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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兵马一到,白鹤关当即告急,守关主将是丹舒遥的学生,一方面带领将士、发动关城百姓拼死守城,另一方面迅速准备文书向扶风郡治和京城告急。
前一日苏台迦岚收到边关告急文书,当即在早朝上上奏,请求朝廷应对。哪里想到第二天早朝,没等到朝廷调兵命令,也不见筹集粮饷,皇帝一开口就是“御驾亲征”。
群臣面面相觑了许久,最后还是大宰第一个站出来劝谏,当然是例举此时御驾亲征不利条件等等,比如天子驾幸动辄万乘,各地郡县惊动,迎王接驾都有固定礼数,耗费巨大。同时天子出行要讲究礼仪,日行不过三十里,而边关告急一日万变,应当兼程倍道等等。然而皇帝也不知听了什么人的撺掇,满脑子都是旌旗招展、万骑簇拥的气派;还有王师到处所向披靡,敌人望风而逃的得意,哪里还听得进劝谏。大宰、大司徒等人进言时还能忍着,到了殿上书记昭彤影出来劝谏时当即翻了脸。昭彤影举例说明天子不宜亲征的道理,尤其是前头一人说什么天子亲征能鼓舞士气,她却说自古天子亲征妨碍将领用兵远远多过激励士气,从来败多胜少。比如前朝清渺王朝就是因为“孝皇帝”数度亲征结果劳民伤财,清渺王朝在她之后两代便亡。偌娜听了勃然大怒,说你胆敢拿出了名的暴君来比朕,难道是说朕荒淫无度么!当场将昭彤影一顿斥责,本来还要廷杖三十,幸好迦岚出来求情,这才免了。
这么一来皇帝也不愿听什么劝谏,当即宣布退朝,气鼓鼓的回后宫了。群臣也无计可施,各怀心事的回官署。这天花子夜抱病没有上朝,直到下午才通过司殿紫千听说这场闹剧,当即命被车,强撑病体入宫求见偌娜。
偌娜在这个胞兄面前道说出了真心话,并不全是好大喜功,而是想要通过这一战树立皇帝的威严。她说:“皇兄想想看,迦岚自领鹤舞以来屡立战功,声震四海。尤其是去年解京师之为,更让天下百姓交口称赞。而我这个皇帝却被人说不但没有开疆扩土,就连守成都做不好,连京城都被人围了几十天,叫你我兄妹颜面何存?南平叩关,扶风告急、威胁鹤舞,若是朕御驾亲征能重创敌军,这下子还有谁敢看轻朝廷?”
花子夜听了劝说道:“皇家的威严并不在是否亲自上阵,若是每次边关一告急就要皇帝上阵,那还养着那么多将军做什么?”见偌娜不以为然地样子,咬咬牙道:“如果陛下不想鹤舞复立军功,一定要显示朝廷威严的话,那么就请让臣领军出征吧!”
偌娜也没有立刻答应,又看到花子夜气喘吁吁,脸上也红的异样,应付了几句就命他回去休息。可怜花子夜,这么个心事吊着哪里还休息的好,幸好他也就是一点风寒,本身底子又好,第二天也就能撑着去上朝了。
苏台历两百二十五年七月二十九日,皇帝苏台偌娜下旨,以皇兄正亲王苏台花子夜为大元帅,领军十万救白鹤关之围。所需副将及帅府幕僚,任其在朝廷中选择,所有辎重粮饷,令夏官供给。
旧版 第十九章 乌衣子弟 四
兰院中美貌青年懒洋洋倚靠在铺满垫子的宽大椅子里,手中把玩一柄翠绿如意,纤长手指在温润柄上轻轻摩挲。目光倒没投在如意上,而是散散的在房中飘动,时不时落到秋水清身上,略微停顿那么一下。
秋水清端了茶杯倒也不饮,拿在手上轻轻转着,含笑道:“昨日之事多谢司服了。”
青年抿唇一笑,目光回到如意上,边转边看,缓缓道:“我箫歌并不是知恩不报,不识好歹的人。那日要不是女官援手,箫歌大概早被人打死了偷偷丢到城外乱葬岗上了,这点情谊我是记在心上的。”
秋水清淡淡道:“职责所在,何须言谢。”
那日有人悄悄来报说皇帝传召箫歌,可不管是春官衙门还是他自己的府邸都找不到人,问他府上下人,也说不知道主子哪里去了。宫人不敢据实回话,只说箫歌身体不舒服,怕传染了皇帝不敢见驾。可偌娜对这青年委实着迷,停了一天又叫传,还说要亲自去看他。底下人实在拦不住只能来向秋水清求援。
她听了就觉得奇怪,箫歌一干荣华富贵都系于皇帝的宠爱上,平日从不乱走,就等着偌娜传召,怎可能无缘无故失踪了整整三天。换了过去她才懒得管,一个低贱的通房随便他死活,可现在他成了皇长子之父,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她秋水清的计算下她才放心。
她也不跟着那群人四处乱找,径直叫来箫歌的小厮,问他这些日子有什么人见过他主子,以及他主子失踪前说了什么话作了什么事情。小厮一一作答,听上去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可秋水清观他颜色,别的时候还没什么,只问到来过什么人时候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其中有原委。陪着她问话的人也看出端倪,喝斥着要他说实话。那孩子跪在地上用力摇头,逼紧了大哭起来。
秋水清冷冷看着叫住气急了扑上去乱踢乱打的人,淡淡道:“别为难他了,他一个孩子兴许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少年大哭着磕头,匍匐到她脚下抓了一截裙子连连说:“女官放了小的吧,小的都说了。”
她抬一下脚将少年踢开,不急不缓道:“连主子都照顾不好的下人要来何用?让皇上着急更是该死。拉出去杀了,不过……他年纪还小,给他个全尸吧。”
此话一出少年吓得连哭声都没了,一边上来一人往外拖,少年立刻疯了一样喊叫起来“饶命,饶命——”的惨叫声回绕在司殿住处的正厅中,门外的侍从宫女都吓得不敢动一下,秋水清却是喝茶如旧。
待少年半个身子都被拖出门的时候那人放下茶杯轻轻一声:“等一下。”然后就这么看着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少年,少年被人拖着站不起来,勉强撑起身子一眨不眨的望着秋水清,满脸恐慌。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还有什么忘了说的?”
