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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安提亚诺颇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之前比斗激烈之时,这些人未曾出手,反是在比斗末尾才有所动作,他们的目标是谁?”
是了,这些人配着手弩,却并没有在比斗之时搀合进来,反而在将近结束时涌动,目标是谁?何守清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这种问题该是带兵的将军来考虑才是,怎么轮到自家一个文官通判身上了?
他把目光从死尸的身上移走,转到了几个还算神志清醒的家伙身上,后者虽然手脚受伤被擒,却并未哀嚎呼痛,反是用一双狠厉的眸子扫视着周围,显然这狼一般的眼眸并不是平常人能够拥有的。
“安副使以为他们想要射谁?”何守清喃喃的低声问了一句。
安提亚诺翻弄着手里的折弩,半天也不得要领,干脆把上面的弩矢拆了,余下个弩身,随手扔给了坐在地上张望的郭耀庭,在后者精神大振的同时,回答何守清道:“这折弩工艺粗滥,射程至多不过三十步,我方众人多半着甲,弩矢想要射穿绝非易事……排除我方,只有……”
“这些人是想偷袭……何某?”何守清转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翘,灵州人打不动,勋贵一方不值得,岂不就是仅有他这个通判目标最大?
安提亚诺并未轻下结论,反而郑重其事的说道:“何通判或为目标,适才围观者众多,或有不明身份者掺杂其中,这些人的目标并未现身也未可知……”
显然这种说法是老成持重之言,何守清赞同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出声附和,只是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有些超过了他这个通判的能力所及,无论是这些人试图栽赃陷害煽风点火,还是试图混水摸鱼,都会连累他这个荥阳主官的官运。
这时,一个急切的声音插入了进来,却正是坐在地上的郭耀庭,“这上面有契丹文,何通判,这些人是契丹人的内鬼!是了,他们想要挑逗我等与灵州人互损,已收渔翁之利!”
契丹人?
安提亚诺刚刚没能注意到,是因为他哪里识得什么契丹文?
但是折弩内部凹槽上镌刻的字样却瞒不过将门出身的郭耀庭祖辈父辈都曾参与北部战事,怎会不懂的敌人的特征?
郭耀庭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被箭支所伤的几个人身上,七八个仍旧清醒的家伙却凛然不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很显然,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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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节 事不关已
作为初来乍到的势力,灵州人从未与契丹人正面接触过,但是并不妨碍对契丹人的了解。
月前还在灵州的时候,无论是安提亚诺,还是亲卫队中的任何人,都曾在不同的渠道听说甚至遇见过契丹人。
安提亚诺见过的契丹人,不是如同所有行商一样奔走东西的商人,就是在草原争斗中败北的落魄者。在他眼中,所谓的契丹人与什么宋人、党项人相比,除了语言的不同,没有任何区别。
而不同于自家将主对宋人的纠结感情,在安提亚诺心里,这宋国就是己方想要购买粮食的地方,至于宋人与契丹人有什么纠葛,与己方何干?
所以,郭耀庭脱口而出的‘契丹人’三个字引起了在场所有宋人的关注,他这个灵州使团副使却完全没有丝毫感触。
扭头打量了一下几个还残余些精神的‘契丹人’,安提亚诺撇了撇嘴,懒得看何守清脸上的纠结,再次回转,盯着坐在地上的郭耀庭问道:“郭员外?这么称呼应该没错……还请抬头看看周围,输赢如何?还需再战否?”
郭耀庭猛然一愣,才抬手捂着后颈龇牙咧嘴的向四周张望,只是略略一扫,便彻底没了声气,再瞥眼打量身旁的好兄弟“石坤”,见这厮坐在地上摇头晃脑的像是随时要跌倒,赶忙抬起还算完好的左手扶住,“兄弟,感觉如何?”
“兄长莫要碰俺,俺头晕!直娘贼,这灵州胡人拳头真硬!”石坤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郭耀庭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兄弟,安副使在问俺们还打不?”
“打甚?兄长莫说话,俺想要睡觉,睡醒了接着打!”石坤的眼睛完全没了之前的凶焰,唯一留存的只剩下迷糊。
知道自己这兄弟不过是嘴硬,郭耀庭没办法,只得冲着安提亚诺拱拱手,“安副使,这场比斗……俺们认输,但有所言,无所不从!”
安提亚诺琢磨了一下,才搞懂这郭家家主这句汉话的意思,忍不住确认了一句,“此话当真?”
“岂会有假?”说着话,郭耀庭咬着牙硬是站了起来之前被其格拉斯摔的一下绝对够狠,若不是他身上还套了一件羊皮袄子,而他在落地的时候尽量团身,搞不好就会栽断脖颈。
安提亚诺发现对方的脸色虽然不好,却没有输了不认账的趋向,便静立不动看对方的表现。
郭耀庭也确实没想赖账到现在手下人没死一个,说明人家已经留手了,想要想那些文人一样玩什么酸腐花活,真的以为灵州人不会杀人吗?地上躺着的那几具与契丹人有瓜葛的尸体就是明证。
所以,他站起身之后,也没刻意拿腔拿调,径直向周围一众垂头丧气的家丁家将吆喝道:“凭娘的,郭石两家人,都给俺站起来,别瘫在地上装死人!这比拼俺们输了,别让灵州人认为俺们输不起!”
