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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张逸夫是过来人,他清楚将来有一天会出来一位大哥。让一个神秘的组织好好的跟这些担惊受怕的人喝茶聊一聊,一个一个聊,谁也别急,都有份。您后悔了?那当时干嘛来着?抱歉,没有时光机也没有后悔药,您自己跳楼还是我们帮您?
这是明哲,但看上去总有些牵强,因为世间总有一句屡试不爽的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有人让你死,他有一万种方法给你定罪,也许你想方设法拒绝一切贪腐,但总有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不小心收了一条烟、吃了一顿饭都足以致死。
所以明哲不够,还要保身。
一条绳上的蚂蚱,点把火全烧。
一个窝里的蚂蚁,下场雨全淹。
一旦走上了袁铁志的路,就相当于自己把自己捆上了蚂蚱绳子,自己钻进了蚂蚁窝,想出来?别闹了。都一条绳子一个窝了,谁不知道谁的什么事?谁不知道谁几斤几两?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既然大家都一样,谁也没好到哪去,那咱们就心照不宣的继续做着,老老实实的继续募股上市好了。在这种环境下,独特的官场生态圈也就自然形成了,因为都是一条绳子上的,所以你出事了,我得保你,不然我也倒霉,反过来说,我看你不痛快,我也不敢乱整你,不然我还得倒霉。
谁也不想倒霉,所以大家都这么呆着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规则。
伴随着这些规则,每个人都成了身不由己的人,每个人都会自我辩解——我也不想啊!但所有人都这样!我不这样我怎么混啊?!
真的不怪我,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所以张逸夫也是,他不跟袁铁志上一条绳,他怎么混啊?
不是过来人,没有种种奇遇,张逸夫还真就没法混了,就得跪着上绳进窝,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官儿,在洪流中摸爬滚打或是醉生梦死,争取往绳子更上面爬一爬,窝的更深处挤一挤。
但他不是谁,他是张逸夫。
他也不打算平凡,撒尿都被电飞的人还能平凡得起来么?
我上你的绳?别闹了,绳上的蚂蚱太多太杂,哪个引来火了,把绳子给点着了,我也逃不了,你袁铁志玩过头了被人盯上了,一开心再把我也给点了?我犯不上!
要同流合污,也得分人,要狼狈为奸,也得找个靠得住的不是?
欧炜老子都给骂回去了,你袁铁志何德何能?
反思与自省之中,张逸夫也想得愈发明白了。
如果自己的最初目的是捞一票走人,那么走老路子,上绳进窝,皆大欢喜,这是没错的。但他是要做大事业的人,要做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眼光必须长远,莫要让眼前的罂粟,误了一生的前程,这事就像毒品一样,但凡一沾,一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所以,当他站在那个岔路口的时候,没有丝毫怀疑与疑虑,选了另一条路,另一条几乎没有人走过的路。
可以这么说,就算没有贾天芸,甚至没有穆志恒,他也会在另一条路上走下去。天下之大,总有实事求是的地方,总有不募股不上市的企业,恒电选择的第一个扛把子产品就是省煤器,也早就考虑到了许多事情,有锅炉的地方,就需要有省煤器,谁说必须电力系统才有锅炉的?不给你募股我就卖不出去?
最最最最后,张逸夫还是藏有一重私心的。
他不想让向晓菲冒险。
有人贪腐,就要有人行。贿,风险都是对应的。让向晓菲走上了那条路,她这辈子要冒多少次险,说得清么?作为商人,她的境遇还要更差一些,首先她要被绑到很多绳子上,而且任何一个绳子出事了,她都会是第一个牺牲品。
她说过,她的梦想是拥有一座城堡。
出事的话,也不用做梦了,监狱也是一座不错的堡垒,武装齐备。
当官的互相保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向晓菲,恐怕就没人去保了。
因此,于情于理,于义于利,张逸夫都要走另一条路。
他要在此时此刻就跟99%的人划清界限,我不跟你们玩,我的路很长很远,你们没能耐跟我同行,我也没心思跟你们喝酒。
幸亏是99%,还剩下了1%,不然跟所有人都划清界限就疯了,也没人跟他玩了。
这会儿,文天明照例去了二修厂,秦玥去部里国际司办出国手续,正好给张逸夫时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中,想想谁是那1%。
“咳……”
一声粗重的咳嗽打破了他的思考。
转头望去,一个熟人怀着复杂的心情进了办公室,回身把门关上。
“方便么?”牛大猛问道,“他俩都不在?”
“哦,都忙去了。”张逸夫本能起身相迎,也本能地想到了他要来聊什么事,“牛局长,有事儿你打我电话我过去啊,怎么好让你来。”
“没事没事,没什么大事。”牛大猛尴尬地叹了口气,自己抽了把椅子坐到张逸夫办公桌对面,下意识掏出烟来,可找遍了桌子也没见到烟灰缸,想了想,便又收了,“袁处长,刚刚找过我。”
“嗯?”
