那些新人看成敌人。”李坦的脸色很是安然,“终究是快到故土了,这些新人们说起来也是故乡人,抗刀卖命的苦命人而已,不是为了吃饱穿暖照顾家里,谁会拿着刀子和人拼命?”
老李坦这话刚一说完,老罗恍然大悟。
要不怎讲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这些老人们或许没有年轻人的魄力,但是多年的生活阅历让他们多有一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某些时候,老人们或许只是不经意的提点一下,你就会发现很多自己忽略了的东西。
老罗眼下就是这样。
告别准岳丈李坦,丢下假书生李轩,甚至抛下了时刻跟随的一众亲兵,老罗自己一个人在民营的四处开始闲逛,这个过程持续了整个下午。
营内的妇人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缝制完成最后几件给战士们配备的战袍,忙碌的男人们在各自领队的指引下不停歇的忙碌——收集捆扎沿途必须的杂物,不同年纪的儿童和少年们两三个一伍七八个一群的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琐事,工坊里的工匠们忙碌不停——修缮最后几辆偏厢车、改装最后几件盔甲……新近的新人们多数只是安排做琐事和简单的工活,但是这些家伙甚至比原本的工匠们更加努力,事实上他们并不需要人去敦促……
这一路,尽管不时有人向路过老罗打招呼问好,但更多的却是太多人根本不用督促的忙碌——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老罗的身影,没有哪个人会悠闲的偷懒休息……所有这些都是平素待在军营或者帐篷里的他不曾留意的东西。
傍晚回到军帐的时候,老罗闷在帐篷里自问,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高高在上了?
后世的他可是最讨厌什么领导拍脑袋做决策的,因为那些所谓决策多数都是想当然的产物,或许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做的决策却是烂的不能再烂的玩意儿。
拍拍自己的脑袋,老罗有些庆幸自己的警醒的及时,幸好他这个民政的外行没有对民营那边指手画脚的做什么胡乱的安排,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闹出笑话来。
若是平素,一些小笑话或者误会可能无伤大雅,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却截然不同——他是十多万人的主心骨!领路人!任何一点失误造成的后果都有可能是灾难性的,因为生存重压下的危机感会使得所有人变得更敏锐,能在这个时代活着的人没有傻瓜,一点小错误都会被所有人放大了看,如果没有得到修正,连续的小错误就会使得整支队伍变得像沙滩上的城堡,轰然崩溃。
当然这只是老罗的看法。
这次对新人的留意倒是提醒了老罗一个最基本的事情——同样是这个时代的人,从希尔凡回归的大唐安西军后裔和这片土地的东方族系还有很大的不同,估计灵夏和赵宋以及北辽的汉人也会有很大的不同。
有一句管理学的基本哲理叫做细节决定成败,老罗对这个道理有着深刻到骨头里的理解,因为这种理解是用鲜血和生命学来的。还有一句话叫做性格决定命运,虽然老罗是个高壮雄武的家伙,却有一颗缜密的心脏,否则也不会曾经做到特种大队指挥官这种阶层。
理解和性格两者相加得到的结果必定是倍数以上的结果。
于是白天发现的事情,让老罗思考筹划了整整一个夜晚。在这个夜晚,习惯了用军中方法解决问题的他做了一份详细的个人决案,这份东西不会有任何人看到,因为其中的内容是提示他自己未来行止的纲要与标准。
这个纲要还只是一个粗疏的框架,甚至连最终目标都没有确定,但是近期的行动准则和目标却已经有了。
那就是掌控军队带领队伍东进的同时,注意体察具体的民情,包括所有不同群落甚或不同阶层的人们,他们的生活状态和愿景都将在老罗的考察范围之内,而老罗的近期目标就是熟悉时下的民政事宜,之前制定的管理模式属于半军事化,到达灵夏之后肯定会面临更复杂的情况,届时能否适合还是一个未知数。
强制性的一刀切政策是肯定行不通的,所以必要的强硬需要有,该有的变动同样不可或缺,毕竟老罗的中期目标是控制一块可以自己说了算的地盘,而不是卑躬屈膝给什么皇帝做忠臣。
思考了一整晚,待到老罗收笔不动,天已经蒙蒙亮了,吹熄燃烧的快到底座的牛腿蜡烛,老罗也不想什么睡觉的事情,施施然的走出帐篷迎着朝阳去练拳——只要有时间,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老罗有忽略了的东西吗?
