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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水中画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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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苗,你说呢?那是玺亚的房间,你说好吗?’ 

一直以来她对那个房间的死守,小良一向嗤之以鼻,这会儿也不帮忙说句话,一边啜饮红酒,一边好奇地等待发展。 

‘小苗?怎么不说话?’方老爷终于因为她的失常而注意起女儿的反应。 

‘我该说什么话?反正房间的主人已经死了,爱怎么摆布就随便吧!’ 

她扯下餐巾退席,头也不回地跑回房间,弄得餐厅一片寂然,虽然事出突然,但就只有方老爷是错愕的一位。 

这理着平头,身材瘦高,有着一张清净白皙脸孔的青年,瞪大单眼皮的黑眼,让玺亚更加心虚把脸转过去。 

‘你是开玩笑还是当真的?你救了方家老爷?又被劝着住进方家?’ 

不管再强调几次,这顽固的家伙就是不肯相信。玺亚拍拍他的肩,试着把脸上表情装弄得更严肃: 

‘我很想跟你开玩笑,可惜这次是真的。’ 

‘你怎么那么糊涂?’他不领情,甩开他的手:‘好不容易才把你从方家弄出来,现在又跟方家扯上瓜葛了?’ 

‘没办法呀!人就在我眼前倒下,我总不能傻站在那儿吧!’玺亚撂开一张椅子坐下,双腿朝桌上就放:‘放心,我还没答应他们,只说要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说什么也不能再住进去了。’ 

‘哥哥,等一等。’始终倚在门边的少女开口了,立在昏黄灯光下的阴影若隐若现:‘圣约翰的文件里头也有方霁之的名字,他赞助不少,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查出什么端倪也说不定。’ 

‘太冒险了,方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玺亚这个人,他若是一进去,很容易露出马脚的。’ 

‘那可不一定,你们认为最危险的小苗可就没起疑啊!’玺亚听不下去,为自己高明的演技辩护。 

少女则交叉起双臂,抿起一道不信任的笑意说: 

‘你既然把话说这么大,那就试试看吧!不过你可得小心,小苗没那么笨。’
 
第二章 

“这…这是我的房间?”当年玺亚第一次住进方家二楼,夸张地瞠目结舌:“都是新的呢……喂!这桌子可以碰吧?” 

小苗为他的惊奇感到十分满意,那么她费尽心思来布置房里所有摆设总算有代价了。 

“你可是唯一可以住上来的人呢!真幸亏那旧屋子烧了,哪?” 

他收回触摸陶磁娃娃的手,听出小苗话里的嘲讽:“你还提?我差点就被烤熟,然后让厨房当加菜用了。” 

“不过…咱们住得更近了,是不是?” 

她澜漫地偏倚着螓首,对着他笑,玺亚愣愣,一阵羞赧令他匆匆将注意力转移到五彩缤纷的金鱼缸上。 

小苗深深合上眼,那把尘封已久的钥匙在手中矛盾地握了又放,坐在楼下的沙发,可以将二楼的忙碌一览无遗,下人们赶着将玺亚的房间大肆整顿,杨少京是要客,原来的房间实在不宜招待这样的一位少爷,所以很多东西都当下换新了,窗帘、书桌、床具……… 

‘小苗,你怎么还待在家里?不用上课吗?’ 

云笙边整理领口边走来,他真是一位适合穿中国长袍的人,他也一直都这么穿,再配上那副厚重的金边眼镜,更添一番斯文风雅了。 

‘今天是户外课,去参观美术馆。’ 

‘你不是很喜欢美术馆吗?’他见她不语地摇摇头,也跟着往吵杂的二楼看,看见小苗拒绝上课的原因:‘爸心急,要他们一定得在今天把房间整顿完毕,好让杨先生周末就能搬进来。’ 

‘你们…是不是都认为让他搬进来好?’ 

‘怎么不好?爸、婳姨、小良、还有你,都会多个伴。’ 

‘若是我不需要多个伴呢?’ 

小苗仍在盯视楼上的工程,清丽的侧脸还能看出几分愠气,看来这回她的别扭闹大了。 

‘你那么喜欢玺亚没关系,可别太宠他了,这对杨先生…不,对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 

逃避似地起身拿杯子,又认真想了想,才毅然将一口锡兰红茶吞下:‘我不喜欢他,没喜欢。’ 

‘还在嘴硬?我说全世界的人都看出来了,就你一个还死不承认。’ 

小良穿着睡袍、披着长发就下楼,小苗顿感孤立无援地面对这夫妻俩,平时没什么恩爱感情,一教训起人倒同一个鼻孔出气了。 

‘我买画纸去。’ 

  小苗决定出门避难。
  
  买齐画纸,小苗绕远路沿着河岸回去,她穿着时髦的洋装,扎着公主头,原就是个醒目的目标,在报社眼中,被誉称为艺术界的天才少女,更有报导的价值。没多久,小苗就被缠上了。 

‘方小姐,买了这么多画纸,是为下次的画展作准备吗?’ 

她打量一下这位冒失的路人,斜背的相机、准备好的纸和笔,这人是记者! 

虽然加快了脚步,小苗开始后悔没搭车出门,叫死缠烂打的记者两三下又追到身边。 

‘说句话嘛!方小姐,对于外界传闻是方老爷利用特权把您捧上天的事,您怎么说呢?’ 

