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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天西卢离开前的样子,好像真的有迹可循。
他没有料到,西卢会采取这样的方式了断。
国王不打算惩处他,他却选择自杀……
这算是赎罪吗?
“你把事情……清楚告诉他了?”
伊莫色斯没有再问他说了什么,而是直接猜中了事实。
“……是的。”
在他承认之后,伊莫色斯像是忍无可忍了。
“我说过,我希望不要让他们知道的!我也说过,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干涉我的做法!爱莉蒙露西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活着的人也不放过?什么事情都得用命令约束吗?你是在以行为告诉我信任是没有意义的,信任是这么愚蠢的事情吗!”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人吼过这么多的话,而话到这里,还没有终止。
“我信任你,不是为了让你不考虑我的想法就擅自行动,不是让你一再考验我的信任是否会因而动摇!不是这样给你糟蹋的!”
说到这里,伊莫色斯总止住了,那双灰色的眸子正怒视着他,让他透不过气。
其实他可以理解的。
他可以解释的……是西卢来询问,是想让他回去……是因为认为伊莫色斯不会想看见他……
若让西卢面见伊莫色斯,伊莫色斯是不是就得再伪装出不在意不知情的样子?
已经很难受了,怎么能让他再难受下去……
他可以解释的。他真的可以解释,说明他这么做的原因。
但是在轻启唇齿时,他却问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陛下……您当初究竟为何要救我呢?”
沉重的气氛下,沉重的问题。
一直绷着脸的伊莫色斯,在听见他的疑问后,维持着的愤怒突然碎裂瓦解了。
“为何……?国师啊,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才问我这个问题呢?”
微顿之后充满讽刺意味的浅笑,包含了太多无奈与失望。
“我交付你信任的时候,我无条件为你说话的时候,我们独处的每一刻……你从来没有过‘为什么’。当我继任为王,当我愿与你分享一切,当我等待你的开口……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到了现在,你才问我这个问题……”
?
伊莫色斯那轻轻的笑,好像笑着自己的愚蠢,笑着自己的痴。
“一直以来,你都没有质疑过为什么吗?一直以来,你难道都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我理所当然的要维护你,我理所当然的要与你拉近距离,我理所当然的,可以不必有人的容忍限度,与身为国王的尊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我根本不敢去想。”
西优席文听得哑口无言,几度想否认,却又觉得伊莫色斯说的在他身上确实可以印证。
他的态度,一直使伊莫色斯这么感觉吗?
他的冷淡,不断地造成伤害吗?
“几十年都过去了……我也已经傻了几十年了……你根本是无法动摇的,你的固执,你的执念……我所做的还不够多吗?但是,我究竟得到了什么?”
浓浓的哀伤,透过空气传了过来,可悲的是,他还是无法否定他的话。
“就算我看开了,我还是不会对你做什么。这真是很可笑的一件事。爱莉蒙露西、西卢……就像是白死了一样,就像是没有任何价值一样……”
说到这里,伊莫色斯的眼睛黯淡了下来,坐倒到身后的椅子上。
“离开吧,从今以后,是该有改变了。至于你所问的为什么……”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闭上了,就如同不想再看见他似的。
“若是你早一点问,我说不定还是会很高兴地回答你,而现在,我已经不想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了。”
从向历殿走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失了魂,茫然没有方向。
脚自己前进着,想要回头,却没有这分力气。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能失去的,他早已失去了,不是吗?一次一次的,随着时间,随着命运。
是因为有的东西,在失去后才觉得重要吗?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其实并不了解伊莫色斯吗?
说这种话,能够被原谅?
到了最后他还是没有解释,让伊莫色斯失望透顶。
到了最后他还是不愿给自己一个机会……不愿修补已经损毁的一切。
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人呢?
又为什么,那个人要执着于他这样一个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也不是不在乎。
只是,始终没有问出口,就等于无。
回到敛宁居后,他只觉得这个地方好寒冷。
说寒冷,还不是他自作自受?
没有人逼他如此,没有人逼他孤独。一直逼迫着他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不会有人再来理你了。他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对自己冷笑着。
这就是你要的,不是吗?
取出很久以前,伊莫色斯给他的那颗凝石珠,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剩下的还有什么。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
?
