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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贸然过来对典上书记大人不敬,可是很多人都说织萝在您府上,请您看在我们当差份上高抬贵手,让织萝和我们走了吧。
那日查抄长林班领头也不过九位,如今出面却是两名七位,都称得上是司马府的副手了,昭彤影知道对方也给足了她面子,今天是非要送出织萝不可。于是小声命人去请织萝准备,又将两人请进来上茶,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两人都有些犹豫,最后年长那个胆子大一些,低声道:“书记,您不知道,春官那里有人密报,说织萝乃是贱民。”
昭彤影大吃一惊,暗地里使眼色要下人去拦住织萝,一边继续应付这两人,又问到底是什么样的贱民;是乐户、是祖上有人杀人越货还是官宦人家罚没。那俩人摇摇头说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听说织萝应该是凛霜郡逃出来的,书记您知道那个地方都是什么样的贱民。说话间却听门外一个柔美少年之声,说的是:“来拿我的么,那就走吧。”
几人往门外望去,但见织萝一身白衣,空着手当门而立,脸上还有一丝笑容。
昭彤影狠狠白了管家一眼,但听到“凛霜郡”这三个字,这件事情她还真的不想管了。可顾忌着织萝毕竟是玉藻前留在这里的,又是水影爱宠,挣扎了一下笑道:“这件事真的查清楚了么,贱民怎么能拿到官凭路引,又怎么在全国卖艺那么多年,是不是有误会?”
那两个人的确是不敢得罪昭彤影,见她有心维护不打算放人的样子,心中都十分为难,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总算想出一个法子,说:“书记要是不放心,不如陪这孩子一起去,兴许就是误会,当场就能放人。”
昭彤影还没开口,织萝却笑了起来,挣开拉着他的管家,走到那两人面前道:“不用问了,不错,我就是凛霜逃出来的贱民。”转眸望向已经要开始苦笑的昭彤影,“织萝向书记赔罪,一直隐瞒了书记和司刑大人。”
看着白衣俊俏的少年被两人夹着往外走,步子依旧轻盈俏丽,宛似步步行在云间,那一瞬间昭彤影也有几分不忍,扬声叫了一声“织萝——”
少年停步回头,淡淡一笑道:“大人,我家名千月。”
说完,转过身快步往外走,再也不曾停顿过一下。
这是昭彤影最后一次看到巧笑嫣然的舞伎织萝。
一度红遍京城,让无数王公贵族争相结交的长林班台柱织萝居然是凛霜逃出来的贱民子弟,这个消息着实让无数人扼腕。那些曾与他共度春宵的人更是苦笑不得,一方面知道自己居然为一个贱民颠倒,着实郁闷;另一方面也为这美貌倾城的少年扼腕。
织萝家名千月,以及千月家与苏台皇族的那些恩怨当然不会外传,于是人们都只知道他是那些在凛霜苦熬岁月的获罪家族的一员。加上处理这件事的方士出于紫家,而紫名彦强抢他为妾不成又派人砸长林班场子的事情京城也早就传开,于是人们茶余饭后说起这件事都是同情织萝的为多。大家都自然而然将这件事归结到紫家身上,就连西城静选都对照容说:“大司礼的气量未免太狭窄。到现在春闱的闹剧还没弄出个所以然,她到有心情花了大把力气去和一个小小的舞伎过不去。查个舞伎的背景倒是很有本事,亏她还能查出来。”
织萝入了京城司马府后就再没有音信,玉藻前到没有放弃,想方设法想要救他;昭彤影知道的底细多,明白千月这两个字是不能随便沾的,尤其里面还牵涉另一个人的生死,更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她倒是庆幸这件事发生在水影远征的时候,不然那人知道这是同族的人,说不定狠不下心远离麻烦。
织萝爆出贱民身份的时候苏台清杨着实吃了一惊,将鸣瑛叫来说她果然厉害,这么快就能查到织萝的秘密,这样正大光明弄到牢中,倒比当初传召日照问话保险的多。
鸣瑛却一脸苦笑说我的王啊,这件事哪里是我做的,我还没把计划好的事情铺展开就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家伙搅局。这一下反而麻烦了,人人的眼睛都盯着这个本来无足轻重的舞伎,多少王公贵族或多或少有所牵涉,都看着关心着,还真不知道怎么举动好。
清杨笑道:“这就怪了,难道真是紫名彦那人逼良为妾不成的报复?”