“呵呵,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我跟向总认识,想让我约一下。”牛大猛摇了摇头,“可毕竟,你跟她更近不是?”
“嗯。”
“逸夫啊,这次可是大工程,不是咱们冀北小打小闹的事情。”牛大猛见张逸夫不表明态度,进一步说道,“几百万的项目啊,不能草率,袁处长,巴局长都没见过供货商的人呢,怎么能就这么定了?”
张逸夫想了想后,抬头答道:“要公开会议谈一谈,还是私下见?”
“……”牛大猛沉默片刻,用沉默回答了他。
那么情况很明显了。
由于贾天芸做主,往日的大股东们已经没有了选择产品的权限,因此局面反转,变成了他们求着要见销售的局面。偏偏,这中间,最最最末端的张处长就不让他们见。没办法,他们只有选择让张逸夫的老上司来做思想工作。
跟老牛混了这么久,张逸夫对这个人已经看的很透了。(未完待续……)
309 最后一句
有能耐,但畏首畏尾。
有魄力,但患得患失。
有思想,但循规蹈矩。
让他当一把手,他会把一切管得井井有条,充分发挥自己的一切。
而一旦他上面出现了更大的权力,他就会开始畏首畏尾患得患失了,坚决的性格会松动,高效的执行力会迂腐。
也许是在电厂干久了,为安全失眠的时间太多了。
他变得胆小起来。
当然,官场上胆小绝非缺点。
看着昔日指点江山,铁腕治厂的牛大猛,如今连看着自己都有些怯懦,张逸夫一声长叹,是谁把他捏成了这个样子。
昔日的牛厂长,就让他永远活在记忆里吧。
“牛局,这事儿你别管,我搞定。”张逸夫沉叹道。
“……”牛大猛用更加复杂的眼神望着张逸夫,“逸夫,不谈别的,单从正规流程上来讲,这也太草率了。”
“此型省煤器国内首创,拥有多项专利,价格是进口产品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北方电院教授亲自送检通过,竞争力摆在这里。”尽管都是废话,但张逸夫还是说了,“要不然怎么搞?弄个公开招标,拉两个老外过来比一比?耗上一两个月?”
牛大猛又是沉默片刻,而后说道:“逸夫,咱们刚调到这里的时候,我说过,关键的事情,我会帮你把关,帮你着想。”
这次换张逸夫沉默了。
“人莫忘本。”老牛看着张逸夫,这次几乎全是真诚,“贾天芸仅在此一时,可不能伴你一世,路还长。”
张逸夫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大家对“路还长”这三字确实达到了共识。但这所谓的“路”,根本就是两条。
“狐假虎威也好,狗仗人势也罢。”张逸夫摆了摆手,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跟牛大猛说得清楚了,也没必要说,谁都有自己的基本世界观。“牛叔,这次我心意已决,后续的事情很快就会汇报给贾天芸,由她施压快些敲定合同,你有机会帮我告诉袁铁志,让他省省吧。”
面对这样的回答,牛大猛并未表现出多么惊讶,张逸夫早已给过他一次次惊讶。其实此时来办公室来找张逸夫,完全是牛大猛自发的。袁铁志那边早就放弃了沟通的可能,是希望牛大猛个人直接去联系向晓菲的,牛大猛之所以来这里找张逸夫,完全是出于昔日的情分,希望张逸夫及时悬崖勒马,不要越陷越深走火入魔。
“你还肯叫我句牛叔啊……”牛大猛靠在椅背上,心里酸甜苦辣都有,怅然叹道。
“人莫忘本。”张逸夫笑答道。“你也不必联系向晓菲了,我去联系。争取今天就让她来。也不让她去找袁铁志,直接去巴局那里坐坐,算是尽到礼数。”
“就非要跨过袁铁志么?”
“非要。”
“……”牛大猛最终摇了摇头,扶着桌子起身道,“不多说了,我最后就一句话。这句话不是牛局长跟你说的,是你牛叔叔跟你说的,是小壮他爹跟你说的。”
牛大猛定睛望着张逸夫,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该靠的人不是贾天芸。”
他话罢转身离去,在秦玥的桌前用力点了点:“是她。”
这个转折太突然。张逸夫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也就在牛大猛刚刚走后几秒钟,秦玥提着一袋鼓囊囊的纸包回来了:“诶?牛局长刚刚在咱办公室?”
“嗯。”张逸夫看着秦玥,此刻好像国强老师就站在她后面,那伟人般的微笑实在让人肃然起敬!
“……”秦玥只觉得张逸夫的表情太古怪了,把东西放在桌上后擦了把汗笑道,“快啦快啦,国际司催着咱们要名单呢,到底什么时候定啊?”
张逸夫依然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