半个月后,伊莫色斯终于重回办公厅执掌政务,他没有拒绝西优席文自己送公文来,只是让他交代完公事,便不再交谈,也不会再跟他谈一些近日烦恼之类的事了。
会见上,两人的疏离,与伊莫色斯对他的冷淡,众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国王与国师之间出现了嫌隙的传闻很快就传了出来,有心人也开始渲染。
对西优席文不满的官员蠢蠢欲动地想看看能不能借机扳倒他,但是第一个上书的人被伊莫色斯冷笑着驳回来,降职处分后,便没有人再打这个主意了。
因为大家看清了一点,虽然国王表面上对国师疏远,但是对他的维护依然存在。
浑浑噩噩的日子,到底过得特别快还是特别慢,他也不晓得。
因为没有可以注意,没有特意计算时间。
教缇依的事情,还是继续着,只是某天谈到神与不信人的人的话题时,缇依的论点触动了他的过去,从此,他就决定保持距离,只要顾好老师的本分就好。
那几句谈话到底有没有那么严重?有没有让他那么痛?
还是因为他的情绪,而把事情严重化了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想隔绝所有的人,想将所有人排除出去,就这么孤独到底。
该说是自暴自弃吗?
然而,他所下的隔离结界之内,还是有一个人。
“大人,听报告的时候别再走神了。”
棱的声音传进他耳里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手撑在桌上身体向前倾的棱正瞪着他,看起来很不满的样子。
“……抱歉,你留着,我再看就好了。”
“既然您这么说,我以后报告写详细点,就可以省略口头说明了。”
棱没好气地回答,西优席文迟疑了一下。
“那会多花很多时间吧?”
“国师大人也知道不该浪费别人的时间啊?”
“……抱歉。”
现在的他没有兴趣跟精神进行口舌争斗,而且对象是棱特别累。
态度与关系没有改变的,就剩下棱了。
起初棱也对他与伊莫色斯之间的问题关心过几句,后来时间久了,就不理会了。
是啊,时间久了。
时间总过得不知不觉……
只有看着日渐长大的缇依,才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谁叫他相处的人,几乎外表都不会变?
就连他自己也是啊。
转眼间,又是好几年过去了呢。
“大人,即使你做出一副忧虑的样子,也只会因而增加您觉得困扰的魅力喔。”
棱皱眉说出的话不知是不是开玩笑,倒是让他一阵恶寒。
“别说这种奇怪的话了。”
“那么快来讨论一下报告吧,我还忙着呢。”
“忙着?”
西优席文随口问了一句,棱也答得随性。
“赶场跑任务。现在是被资罗官长夫人保养的小白脸,晚一点还有跟兵政官长在东墙的约会。”
小白脸这回事不予置评,至于后面那个……
跟兵政官长约会,这还没什么,但是约在东墙,就大有问题了。
“……你该不会是打扮成女人接近他的吧……”
“天行使就是要什么都会啊。”
这样子的什么都会,实在令人无言。
“大人您呢,晚上要参加殿下的生日宴会不是吗?你也不是闲着的吧?”
“你消息还真灵通。”
之前缇依又来纠缠,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他也对自己不够坚定的心感叹。
就要十四岁了啊,再过两年,就要成年了。
生日礼物,他已经说不送了,所以不必为了这个烦恼。
需要他烦恼的事情,也不多了。因为没有人会向他诉说,没有人需要他来分担……
?
傍晚来到慕升宫时,缇依很热情地招呼,同时也介绍了他宝贝的妹妹给他认识。
还没满六岁的克薇安西亚公主相当可爱,像跟粉妆玉琢的娃娃似的,会说的话还不多,表达善意的方式也很天真很直接。
他感到意外的是,立因斯居然也来参加宴会了,原来多年不见,他已经晓得打点表面关系了啊?但显然做得不成功,因为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真心的,缇依也一副很不喜欢他的样子。
进入宫内时,伊莫色斯已经在了,正忙着跟缠着他说话的人聊天,注意到他进来,也只瞥了一眼,淡淡的朝他点了点头,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
宴会的气氛,是他一向不习惯的喧闹温馨,无法融入,在旁观了一段时间后,他还是决定找个安静的角落,待到宴会结束。
安静,就是会使人静心思考。平常在想的事情,平常不会想的事情,通通都会涌上来,充斥他的脑袋。
复仇啊,这个好久以前,坚持的名词。
这个念头究竟有没有完全抹灭呢?
他觉得没有。
只是暂时压抑住而已。只是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而暂时压抑住而已。
压抑得让他几乎都要忘记。
压抑得让他几乎怀疑是否会重燃。
但是他还是存在的。是不是证实了,他无可救药呢?
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
打断他沉思的人是缇依,身为宴会主角的他,居然也溜到这没人的角落来,说是想躲避不想相处的人,真让他意外。
盯着缇依看的时候,他的内心产生了茫然。
一种不知该从何说起的茫然。
这样一个耀眼的孩子啊,或许就是未来的王吧。
刚才伊莫色斯也在宴会上说了,等到缇依成年,他就会将王位传给他,然后离开王宫,追求一些他年轻时想追求的事物。
在王宫耗了大半辈子,终究还是无法忘记原本的梦想吗?
只是那个梦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