少年摇了摇头,头刚那么一动,她一挥手:“拖出去!”
“我说——”
“慢着!”一双眼睛藏着一点笑意:“想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琴林家迎入了后宫女官长卫。秋水清,在她进门前不过一盏茶功夫,琴林家的家主被大宰请去商谈事务。家主若是在,或许还能抵挡一阵子,可如今哪个人压得住秋水清的气焰,但见她带了一群人进来,冷嘲热讽威胁恐吓样样用上,不一会就兵败如山倒,乖乖送了箫歌出来。
秋水清本来冷着张脸,可一见到箫歌立刻春风满面,对铁青着脸的世子道:“我知道司服本是你们府中出来的,自小看到大,自然是有感情的。平日里请进来说说话、住两天也是人之常情。可你们知道,司服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皇上一日不见都吃不下饭,你们就留他做客也该告诉大伙儿一声啊。这两日皇上天天问,可不为难死了我们。”
又将箫歌拉到身边,温言道:“司服故地重游,故友相聚倒是快活,可怜我们快要急死了。这就跟我去见皇上吧。”
箫歌温婉一笑向世子等人行礼告辞。秋水清见他不过在琴林家三天可脸色苍白,眼圈凹陷,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一开始到生怕他当场嚷嚷起来,没想到这人到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任性骄蛮。
秋水清顾忌此人是皇帝爱宠,不愿与他同车,本牵了马给他,然而侍从刚一扶他的手,箫歌就惨叫一声。秋水清一边看了冷笑两声吩咐扶他上车,自己骑了马跟在一边。箫歌却不肯安安分分坐着,卷起帘子将她唤过来,一开口就是:
“箫歌谢女官救命之恩。”
她淡淡道:“原来已经想要你命了。”
“啊——”纵是刚刚逃得性命,那人一举一动依旧不忘卖弄风情,低声道:“一开始也就是吃点皮肉苦。到后来……唉,姜还是老的辣啊。”
想到琴林家当家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道:“箫歌啊,不是我狠心,只能怪你不听话。念在多年主仆一场,我会厚葬你的。”也不听他哀哀恳求,自言自语道:“你说,是毒药好呢,还是拿湿纸一层层闷了的好?”那时他只当自己命送与此,心中早将这一家子诅咒了几百遍,先头还曲意逢迎,说尽了好话。当下见已没了生路,冷笑一声就要骂人,偏在此时有人来报说大宰有请。
当家的离开之前反复回头看了他几眼,出了门才道:“留着他,等我回来再说。”
想到这里轻轻拍拍自己胸口,暗叫几声命大,一定神又是一身冷汗,惊叫道:“这不是进宫的路!”
秋水清一皱眉:“你这模样也能进宫伺候皇上?回去好好打理一下,明儿进宫吧。”她在后宫久了,一看他脸上没有半点伤痕,就知道对方用的都是些不留明显痕迹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段,比如捡那细如牛毛的针选身子最敏感的地方刺下去,血都不见一点,可一针针能把人逼疯;又如用绳子倒吊了下面放一缸子水,然后狠狠浸下去,直到快闷死的时候才提起来等等。这些手段用的时候能折磨死人,事后休息两三天也就能恢复了。
箫歌又在皇帝面前巧笑嫣然的时候正是边关告急传来的前一天。那日皇帝要御驾亲征,朝堂上发了火,回到后宫大臣们也是流水一样求见。不但大臣,就连宗室也惊动了,前任正亲王、和亲王都进宫来劝谏,可一个个都铩羽而归。秋水清知道了,带了两个亲信往箫歌府邸而来。
箫歌正在练琴,一边调弦一边道:“自从那件事后我是天天吃不知味、寝不安枕,自觉憔悴不堪,哪里还有脸去见陛下。”
秋水清笑了起来,趋前温言道:“我也觉得司服一个人住外头不安全,再说了,皇上召见也颇多不便。前些日子我看后宫南面那座‘兰院’腾了出来,那里也算清静,司服不如就住过去吧,也能随时随地伺候皇上。”
他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兰院乃是嫔住的地方,秋水清让他住进去就是许诺日后替他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