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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子枫点头哈腰地去了。我微一沉吟,认真地对杨晓说:他对你真的不错,你就好好把握吧,别再跟我耗下去了,行吗?
过了半天,才听杨晓幽幽说道:求求你,别提他好吗?我现在躺在你的身边,心里很快乐。生不能同床,死也要同穴……
她这话说得心平气和,但落入我的耳里,却是那样的惊心动魄!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拍落身上的沙砾,再没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掉头而去。
杨晓对我的感情,我一直认为是一时情热;就算真有爱我几分,在我一系列的冷处理之后,在遇到苗子枫这样优秀的男性之后,那也会回到0点,朝反方向移动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我,她居然情深至斯!
杨晓相貌秀丽,性格温柔,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算是个十分难得的好女孩了。如果我没遇到桃花,自然巴不得跟她相处。可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桃花;换句话说,我这只小船已经满载而归,如果加上杨晓,势必超负荷航行,那样完全可能船毁人亡!
眼下之计,只有硬起心肠死撑到底,哪怕城外的杨晓水深火热,城内的我也不能将吊桥放下,让她入城。孰知世事难以预料,下午发生在梧桐山的一幕,不仅没能拉开我和杨晓的距离,反而将我俩更紧地摽在一起了。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8)
那天上午大伙儿在海滩玩得十分尽兴,吃过午饭,主办方又召集大家去北面的梧桐山游玩。一行人同时登山,走出一段路后,渐渐分散开来。
我本来相中一条羊肠小道,独自去领略登高的趣味,没想到杨晓和苗子枫两人阴魂不散似的,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杨晓倒是情有可原,这个苗子枫可就让我满腹牢骚了。我心想,此人真是朽木难雕,这情侣只有讨厌电灯泡的道理,哪有大白天还找人当电灯泡的呢!
不过,大家毕竟都是同事,我也不好太削人面子,只得愁眉苦脸地在前面蹒跚而行。走到半山腰,那天色忽地暗将下来,乌云蔽日,阴风阵阵,大有雨意。
我心中暗喜,总算可以结束这乏味至极的梧桐山之行了。天公既然不作美,我们三人只得折道而返,往山麓宾馆跑去。
将到山下,后面的杨晓忽地尖声大叫,声音满是恐惧惊悚。
我和苗子枫慌忙回身,过去询问何故。杨晓蹲在地上,紧紧捂住左小腿,脸上惊惧未散,带着哭腔说道:蛇!我被蛇咬了!呜呜,我快死了……
我和苗子枫俱是大吃一惊。苗子枫先是猛搓双手,连声问怎么办怎么办,随即掏出手机拔打电话。可能是对方始终占线,只听苗子枫跺脚骂道:真是混账!怎么没人接电话,这里的急救中心都干什么吃的?!
低眼看杨晓,她脸上又是痛楚又是惶惧,眼角又有眼泪渗出,真是楚楚可怜。我心中一动,忽地蹲下身子,捧起她的小腿细看。那上面果然有一个清晰的小孔,微有鲜血渗出,想来便是蛇牙的咬痕。当下来不及多想,我凑上嘴巴,对准那个小孔一阵狂吮猛吸。
吸一口,吐一口,大约吸了有七八口吧,我才停了下来,抬眼察看杨晓的脸色。她已抹去眼泪,正瞪圆一双妙目,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我移开视线,问她腿部有无麻痒之感。杨晓忽地轻笑,说道:你刚才吮吸的时候,我痒痒的,现在,没有了——可能不是毒蛇吧?听说被毒蛇咬了,就会又麻又痒的……
杨晓如此说来,我们都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宾馆,杨晓非要请我去吃海鲜,被我婉言谢绝了。我找上苗子枫,两个人到外面随便吃了些。我本来是顺便叫了她的,可是很奇怪,她居然推辞了。
吃过晚饭,我们刚踅回宾馆,那雨就劈天盖地汹涌而至,间杂着电闪雷鸣,似乎上界哪尊大神犯了天条,天地为之震怒。
这个时候不能看电视,呆在房间里,面对苗子枫又很是索然。我正要走到过道去听雨,手机忽然急剧响起。电话是周峰打来的,他吞吞吐吐的问我出差的近况。我随便敷衍两句,就急切地问到他姐姐身上。
周峰先是沉默,忽然呜呜地恸哭起来,嚎道:我姐……我姐……她得了……白血病!
我一呆,明显感觉有一只手插进我的胸腔,抄起里面肠子粗暴地揉搓……我害怕周峰喝多了胡说八道,就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再说一遍。
周峰哭道:我姐得了白血病,这是前几天她单位的领导告诉我的……现在已经住院了,可是我们都没敢告诉她实情,只说是普通的血液病……我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告诉给你,等你回北京后,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求你了……
我慢慢阖上手机盖子,出了半天神,忽地大吼一声,把手机重重甩到地板上。碎屑纷飞中,我一掌推开过来搭讪的苗子枫,大步出门朝楼下跑去。
雷雨交加中,我不停地奔跑。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在黑暗的夜雨中,我就像一只断翅的夜枭,脚下轻飘飘的滑行,嘴里时不时发出两声碜人的长笑。可是,在这老天的淫威之下,我的笑声刚一出口,就被雷声雨声粗暴地腰斩,然后抛尸荒野……
在这雨中,我不知跑了多久,到了后来,我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梧桐山顶峰!
