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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清看看她笑道:“还好还好,没受刑没受罪。”
她狠狠瞪了一眼:“没来由诅咒我怎的?”
“今上登基后的第一次进阶考给弄成这个样子,外头的考生都快把贡院围墙冲掉了,就算打死你们这几个考官都该不是?”
她冷笑道:“漏题也好,怎么也好,反正与我这个复阅无关。前头有阅卷,后头有定卷,人人评分都一样,总不能赖我一人头上。”
秋水清笑了笑伸手一点:“看戏看戏,演到精彩地方了。”
水影仔细一看,原来演的是《寒窑情》,这是苏台王朝的名剧,讲述前朝清渺王朝名将莲锋与结发夫婿云门。慕之间缠绵哀怨的故事。
莲锋才华横溢、少负志气,然出生贫寒,20岁入京寻找报国机会,路遇当朝望族云门家公子高楼选亲,绣球投中莲锋。云门家嫌其贫寒欲毁亲,然云门。慕立誓听从天命不嫁他人,不惜与家族断裂,与莲锋相伴回乡。两人度过一年贫寒却甜美的婚姻生活后,天下动荡、举国征兵,自负才高的莲锋本有报国立业之心,在云门慕支持下离开故乡,踏上从军路。然而,这一去山高水远,其后又是改朝换代的风雨飘摇天下大乱,等到莲锋再度回归故乡已经十八年后,而她也不复当初贫寒,而成了清渺王朝开国功臣,册封侯爵、位在一阶。
莲锋走后云门慕苦守寒窑,他原本貌美,也不知引得多少人窥视,然他立誓守节,以贵族公子的娇柔侍奉婆婆操持家务,他倒是心意坚定,却也因此惹祸。原来一个被他拒绝的女子在莲锋从军后第四年与其他乡相遇,为报复云门慕的拒绝,她竟告诉莲锋云门慕在她走后第二年就受不了贫寒改嫁他人。
莲锋伤心至极,却也没有怪云门慕,又两年在辅佐清渺王朝开国的过程中迎娶了对她一见钟情的西珉国王子琴双。十八年后已有两子的莲锋携续弦琴双返乡,意外的看到寒窑仍在,且有人声。莲锋惊讶之下微服上前,见一妙龄女子从内而出,问其姓名,说是云门慕之女安庆。莲锋只当昔日所听非虚,万分沮丧。
又说云门慕十八年苦守,在婆婆归天后又收养了多年前曾对莲锋有恩的乡民遗孤,取名安庆,一门心思要以她为莲锋续后。这日他听闻莲锋衣锦还乡欢喜至极,在家中细心打扮,然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他只当莲锋忘了故园所在,第二日一早翻出最新的衣服又问邻居借了首饰佩环步行十多里到城中新赐下的侯府求见莲锋。
然而,一番苦等之下见到的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而是莲锋续弦,已经册封一品郎的琴双。那人一身锦衣神情倨傲得接见了云门慕,斥责他水性杨花,却又在妻子荣华后妄图复合,更丢出“马前泼水”的典故要他死心。
云门慕哪里想得到十八年艰辛换来的居然是妻子新欢的一番侮辱,悲愤交加当场吐血昏倒。他这一昏倒琴双倒有了另外想法,一面安置云门,一面派人四处打听,这才知道云门慕不但没有背叛,还克尽孝道,更代妻报恩。
莲锋得知真相悔恨交加,在云门面前负荆请罪,淑贤惠质的琴双想方设法居中调和,在他和安庆一番努力下,云门慕终于原谅了莲锋,夫妻重归于好,琴双自愿居侧室。然而,十八年艰辛云门慕早已病入膏肓,三个月之后在莲锋怀中含笑而逝。悲痛欲绝的莲锋将陪伴丈夫十年的安庆立为世子,发誓从此虚悬正室,并以云门慕之名为家名开家立系,从此叫做“慕。莲锋”。
水影看时戏台上正唱道云门慕去侯府见莲锋,在侧门等待时的心理独白,此时他且喜且惊,喜得是妻子功成名就,夫妻再度团聚;惊得是侯门深似海,富贵逼人眼。
他唱“放眼望,雕梁画栋;低头见,寒衣粗布。我也曾,锦绣侯府深门闭,而今念,宛似前生浮云散……”那种又想见妻子,又怕自己风霜侵染,容色消融的患得患失之心在台上人一举一动间流露,端得可爱可敬又惹人怜。
秋水清听的入戏,忍不住叹一口气道:“可怜这孩子,还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呢。”
水影“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道:“宋王也真古怪,寿诞大喜的时候点这么出凄凄惨惨的戏。”
秋水清闻言笑道:“今儿不少人带了自家妙龄儿郎过来,宋王点这出是给他们看的吧,教育他们要以云门。慕为榜样呢。”说话间想到什么,伸手戳戳身边人道:“水影觉得这两人怎样?”