他这话算不错,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的,多数人干脆就是置若罔闻,木呆呆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发愣,有那脾气硬倔的石家人便说道:“郭大(郭耀庭家中行大),俺们一共四十六人,输给了十二个人,还有脸见人吗?来人,砍了俺吧!”
另有不服气的则狡辩道:“石蛮子,你认输,俺皮二可不认,十二个全身披甲的对付俺们手中只有朴刀和棍子的,俺不服!有本事拉了禁军再行比过!哎……谁他娘扔的!”
自称皮二的被人劈头盖脸砸了一个泥土和冻雪捏成的泥球,泥球砸在他身上正好爆散,加上之前沾染的泥土,这厮狼狈得与街面的乞丐没甚区别。
“俺砸的!”另一个石家人瘸着腿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皮二你个杂坯,再敢胡言,洒家砸烂你的破头!”
“谁?十四郎……”皮二缩了缩脖子,这十四郎虽是石家支系的支系,却是难得的文武兼备,他这个家生子可惹不起。
“十二个人对付俺们近四倍人数,伤而不死已是手下留情,还要怎样?”瘸着腿的十四郎喝问了一句,然后也不再理会下文,任凭兵器丢在地上两手空空的拐到石坤身旁,两手探入后者的腋下,用力一托,把个石坤愣是架了起来。
晕头晕脑的石坤哼哼唧唧地咒骂道:“别动俺,十四,你这粗胚,哥哥我头晕……”
“俺扶着你,哥哥你站好了,比斗俺们输了,认不认?”十四郎把石坤的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另一手托着后者的脑袋,粗声大气毫不遮掩的问道。
或许是因为被人架起来感觉好了些,或许是知道身边这个本家弟弟不会做事还算稳重,石坤的状态好了些,轻轻摇动着脑袋,左右环视了一圈,看到萎靡不振的家丁家将,他梗着脖子说道:“都站起来,石家人赢得起也输得起,这比斗,俺们认输……兀那汉子,你打了俺一拳一肘,回头俺再找你打回来!”
被石坤盯着叫阵的当然是且格拉斯,这武痴天生一副冷酷性子,甚至比罗开先的木头脸都要冷,面对石坤的叫阵,这冷面孔哼都未哼,只是瞥了一眼随又扭头戒备去了。
血气上涌的石坤险险又坐到地上,狠狠瞪了一眼且格拉斯的背影,然后才僵硬的转头看着郭耀庭说道:“兄长,你说得对,俺们不能输人又输阵。”
郭耀庭没开口,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强自振作了精神,却再没了之前自称“洒家”的豪气,石坤对着安提亚诺沉声说道:“安副使,这场比斗,俺石家认输,后事如何处置,还请直言!”
“爽快!”赞了一声之后,安提亚诺从容的说道:“先前说过,昨夜总计擒获六十三人,经过审查,计有石家十六人,郭家十二人,不知此数目可对?”
“确是十六人!”“安副使明察……”石坤和郭耀庭两个人分别答道,只是两个人的脸色都不那么好看。
安提亚诺依旧保持着平静,坦然道:“我灵州非是嗜杀之徒,按我家将主制定的约法,盗抢之人一旦被擒,至多可罚处矿山苦役十年,若有涉及人命,一律处死,二位该庆幸昨夜我方无人殒命!”
石坤和郭耀庭确实缓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之后,却并未开言,两人对眼前这灵州人的底细又多了一番认识。
安提亚努也不嗦,径直继续道:“琐言少叙,我方留着两家之人并无大用……两位先别忙笑,想要我方放过他们也很容易,请两位赎买即可……”
听到对面松口,两个人大喜过望,尤其石坤再也压不住情绪,急迫的问道:“敢问赎金几何?”
不就是钱财嘛,将门的人如今难以在朝政上争取话语权,便打开门经商,自有大把的商人依附,所以财富是不缺的。
安提亚诺就没见过这样爽快答应赎人的,欧罗巴各个国家那些贵族自己活得光鲜,谁个真正把手下人当回事了?
所以被打断了话语的他不但没恼,反而带着一丝惊异开口问道:“你就不担心赎金太高?”
石坤是真的不担心安提亚诺狮子大开口,因为除了朝堂上的权力,石家最不缺的或许就是钱财了。所以他没有正面回答,却是反问了一句:“若是你的兄弟家人被人所擒,你待如何?”
安提亚诺根本不在意这所谓的言语不恭,而是稍稍思量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