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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丝像迷雾一般将世界笼盖,淋漓如同忧伤的泪。远处的樱花树下,花儿落了一大片,白色的樱花,仿佛冬天的雪花,纯净洁白,透着淡雅别致的美。
嘉海眺望那远方,藏在雨幕中的春景,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放不下我的妻子和儿子,我不能爱你,请你别把心遗落在我这个有家室的男人身上。”
狂乱地大声笑出来,殷紫云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栗,她自嘲地说:“我的确是不该爱上你,我居然会爱你爱到想把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生下来,你根本就不爱我,可我却把你那天喝醉后的胡话当了真。虽然你有妻子,但我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做了第三者,现在听到你说不能爱我,却还是不死心,我真讨厌我自己!”
“紫云……”嘉海静静地聆听着她说的这些话。
她激动起来,大声喊道:“别叫我的名字,你真是薄情啊!我那么爱你,而你却在我生下女儿之后告诉我说你不爱我,你对得起我吗?你还有资格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的名字,我要从现在开始就恨你,我要把所有对你的爱全变成对你的恨!”
“紫云……”他实在无法想象出她这样的伤心,看着她疯狂的模样,他更加自责。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个抱枕摔在他的身上,歇斯底里。
“你走——给我离开这里,从此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她伤痛地闭上眼睛。
“然后你就真的不去见她了吗?”殷絮菲的眼中有泪儿在打着旋儿,她真的为她的母亲感到悲哀,她现在和她的母亲一样,恨起她的父亲来了。
“不是,我去找过她好几次,她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她想听我说爱她,可是我真的不能说,我不能欺骗她,那时候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难怪妈妈会恨你,你每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都伤透了她的心,如果我是妈妈的话,我一定会不再和你见面。”泪水已经不由自主地从她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晚来的懂得
这时嘉海低下了头,他像是比刚刚苍老了十岁,说:“后来,她真的不再见我,而嘉楠的母亲也开始怀疑起我了,为了避免矛盾的突发,我才没有再去见她,可是后来……”他激动地抬起头,脸上显露出悔恨的表情。
殷絮菲则是面露讥讽:“后来又怎样?你还是没有接受妈妈,你永远只禁锢在你的美满婚姻中,过着平淡的生活,就以为那是爱了吗?你能理直气壮地向世人宣告,说你爱嘉伯母吗?”
“我……”
“Dad!”嘉楠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能够殷絮菲是他的亲妹妹了,他更加痛苦伤心,现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起他的父亲来了,“你真的爱妈咪吗?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什么要和妈咪离婚呢?”
嘉海更加悔恨地摇头说:“絮菲说得对,我其实并不爱你的妈咪,我意识到这一点,是在紫云死的消息传到我的耳朵里的时候。那时候我才真正懂得,我真正爱上的女人是紫云,当锥心般的痛苦向我侵袭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已近没有机会了,其实在我酒醉那天说的话是真正表达了我的心中所想,我一直不敢面对这事实,是因为我被我的婚姻束缚着,直到紫云死后,我才明白我失去了什么,那是我这一生无比重要的人。”他坚毅的面庞上,是浓重的痛苦,阳刚的颊边,有一串泪珠。
“真可笑啊!等妈妈死了,你才说喜欢她,活该你要追悔,痛苦下半生!”她刻薄地说着那些伤人的话。
“絮菲……”嘉海更加伤痛地望着女儿,他就知道,她不会原谅他的,他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他不曾给过他半丝的父爱。
“为什么?为什么……”嘉楠失魂落魄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他的眼睛像是没有焦距,涣散地不成样,他走到门边将它打开,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口中仍然在不停地询问。
“你的灵魂永远得不到饶恕!”殷絮菲撂下狠话,然后愤愤地离开,只留下仍在悔恨的嘉海在书房里,他用双手掩住面痛哭流涕。
夏天的空气显得分外闷热,灼热的阳光仿佛要将大地烤焦。池塘中,荷花开得正盛,它们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品质,是世俗中人太难学到的。世俗之人,寻求的是安逸的生活和享受的佳所,他们不愿面对痛苦与失败,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只想用世俗的心态来对待一切!
这样的环境里,偏偏又让她知道了那件事情,殷絮菲漫无目的地走在这炙热的太阳下,几乎失去了感觉,除了呼吸,她想将一切遗忘,可是她忘不了,忘不了嘉海讲诉的那段关于妈妈的故事,怎么也忘不了!