“云门的确是个好男人。”
“莲锋呢?“
“莲锋智勇双全,才华盖世,堪称稀世名将,清渺王朝幸而得她;然而,作为一个妻子……我替云门慕不值。云门慕是个好男人,应该有更好的女人来疼爱呵护。”
这边水影与秋水清两人看戏说笑,另一边不知多少人四处打听这位复阅怎这么快就没事了。这个问题一直到正亲王花子夜带着紫。千到来才有了答案,原来花子夜亲自负责对科场舞弊案的调查,众人本就好奇,见了他想法设法旁敲侧击。
这也亏的是花子夜,换了别人就算知道为了避嫌也不敢开口,花子夜也不知是仗着位高权重还是有意替水影撇清嫌疑,在第三个人跑来打听时叹了口气道:“少王傅的记性之好委实让人佩服。”这下子就连主人宋王也奇了好奇之心。花子夜对这位王叔自然不隐瞒什么,当下一解释原来是这样的。
早在水影回京之前大宰等人就认定这次乃是漏题,要么就是有人在考卷送交阅卷官批阅前调换了卷子,可卷子一上来就要密封、分拣、分送,牵涉多达百人,要在这个环节动手,比漏题更难。因此,大宰等人调水影问话本就是为了最后确定一番,自然问起评卷上的事情,例如考生的表现,出题好坏,最关键自然是问到评级标准。
所阅卷中,有十一分在水影复阅时改判了等级,其中也有本次涉案的永州其他阶上进阶的考卷。这个水影,就在众人面前将评为上品的二十份卷子和评到最末的十张卷子,以及前后改判的十一张卷子一一背出,将其中优劣娓娓道来,不仅如此,还与评为中档的一些卷子相比较,哪些句子更为出色,哪些又次之。
这次“经”部考得是天道与人伦的关系,出自八百年前安靖王国哲学名家的典籍,也是前朝清渺王朝最推崇的治国理论。水影复阅时将重点放在“旧典今用上”,凡是只看到此典对清渺王朝影响者均不上甲等,而需能论及经学一脉相承、流派互渗,直至对苏台王朝同样产生影响者方等上品。而“史”部,与其说考史书,不如说将天文历法混合其中,是四卷内最难的一卷。
她这番评论下来直将满座惊倒,要知道此次赴考共九百八十七名考生,复阅于七天内看完全部考卷,这样的速度对这样的数量,她居然能将绝大多数卷子的梗概记得八九不离十,这份过目不忘的记性堪称绝顶。就连大宰和大司徒两人也被震住,当即放她出去,只嘱咐近日内不得外出,随时听传。
水影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雅量,不要说生气,她就连事情的因果都懒得打听,和秋水清说的那几句话还是别人硬凑到她面前来说的。此时秋水清注意到许多人一边说话一边往这敲,拍拍水影让她看,她只淡淡一笑,反回过头对侍立身后的日照道:“刚才玩得可快活?”
日照抿唇笑道:“遇到了好些当初宫里熟悉的人,大家挤在外头偷偷看戏呢。”
“都说些什么?”
“都说云门慕是安靖国男子的榜样,大家都想学呢。”
秋水清侧了头听他们说话,见日照躬身而立,阳光斜斜照在他脸上眉目俊秀、风神俊朗,忍不住凑到水影耳边道:“紫千这家伙倒是送了你一个好人,恐怕她也在后悔了吧。”
被人称赞自己身边宫侍调教得好,水影也一阵得意,瞟了紫千一眼道:“谁叫她没点长情。我说啊,往后哪家的男人嫁了她才叫苦。”秋水清闻言哈哈一笑:“错了错了,嫁入紫家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三从四德,贞淑贤惠,主动会张罗着给妻子纳侧那种,她就是长情也整个浪费。”
又说一会也就到了宴会时候,推杯换盏得闹腾半宿,待得散席昭彤影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刚刚还看到人影,一转眼就只见日照一人,过去问了说是正亲王离席前就宣她入府,说是有要事商量晚上恐怕也不回来了。
这一夜水影宿在了正亲王府侧院中,她和花子夜亲近也不是一次两次,却是第一回在正亲王府过夜。花子夜将她前往皎原后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皇帝偌娜十四登基,服礼之前多由花子夜摄政,这位正亲王的政治才能应该说远远超过皇帝,可他毕竟是男子,从小没被当继承人培养过。苏台皇族男子多半被当作政治工具,或和亲,或拉拢权臣,另外的也被要求淡漠无争,除了少数几个天赋出色,很少有涉足政坛与一干女子争锋。花子夜虽不是宋王那种淡漠到了极点的性格,也从未想过要做摄政王这样的大事,难免有不到之处。而他的册封引起朝廷官员极大不满,刚上任时他也“不耻下问”反而遭来群臣取笑,他一气之下也不再随便请教外臣,可政务上不懂还是不懂,于是担任过女官长精通政务、律法和宫廷礼仪的水影帮了他不少忙。而今偌娜虽然行了服礼,可她玩兴浓重,照样把政务往他身上丢,他也就习惯了每遇大事有意无意要听听水影的意见,虽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对这个女子的依赖程度是何等严重。
然而这一次水影只将一切当故事听,不管他怎么问都含笑不答,直到最后才突然道:“封卷时候我和少宰在一起看名册,那时我说过一句话——”
“怎样?”
“我说,今年永州前来阶上进阶的人多得古怪。”
“又是永州,什么古里古怪的事情都和永州有关。”
“是啊,正亲王应该过问一下了。”
花子夜一提到永州这两个字就头痛,摇了摇头道:“过两日和亲王进京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