梧桐山啊梧桐山,就算你满山长了梧桐,又有何益?!那一只神话中才有的美丽凤凰,现在正接受地狱的洗礼。神话终究是神话,它终究是要破灭的,哈哈哈……
我仰天长笑,正在满腔悲愤无处发泄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幽幽一叹,说道:你还是哭出来吧,这样才会好受一些。
我刷地回身,这人正是杨晓。想来我从宾馆跑出的时候,被她发现不对劲了,因此一路随我到达此间。
我怒睁双眼,对她歇斯底里地喝道:你给我死远点!
杨晓委屈地扁扁嘴,终于没能忍住,忽地放声痛哭。
此时她早已湿透,脸颊上流淌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这场爱情如狼似虎(109)
到第二天,交流会已经接近尾声,离圆满结束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了。可我忧心如焚,哪有心情等它结束!一大早,我便敲开报业集团副总的房门,向他告假,说有急事需提前返京。得到批准后,我跑到吧台订了一张机票,然后回房间收拾行李。苗子枫从门外进来,对着我欲言又止,磨蹭半天,只是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事,放到我手里。低眼看去,正是我手机上的SIM卡。我勉强冲他一笑,算是表示感谢。
苗子枫一脸真诚地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地方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言传一声。哦,对了,杨晓得了重感冒,正在附近一家医院打点滴……
我这才想起杨晓,想起昨夜她冒着泼天大雨,一路跟我到梧桐山。她这是何苦来的,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对她是顽石一块,无论她付出什么,我都会无动于衷的吗?是的,我此刻的心,只为桃花悲伤、愁苦;对杨晓,非但没有感动,反而平添无数的厌恶。这不能怪我凉薄无情,人性本来如此。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对你越是一往情深,你越会烦恼交加,直到彻底厌恶。被自己不喜欢的人亲近,你似乎被毒蛇盘住,周身都会涌起窒息的感觉;被自己喜欢的人亲近,你似乎被常春藤缠住,到处洋溢着热带雨林的勃勃生机。
悲伤的是,我这颗树还没有找到位置,好好享受纠缠的幸福,桃花这根常春藤就出现病变虫害,大有就此枯萎、滑落的趋势!据我所知,按照国内目前的医学水平,一个人如果患了白血病,那基本等于被宣判了死刑!杨晓得了重感冒,打点滴算什么,过个一两天便能痊愈;可我那可怜的桃花,从此就要被病魔牢牢地摁在床上,敲骨吸髓,直到……直到……
坐在飞往北京的客机上,窗外云蒸霞蔚,我心兵荒马乱。世界上有数十亿的人,为何厄运偏偏降落在我的桃花身上?!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不是杨晓——想到杨晓,我瞿然一惊,为自己莫名生出这种恶毒的想法惭愧不已。内心责怪自己一番后,我随即想到,为什么不是我呢?如果可以代替,我宁愿替她接受命运这残忍的安排!因为没了桃花,我的世界势必日月无光,活着又有何趣?与其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怀里慢慢死去,不如自己躺在心上人的怀里,幸福地阖上双眼,没有痛苦,只有安宁……转念一想,就算我情愿赴死,谁来照顾桃花周全?不行,我早就暗中立下誓言,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怎么忍心让她孤伶伶的活在这个冰冷的世上!闭上眼睛,我默默祈祷,希望桃花只是被误诊为白血病,一场虚惊罢了。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梦醒之后,除过一身冷汗,阳光还是那样的灿烂,桃花还是那般的活泼可爱……
双脚踏在北京的地面上,我才意识到这不是噩梦,这是冰冷无情的现实。勉强打起精神,我打车回到住处。推开家门,地板上散落着一些胡萝卜碎皮,餐厅上摆着零乱的碗筷,上面都沾了一层薄灰。我心中一酸,看来桃花走得匆促,已无时间和心情来收拾这房间了。
我失神的目光四下张望,发现沙发上放着一个胡萝卜雕刻出来的人像。拿到手中端详,这人像呲牙咧嘴,倒有几分我胡闹时的神态。我抬起头来,傻傻一笑,勉强忍住即将滚落的泪水。
走进自己的卧室,我扑到床上,拖过枕头,正要捂上脸,却见下面有一个千纸鹤。拆开一看,却是一张工商银行的信笺,上面用清秀的钢笔字写道:狗屎,我生病住院了,一直没告诉你,是害怕破坏了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光辉形象。你回来后,好好整理房间,如果我出院回来,房间还是像狗窝一样,小心我拧下你的狗头!哦,对了,我现在穿着病号服,一点儿也不好看,你别来医院,否则打断你的狗腿,哼!
我把信笺揉成一团,咧开嘴巴,无声地笑……
过了半天,我从床上滑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下楼,到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