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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恪终于低下头来,脸颊擦着厉婷婷的头发,那上面有他不熟悉的香味,可是他这才惊觉,原来她的肩膀宽度,她柔软温热的**,她贴在他怀里的感觉,却和以前毫无二致,一模一样。
“萦玉,萦玉……”
像中了咒一样,他不由轻轻喊着她的名字,死去之前的那个名字,像小时候那样充满依恋,惴惴不安。
厉婷婷呆呆望着黑暗的虚空,她忽然小声说:“宗恪,咱们还是结束吧,好么?”
“不,不行!我不许!我不许结束!”宗恪更用力地抱住她,像是生怕她又会从这个怀抱里逃逸出去。
他的口气活像孩童在赌气。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她的目光,凶狠里深含着怜悯,“我们根本不可能回到最开始了,宗恪,我早就不是你心里那个小女孩了。”
“不对,你是的。”宗恪蛮横地打断她,“萦玉,别闹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厉婷婷靠着他,她的手指伸进宗恪的灰色外套,抚摸着他的腰和背,柔软的面料下面,是发烫的皮肤,还有她熟悉的健壮的肌肉。
那感觉让厉婷婷有些恍惚,她不由模模糊糊应道:“回去?”
宗恪原本刚冷的嗓音,此刻奇迹般变得又软又黏,带着鼻音,像在央求:“回华胤,今晚就走,好不好?咱们不留在这个鬼地方了,今晚我就叫井遥他们撤回去,咱们回华胤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那“重新开始”四个字,如雷鸣般响彻厉婷婷的耳畔,震得她耳膜生疼。
“重新开始?”她抬头怔怔瞧着他。
“好不好?儿也在等你,我们三个还能像以前那样。”宗恪亲吻着她的脖颈,胸口,“……我会诏告天下,恢复你的后位,一切都和从前一样,萦玉你放心,我……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待你,不,我会对你更好的!”
“那,林展鸿怎么办?”
她突然问这么一句,宗恪的吻,停了下来。
“……我不杀他便是。”他终于,勉强道。
厉婷婷凝视着他,慢慢的,冷笑再度爬上她的脸。看她神情改变,宗恪的胸口一点点结起冰来,他知道,有什么即将不可挽回了。
“可不是?饶了他,也饶了我,陛下一向对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只能一辈子做个顺从的女人。”
“……”
“只可惜,有些事情怎么都改变不了。”厉婷婷伸手推开宗恪,站起身,厌恶地整了整凌乱的衣裙,“你有你的女人,我有我的男人,宗恪,这不是万分公平的事?你不要那么死心眼。”
宗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垂着手,忽然点头冷笑:“也对,反正你那位千娇百媚的表妹在我那儿,美食摆在面前,我为什么不吃呢?”
厉婷婷的嘴唇白了一下,她抬起脸来,望着宗恪:“你动谁都可以,不要去动阿沅。”
“啧啧,你不要的男人,连表妹也不能碰?”
“我并不想警告你,我是想哀求你:不要去祸害她。”厉婷婷嘶哑着嗓子,她的声音发颤,“我是说真的,阿沅是个好姑娘,从前,遭到过那么多不幸,你都没法想象……宗恪,反正你有很多女人,对么?你不要再去祸害她罢。”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祸害她呢?”宗恪冷笑,“也许我能让她幸福呢。”
“你能让她幸福?”厉婷婷好像听见什么超级好笑的笑话,一时间,她笑得又惨然又疯狂。
宗恪冷冷看着她。
“你不会任何人带来幸福。”她收起笑容,望着宗恪,语气无比凄凉,“你是个天生不幸的人,宗恪,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只会把你爱的人拖进深渊和你在一起,除了毁灭,什么都得不到。”
厉婷婷的高跟鞋敲击着地面,那清脆的声响渐渐远去,直至听不见了,宗恪才慢慢站起身。
他踉踉跄跄走出卫生间,站在狭长幽暗的走廊上,茫茫然往四处看。
四周围是冰冷光滑的墙壁,寥无人影,那种寂静像空洞深远的镜子,凄清而落寞。
宗恪觉得头有些晕,像人在深渊里落得太久那样。他用手抵住墙壁,弯下腰去,胸口烦厌欲呕。
他这才发觉,额头是涔涔的冷汗。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不对头了。看着大理石地板映出的模糊人影,宗恪觉得,自己像站在地府冥河岸边,遥望着对岸的自己,那个以为做点什么就能有改变的自己,看那个拼尽一切努力,也要挽回结局的年轻的自己,一点点被时间慢慢洇得泛黄,扭曲,破碎不堪,像雨水淋湿的旧报纸。
“……你只会把你爱的人拖入深渊,和你在一起,除了毁灭,什么都得不到。”
原来他错了,原来他还是那个下贱的狄虏、畜生一样的孩子,不配任何人来爱,也不配得到任何东西。
他不该在这儿,他该回华胤去,不,他该回舜天,像萦玉之前咒骂的那样,他原本就该呆在那极北的苦寒之地,孤独终生,一辈子也不要出来。
……
有人急匆匆走过来:“陛下?”