暂时没人能够提示他,只不过可以说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所有变数的准备,哪怕是最坏的局面,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实际上都不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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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今天还有一更,终于要完成这段剧情的章节,收口的方式实在有些不好把握。
感谢书友“kgb136”的点币打赏!
第七十节 东出
李德明的手下除了干木朵之外只剩下了六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受伤需要静养的——余下的都死在了之前那场所谓硬碰硬的比拼当中,所以除了每天固定有十个人轮番在他身边守卫,他的活动范围并没有受到太多限制。
所以最近的几天,只要有可能,他都会四处走走看看。
然后,理所当然的,他看到了很多他难以想象的事情。比如井井有条的营地,没有任何杂乱的或者污秽的东西,甚至每个人的衣着都很整洁,没有人会醉醺醺的在营地里乱走,所有人都在很自觉的忙碌,没有皮鞭与喝骂,除了不时游走在营地中手臂上缠着一块白底红字麻布的士兵……
李德明很是认真的审视过这些士兵,他们共有的那块白布上的字是个汉字“宪”,这些士兵的战袍盔甲同样整洁,他们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包括盔甲上的每一块甲片都擦拭的铮明瓦亮,即便是黑色的表面,在阳光下同样闪烁着乌亮的反光,而不是像他自己的那些手下——身上的皮甲衣物平素都是臭烘烘脏兮兮的。
除此之外,这只人马中间,还有搞不清数量的女人,多数都是草原部族的面孔,但是衣着打扮和坐行举止却都是类似那些军伍战士一般,绝无娇纵之态,更不想自家部落里那些女人常常衣着不整放荡不羁。
在李德明的眼中,所有这一切都不合理。
尤其令李德明疑惑的是,在他的认知里,在这片土地上,宋军的衣着算是最好的了,可也与定难军没有太多区别,更不用说东北的契丹人了。好像除了宋人的一些官僚们只有那种大商贾才会这样讲究,即便宋国那边号称传承千年的将门也没有这样的风仪。
莫非昔日的大唐就是如此?
李德明听父亲李继迁讲过一些往事,但从没有关于这样的军中操典的事情。
罗开先向李德明简单介绍过这只队伍的目的,但是李德明却并不相信,一只迁徙的队伍能做到这种程度?
草原上迁徙的部落就像同样在草原上迁徙的野马、野驴、黄羊群落一样多,也同迁徙的动物一样,强大的活下来,老弱的死在路上……
但是眼前这只人马呢?
足有几十万匹牛马羊骆驼之类的大型牲畜,吃喝不愁,行路更是用一只从未见过的四**车,更有那种他一点也搞不明白的飘在半空的大球,偶尔看到有老人坐在大球下面的木斗里面悠然自得,李德明就被眼前的一切搞糊涂了。
所有呈现在他眼前的事物,都有些似是而非,一切都是活生生的,却又与他所熟识的人间有所不同。
请原谅李德明,虽然他是党项人的头领,却也没能脱离时代的束缚。拓拔部落原本从属于鲜卑,他是信奉萨满教的,在他心中这一切仿若大萨满讲过的腾格里的传说,却也很像那些光头僧侣讲述的天国。
很多东西他看得懂,却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东西他觉得无所谓,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诫那只是自己见识浅薄。
前些日自己没奈何的答应与罗某人合作,李德明觉得不过是权宜之计,部族统领的自信和军人的倔强都让他很难彻底屈服与任何人。那时候的他认为罗某人与宋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想玩弄文人那种阴柔的诡计,信奉刀锋力量的拓拔部从不对外人讲什么仁恕,却能纵横四野所向无敌。
但是随着时间的进展,李德明看到的东西正变得越多,心底积攒的疑问也就越多,原本的打算也就越来越没有底气。
这种万事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无法明白根由的感觉让李德明彻夜难眠。
于是在队伍拔营出发的这天清晨,李德明找到了罗某人头上。
“罗将军,李某有事不明,不知将军可否解说一二?”走到忙碌的老罗身边,李德明规规矩矩的双手抱拳问道。
把临时想到的事情交代完毕,老罗才有空闲回应李德明,“李将军有甚不明?不妨说来听听,不过罗某没甚空闲,李将军最好长话短说。”
“为甚阁下的人如此号令统一?连民夫都是如此悍勇?”老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