她见话锋转为敏感,就知道自己已经遇上一个低水准的记者了。于是小苗开始往前跑,试图摆脱,却一下子就被他抓住手臂,挣扎之间,手里抱着那一叠画纸全凭空散了开来。 

‘啊……’ 

爱画如痴的小苗、宁愿追着画纸的小苗,纸没救着,自己反而跌下河岸,跌向那片漫天飞舞的白纸堆,落入了潺潺河水中。 

‘救命啊……’ 

小苗个子没水深高,水面恰恰好淹到鼻梁,非得拼命探头攫取空气,偶尔脚下藓苔滑,她整个人又跌回水底。 

这时岸上终于有人见义勇为跳下来,很快就把小苗撑出水面,他紧拦着她快昏过去的身子,缓缓走向堤岸。 

‘太好了,可救起来啦!先生,你好人有好报哪!’ 

欢呼声中,小苗听见一名老翁这样喜喊,她虚弱地看向让自己偎靠着的救命恩人,视线却白蒙蒙的,只觉自己被轻轻安置在白杨树下,而那个人朝还拍个不停的记者走去,快而准地给他一拳。 

‘咳咳……’咳出脏水后,忙把眼睛周围的水擦掉,小苗这才看清记者拾起摔坏的相机落荒而逃,而救她上岸的青年远远站着,见她已无大碍便要走:‘请你等等。’ 

  那个也是湿淋淋的身影稍稍停了一下。 

‘谢谢你救我,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不用了。’他的声音冷,神情也冷:‘你没喝下多少水,只是惊吓过度了,暂时没力气,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是医生?’她望着他少许惊奇的表情,那么是猜中了:‘你说话像医生。’ 

 ‘你先回家吧!’对于自己的事他一点也不肯透露,替小苗拦了辆黄包车,又捡齐散落的白纸交还给她:‘你的画纸,其他都掉进河里了。’ 

小苗掉头去看那条让她载沉载浮的小河,把张张画纸渐渐逐流带远,蓦然的寒毛直竖令她很快把头转回来,当时的玺亚也是这样被急流冲出她的世界之外。 

  ‘方才那位先生?喔!宋医生嘛!’ 

  ‘你认识他?’她对拉车的汉子喜出望外:‘他果真是个医生吗?’ 

‘是呀!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二胡同那儿,不过他不是什么大医生,找他的大多没什么钱,宋医生也常常看诊不收费。’ 

是啊!若没问清楚,还真看不出他是个医生呢!留着简单的平头,文孺的长袍与方才矫捷的身手褡称十分诡谲,书卷气的面孔则镶嵌一双冷漠瞳孔,那瞳孔宛如由琥珀做成,坚硬的结晶里不含一丝热情。
 
  然后,少京,或说是玺亚,带着一箱简单的行李迁入方家了。 


‘这是你的房间,姐夫跟你说了吧!’小苗推开门,让出一个空间给玺亚进去:‘虽然从前有人用过,但是已经重新整理了,你再看看,还需要哪些东西。’ 

‘不麻烦了,其实是我来打扰你们,不必为了我还大费周张。’ 

小苗没有搭腔,视线眷恋地随着他观看房间的侧脸移动。这个人,明明是张陌生的面孔,却有着玺亚的声音。 

好像玺亚还活着,还在这个房间里。 

‘唔?’他回过身,对她笑一笑:‘我哪儿不对劲吗?’ 

‘不……’小苗见他又信手把玩起红木书桌上的翠玉纸镇,暗暗告诉自己尽快去接受他住进方家的事实:‘纤纤知道吗?你要在咱们家住下。’ 

‘没说,我住哪儿不需要向她报备吧!’ 

他说得轻松,无异自我中心的大男人主义者,难为纤纤那么喜欢他了。算了,人家的事还是少管为妙,现下还有头疼的作业,每到放假日功课就多出一倍来。 

‘你在生气吗?小苗。’ 

‘咦?’ 

‘会是我的错觉吗?打从方先生邀我过来就……你…该不会在生我的气吧?’ 

玻璃缸里的金鱼悠然地游上水面轻啄饲料,发出小小的声响更突显出她片刻的沉默,小苗低下眼,回答地心虚: 

‘没。’ 

‘会不会是因为…我霸占了这房间的关系?’ 

他一语道中,叫小苗尴尬难熬,索幸闭口不再作声。 

‘听说这房间前人…叫做玺亚。’ 

这人道出了玺亚的名字!到底是哪个多嘴的家伙告诉这不速之客的? 

‘他去世了吧?那么今日我得以住下……可是拜这位玺亚所赐了。’ 

她睁大了双眼,感到灼热而膨胀的力量自脚底窜至绷住的胸口,下一秒疾风随着小苗的移动划过,掀起了那席白色纱帘。 

玺亚别开头,一绺黑发拂过他蹙锁起来的眉宇,小苗还止不住颤抖地瞪着他,她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竟也可以如此愤怒。两人的脸色都苍白,只有玺亚的半边脸颊和小苗的手心泛着刺痛的淡红。 

‘不准你…不准你再提到玺亚的名字,我不会原谅你的……’ 

玺亚缓缓抬起不波不澜的眸子,小苗难掩的难过,小苗极力忍住的泪光,他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但是他…他……… 

‘真没想到你会为了那小子动手。我懂了,方二小姐。’ 

小苗一走,玺亚这才伸手触碰微微发热的脸颊,原地呆站了半晌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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