这一声“陛下”犹如惊雷,将迷梦中的宗恪唤醒。声控的顶灯瞬时亮了,他被罩在四方方的、冰冷的黄色光圈之中。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直起身,睁开眼睛:“没事。”
那侍应生知道轻重,他退后了一步,又恭敬道:“陛下,赵王殿下刚刚来电话,说有要事禀报。”
宗恪点了点头:“朕这就过去。”
如雾迷梦散去,现实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现在又清醒了,他又记起他是谁了,他是大延的天子,那一整个江山社稷的主人。他不能因为刚才那一幕,就忘记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
侍应生匆匆离开,宗恪走到电梯跟前,按下下楼键,他的脚步再度恢复平稳。
第十三章
临近年底,杂志社的事儿也多了起来,不光是计划表上的工作,一些杂事也兜头而来。
那天接近下班时分,老板从办公室出来:“周芮,你和阮沅过来一下。”
等两位女性进了办公室,老板笑嘻嘻地拿出一张红色邀请函:“周末,去这里。”
周芮低头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家企业举办年会,年底了,相关行业都会搞这种东西。
“星期六晚上。”老板说,“你们俩陪我一块儿去。”
“没意思,就是吃吃喝喝再说点场面话,您带小廖去啦!他最喜欢的。”周芮嘟囔,这种商业年会看起来风光,其实不如朋友凑在一起唱卡拉ok有意思。
这家公司极小,上下级分别并不太明显,尤其周芮,平时说话并没有太多顾忌。
“不行!只带个小瘦猴多没面子,要带两个美女才上档次!”老板站起身,腆胸叠肚的样子有点像笑弥勒。
阮沅心知,老板必定要带上周芮,她比阮沅会结交,又宽厚温和,能容人容事。阮沅的性子刚硬决绝,一旦被冒犯了就当场炸毛,如果只有她跟去,恐怕会让老板更受累。
周芮笑道:“好吧,我是没问题,阿沅有没有空?”
“哦哦!有空的。”阮沅赶紧道。
“这次聚会,有一堆4a公司的人要过来,可以结识很多业内年轻才俊,”老板说,“你们两个要趁此机会赶紧和他们联姻!但是不许跳槽!”
周芮和阮沅都笑起来。
老板叫程卓峰,其实这间杂志社并不是他的全部产业,甚至可以说,是他产业里的九牛一毛,而且还是一根可有可无的牛毛。
此人原本是做餐饮发家的,后来地产、矿业、物流、销售……这个那个的都掺和上一把,赚了不少。前两年不知为什么对杂志感起兴趣来,周芮和阮沅都是那时招进来的。草创阶段也曾经发下宏伟志愿,要把杂志办成国内什么什么顶级的,然而现实很残酷,到最后一看,别说顶级,发行量最好时候才两万册,赚的钱也不多。尽管如此,这位财主也不打算结束这边生意,大概因为他资金雄厚,别的领域贴补这边也不难,阮沅甚至怀疑,杂志社的作用是“洗钱”,她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有人说程卓峰背后有黑帮势力,阮沅也知道如今的社会就是这样,因为所有涉及资金流动的事情,程卓峰都不交给外聘人员来做,而只用他从母公司带来的财会老手。
不过,阮沅不会把这猜测表现出来,反正小廖和隔壁几个打杂的小姑娘干得挺欢,至于周芮和阮沅,都不完全靠这儿吃饭,反正,在职的时候就认真干,真要哪天说做不下去关门了,她们两个也不会感到意外。
所以那家法资企业的客户年会,和这间杂志社没什么关系,恐怕程卓峰是作为别的领域里它的客户,才被邀请进来的。
周六晚上的餐会不算糟,软饮料和冷餐都挺不错,来的人如老板所言,大多是广告公司或者相关宣传行业的,和有一些接触的周芮不同,阮沅对这些半懂不懂,无奈老板太热情,拉着她结识自己的熟人。在脑子被灌了一堆什么acd什么businessdirector之后,阮沅告罪,躲到旁边喘了口气。
餐会租用的是一间豪华酒店的会议厅,小南瓜饼和奶油曲奇味道很美,笋尖、虾仁以及小串烤肉则让人垂涎欲滴。
阮沅弄了点吃的,端着杯鲜榨橘汁,找了个老板暂时寻觅不到的角落,开始补充能量。
每次出席这种场合,阮沅总有点勉为其难的感觉,她本性虽然热烈,却更倾向于结交知心的朋友,人情浮泛的社交场合,并不是阮沅喜欢的地方。
但是今天,感觉特别不一样。
有人在盯着她。
阮沅转了个身,那原本盯着她的目光消失了,她悄悄把四周扫了一圈,并没发觉有谁注意到自己。
然而再过一会儿,那被死死盯着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阮沅有点儿心慌。
她是个第六感灵敏的人,总会在事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