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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未晚-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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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雅,按照医嘱,病人醒来后一个月左右才可以开始练习坐力,但东辰只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就坐起来了;别的病人三个月才开始练习站力,他一个月就站起来了。他说他知道你一定很为他担忧,所以他得抓紧时间尽快好起来,但是他的大脑究竟有没有难以治愈的损伤,医生说要至少观察半年才能确定,所以他一直瞒着你也不允许我们告诉你。
他说他知道你,如果他真有什么问题,你肯定不会嫌弃他,但是他不能拖累你……千雅,我知道你爱东辰,你只是不愿意见东辰的妈妈,不想跟傅家的人来往,是吗?”
俞千雅点点头,“是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东辰的妈妈相处,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讨好人。而且,我也不愿意让东辰为了我牺牲太多……他应该是能做大事的人,我每天看着他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再就是接送孩子,觉得实在是太委屈他了,我不想他过这样的生活。成荫姐,东辰退役了有没有可能重新回到军队去呢?”
她是很爱他,希望他永远留在她和孩子们身边,可是如果这要以牺牲他的事业前程为代价,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呢?他们都不年轻了,虽然她知道以他的能力做其他行应该也不会差,但是三十多岁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又谈何容易?
成荫怜惜地看着俞千雅,如果她不是这样的个性,她和东辰之间会少一些波折吧?
“成荫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好笑?总是自寻烦恼。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大概是生错了时代,做什么都顾虑重重。其实我很羡慕那些敢爱敢恨,爱就全力以赴不问成败只求自己开心的人,只是,我这辈子也只能是这样了。”
那一天,俞千雅和成荫聊了很多,她也问了成荫曾楚答应和傅东辰离婚的原因,成荫摇着头说:“说实话,曾楚肯答应离婚,我们都没想到,本来以她的个性,应该是拖也要拖死东辰的,你们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圣诞节的夜晚,吃过圣诞大餐,俞千雅带天霖天恩到时代广场去。灯火辉煌的时代广场人山人海,有意思的是一边的巨大电子屏幕上播放着关于主耶稣基督降生的宣传片,另一块屏幕上却是无神论者投放的无神论广告,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霖仰头问妈妈,“妈妈,您是相信有神论还是无神论呢?”俞千雅笑着摸摸儿子的头,“不管有神无神,圣诞节的意义是给世人传递爱和希望。”
“那你为什么不给爸爸一个希望?”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模样,俞千雅一时无言以对。
回程俞千雅才发现手机上有七八个未接电话,都是傅东辰。打回去,听得出那边傅东辰焦急不安的声音,先解释因为广场太吵了没听到电话,又问他爷爷的情况,傅东辰说暂时稳定了,不过还没度过危险期,又歉疚地说:“千雅,我暂时还得呆在北京陪爷爷一阵儿。”
“你安心在北京呆着好了。”还有一句“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没有说出口,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抱怨。
临睡前,躺下了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的烦躁,想抽一支烟,又想到自己在傅东辰的逼迫下曾以天霖天恩的名义发誓不再抽烟,也绝不再吃安眠药。起身下楼想找一瓶红酒,喝一点有助于睡眠,却碰上舅妈。
方安琪拉住俞千雅坐下,递给她一杯热牛奶,“雅雅,睡不着吗?”方安琪早就从俞卓口中知道了俞千雅有轻度抑郁的情况,叹惋之余又觉得也不奇怪,像千雅这样看不开又放不下的个性只能是憋屈了自己。
“雅雅,我还没告诉你,丰芸今晚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希望过去的恩怨就过去吧,我听得出她有后悔的意思,她应该不会再阻拦你和傅东辰在一起了。”
是吗?俞千雅却没有喜色,对她来说,现在最大的阻拦已经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早饭,俞千雅的手机急促地响起,巴黎来电,Jacques·Paige巴黎时间中午十二点突发心脏病辞世。
Jacques下葬的那一天,巴黎大雪纷飞。一袭黑衣红肿着双目的俞千雅站在Jacques的墓前久久不肯离去。她想起十二年前初到巴黎美院求学时见到的Jacques,一头烟灰色头发,风度翩翩,笑容亲切。如果没有Jacques,不会有今天的Annika Yue,这位才华横溢的时尚界巨子是自己人生路上的一盏明灯,真正的良师益友。
时尚界的众多名流都出席了Jacques的葬礼,一个金发男子哭得不能自抑,俞千雅认得那是Jacques生前最后的同性爱人。
人生聚散何匆匆,纵然情深似海,谁又敌得过造化无常?转眼分离。Jacques的墓碑上刻着一行字,“爱过,恨过;得到过,失去过。人生不过如此,且行且珍惜。”
恍惚中,俞千雅觉得这似乎是Jacques留给自己的最后的告诫。



、第60章 回头有岸

繁花中的镜墙,小小的圆桌,红色的座椅,白衣黑裤的侍应生,空气中招摇着Cafe Express Flore的杏仁香……这是建于1887年,坐落在巴黎第六区圣日耳曼大街172号的花神咖啡馆。
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在bennet担任设计师的那几年,俞千雅只要人在巴黎,花神咖啡馆是她每天必然光顾的地方,二十岁以前只爱喝甜甜的奶茶的她也是在这里爱上了咖啡的味道,和她一起来的常常是Jacques。
多年前坐过的地方依然如故,精致的银质茶壶,通往二楼的走廊墙壁上挂着的老式广告,洗手间里的老式手摇电话机,身板挺直如同绅士的男侍者端着托盘侧身问候的角度和笑容都仿佛是从历史书里走出来一样,仿佛一切都在这方寸之地凝固了,只是身边再不会有那位和蔼可亲又可敬的长者,再不会有他慈爱的眼神和谆谆的教诲。
踏入花神咖啡馆之前,俞千雅刚给父亲打过电话。Jacques的猝然离世让她不由惦念起远隔重洋,心脏不太好的父亲。
接电话的却不是父亲,而是童念琦。
“你爸爸有些累了,已经睡下了……这段时间,他身体状况不太好。”童念琦有些苍老的声音响在耳畔的一刻,俞千雅有些心绪纷乱。
从二十岁离开台湾,一晃十二年了,不曾在父亲膝前尽孝,更不用说替父亲分担工作上的重担,她也没有这份能力,想来为人子女不是没有愧意。何况,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又给父亲平添了多少忧虑?