她已经一整夜没有睡了,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她似乎想这样永远地走下去,将全世界走完。她真想离开这个地方,她想到另一个地方去开始她新的生活,一段全新的。见不到任何让她心烦的人,也许会让她忘记这一切……
太不可思议
在离开前她得去一趟医院,奕伦受伤了,她难辞其咎。
但事实上,她想要一个依靠,想要让她痛苦的心灵得到慰藉,他们有着同样的命运,他们的母亲都是世间苦命的女人,他们都有一个令他们痛恨的父亲,他们都是这世界上最寂寞的孤魂。
奕伦坐在阳台边,静静地望着外面的景致。医院里真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们奔走于各个会诊室,从门诊部往住院部跑,又从住院部往门诊部跑,有些人们推着亲人朋友的轮椅在树下纳凉,护士们则是更加忙碌地穿梭在这片场地,没有半点空闲的时间。
他依然在等待,没有尽头的等待,等待着她的回复,他的所有希望全都集中在她的一句话上,不知她哪一天才能明确地给他一个答复。
他们认识的并不久,他却在无声无息间深刻了对她的爱,他能确定,这是爱情,真的是爱情!
“奕伦……”殷絮菲像个幽灵一般,没有半点声响地走进了他的病房。
他转过头来看向她,令他心疼的,那是怎样的表情?她怎么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呢?她此时像一个无助的孩童,等待着一个能给她爱的人带给她抚慰。
“你怎么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奕伦转动着轮椅,来到殷絮菲的身边,“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仰头看着她的脸,那面庞是多么地令他感到怜惜呀!
她机械地低下头,目光对着他的,接着又惊慌地移开,不知该让它落在哪里,她多么渴望一个依靠啊!而这依靠会是奕伦吗?
嘉楠竟然会成为她的亲哥哥!
他们曾经是一对情侣,却在他向她求婚的时候,她不愿称呼为父亲的嘉伯伯跑过来告诉她说她是他的亲妹妹!
哈!这世界真是疯狂,疯狂!
此刻,她需要的不是嘉楠,而是奕伦,她渴望着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命运的人与她同哀。
猛地,她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腿上,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再压抑着了。
“奕伦……”她拼命地抽噎着。
奕伦拍拍殷絮菲单薄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絮菲,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就说出来吧!说出来比放在心里来得更痛快写。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她口齿不太清晰,“嘉楠的父亲,他是,他是……”她不再称呼嘉海为‘嘉伯伯’了,而是用来更加疏远的代名词,来称呼他。
“嘉楠的父亲?他怎么了?”
“他是……他是我的……生父!”说到这里,她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
仿佛是晴天霹雳,奕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殷絮菲这么一说,那么嘉楠岂不成了她的亲哥哥了吗?这怎么可能呢?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啊!他们在不久前可是爱得轰轰烈烈的情侣呀!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想明白,为什么殷絮菲会无缘无故地说嘉海是她的生父,这一切都是太不可思议了!
原来她爱的是他不是他
“他已经把他年轻时和我母亲之间的恩恩怨怨全都告诉我了。”
奕伦若有所思,猛然间像发现新大陆似地说:“我想起来了!前些天你不是说嘉楠他父亲反对你们交往吗?现在我终于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了,因为你们是亲兄妹,根本就不可以成为夫妻,他不希望你们做出乱伦的事情来。”
乱伦!殷絮菲停止了哭泣,她出神地望着前方,乱伦?她和嘉楠之间,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他们是亲兄妹,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呀!
到现在,她才开始明白,她是爱着嘉楠的,但那爱并不是出于男女之间的爱,她一开始就分不清楚兄妹之爱与男女之爱的差别,她眷恋上嘉楠的温暖是因为他像哥哥一样保护着她,只是保护,真正能够用生命守护住她的,只有奕伦!他能和她心有灵犀,共同面对生命中的痛楚!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一对兄妹,从十年前的相识,到十年后的相恋,都成为了过去式,在紧要的关头,那个母亲口中提到过的负心汉突然从角落急跳出来,把所有丑陋的事实都披露出来,于是谜团解开了,爱情被一下子转变成了亲情,这时的殷絮菲才如梦初醒。
“奕伦……”她抬起头,望着他深刻细致的下巴。
“我在听。”奕伦低下头朝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说。
“那个……关于那件事……我……”奕伦的心因殷絮菲的这句断断续续的话而被提到了节骨眼上,她要把答案告诉他了吗?伴随着嘉楠是她亲哥哥的消息而来的,应该是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了,她会和他交完吗?他是多么渴望她能成为他的女朋友啊!她是他这一生中第二个用心爱着的女人,第一个是他的母亲,但是她的离去,却将他生命中的光明一并带走了,而殷絮菲,这个能够重新燃起他生命火花的又一个女子,会给他带来希望吗?还是——她要将他打入地狱的深渊?
徐徐的暖风从纱窗里穿过,给人带来某种凉意。夏天,这样的风吹在身上,实在是太舒服了,如果来场雷雨,那将给世界带来爽意,窗帘被风儿抚弄着在室内飘扬,这种随性中不失狂放的美,实在是一种享受。
在这已被风儿过滤过的病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