“童阿姨,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爸爸,谢谢你!”多少年不曾再喊过的称呼,不是虚情假意的感谢,电话那边的童念琦似乎愣住了。
童念琦对爸爸,是真爱无疑吧?爸爸的火爆脾气,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习性,对双成一直不肯公开承认的态度,有多伤人,作为一个旁观者俞千雅不是不明白,但她不曾见童念琦有过半句怨言,对爸爸永远照顾得无微不至。
俞千雅盯着手中的咖啡杯正自出神,面前突然出现一道人影,“俞小姐,真巧啊!”
眼前是一张秀丽的鹅蛋脸,妩媚的凤眼,双颊浅浅的梨涡,美得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端丽娴雅的仕女,原来是曾楚,傅东辰的……前妻。
想到前妻这两个字,俞千雅心中竟是针扎一下似的微痛。她想起小时候读古诗读到“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的诗句时,曾问外婆结发是什么意思,外婆给她讲了结发的意义,那时她自信满满地以为她这辈子肯定会拥有一段结发情缘,就像外公外婆那样一生恩爱。
当然,现在她早已明白,这辈子她是不可能成为一个男人的结发之妻了,可她是多么在意这一点啊!也许,就像她的心理医生说的那样,她是有精神洁癖,对傅东辰娶了别人虽然嘴上说不怨,但心底是很介意很介意的,介意到不愿意接受傅东辰的求婚。感情上追求完美,这一点她跟妈妈其实是一样的。
看俞千雅发愣一时没有反应,曾楚回头冲着身后的男士嫣然一笑,“温韬,你到那边等我。”然后径自坐在俞千雅身边。
俞千雅冷淡地开口道:“曾小姐,那边还有空位,我不喜欢跟人拼桌。”
曾楚却不恼,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俞小姐,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不过我倒是很高兴能和你故地重逢。”看到俞千雅脸色微变,曾楚妩媚的凤眼里笑意泠泠,“俞小姐,你放心,我不是专程来找你的,这一次我们真的是不期而遇。”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跟傅东辰离婚吗?他肯定不会告诉你的。”
俞千雅不语,心里不是没有好奇,她还记得曾驰曾说过他姐姐是无论如何不会跟傅东辰离婚的,但看曾楚现在,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走后没几天,东辰就醒了,一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离婚',呵呵!”曾楚自嘲地笑,“我当然不会同意,我告诉他这辈子我死也要死在傅家。”
“我爸妈还有曾驰都劝我放手,一个不爱你的人有什么好留恋的呢?何况他的身体机能和智力水平能不能恢复到从前还是个未知数。东辰的父母也都跟我谈过,希望我接受东辰的意愿,允诺傅家可以给我任何我想要的补偿。俞小姐,如果你是我,你会答应吗?”
俞千雅轻轻摇头,“我不是你。不过,我从不乞求别人的爱情,更不会浪费时间在一个不爱我的人身上。”
“俞小姐,看来你在某些方面比我要聪明,而我曾一直觉得你很蠢。”曾楚轻叹,一向自负聪明绝顶的自己却是虚掷了多少光阴,为一个永远也感动不了的男人,好在回头有岸,为时未晚。她把温柔的眼波投向不远处一个人独坐的男子,微微一笑。
“俞小姐,你说的很对,爱情自有分定,而我一直太相信事在人为。”曾楚苦笑,如果自己早一点想明白,不会与幸福错过这么久。
“那你是因为想通了所以放手了?”两人竟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话,俞千雅也很意外。
“不是。当时我满心都是怨与恨,只想着我得不到幸福也绝不让辜负我的人好过,我知道只要我不同意离婚东辰是绝对不会去找你的。”那段时间的混乱与纠结,满腹的怨毒,满心的不甘,几乎要将她逼疯,却忘了放过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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