她也笑了起来:“这就难说了,这孩子风头那么盛,还不知得罪多少人。而且,多少王公贵族为他颠倒,那些人家的夫婿、小妾难道不恨,不想拔掉这根眼中钉?倒也不见得就是大司礼。”略一停,娇笑道:“王啊,这次织萝是从我们殿上书记那里被请出来的。”清杨狠狠瞪她一眼,佯怒道:“大胆,你真是越来越目无尊卑。”
鸣瑛毫不在乎的笑笑,故意自言自语道:“说来也奇怪,本朝反对绣襦之风,可朝野上下却将莲锋与江漪之交视作千古佳话。”
清杨笑道:“史书上并未说这两人是绣襦。”
鸣瑛摇头说史书上没说明白的事情多着呢,由我们自己去想好了。又说其实清渺王朝的绣襦之风也并不全都是缠绵旖旎,不然也不能有那么些千古佳话,事实上不少就是莲锋和江漪那样生死相伴、祸福共当,时间长了难免有一些悱恻,却也就是一点调味罢了。笑了笑望着清杨道:“王对昭彤影,也是同样的心意吧?”
旧版 第二十四章 易水 五
清杨叹了口气没有接话,神色中颇多无奈。过了许久才道:“本朝高祖皇帝下令严禁宗室有绣襦之风,所以,也难怪……”最后几个字没有说出来,又化作长长叹息。鸣瑛淡淡道:“本朝高祖皇帝同样有生死相许的知交密友,只可惜也被这知交伤透了心吧。”看清杨眼中那种吃惊到极点的神色,不怕死的继续道:“本朝高祖皇帝与千月素青梅之交,史书上都记载两人入则同桌、出则同车,少年时更一同游历各地,深山密林、溪谷河流,形影相随、朝夕相伴,殿下觉得这是什么样的情谊?”
清杨平日觉得自己已经够胆大妄为的,可还从来没有想到去猜测本朝开国皇帝、自己的祖先是不是有绣襦之风。当即喝道:“住口,本朝高祖皇帝岂是你拿来胡说八道的,混帐!”鸣瑛忙翻身跪倒,叩头谢罪。她真的住口了,清杨的心又痒痒起来。她从来被誉为才华卓越,太傅、王傅论及皇子,都说她与迦岚不相上下;迦岚被废后,她多次监国摄政,备受好评;最后却只落得个和亲王,平日里思前想后,也觉得事情恐怕就坏在这绣襦之好上。本朝并不禁止绣襦,但对皇族、宗室子弟却是严禁,朝廷中彼此心照不宣,哪个要是传出绣襦之名,仕途上就算被判了死刑。受水影监管的时候,那人也有意无意的提起过皇族禁止绣襦的原委,说是绣襦多发生在君臣、同僚、上下属之间,蔚然成风就难免鼓励臣子以美色求高位,而不是以才德留青史。所以本朝禁止绣襦,不但如此,君臣之间、同僚之间,即便不是绣襦,也有命令不许随便发生风流韵事。又说这就是为什么宫礼中不主张皇帝与女官有情爱纠葛。她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可如今鸣瑛却说下令禁止绣襦之人本身也有同样的偏好,叫她怎么不心痒,挣扎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声:“你如何生了这般想法?”
“千月素立誓与清渺王朝为殉,可她自尽之前是在什么地方,不是府邸,也不是天牢,而是皇宫之中,奉为上宾……”说到这里自己识相的停住,她只是要清杨明白绣襦算不上什么见不得人,更没有愧对祖宗,可不要自己死于“对高祖大不敬”的罪名。
安靖国千余年前就有了修史的传统,苏台王朝开国后不过十年,高祖皇帝就下令天官、春官挑选全国著名文人参与修订《清渺王朝史》。据说高祖皇帝对这次修史极其关注,屡次亲自前往太史院询问修订情况。苏台历十七年元月初稿完成,高祖皇帝亲自阅读,在其指示下《清渺王朝史》又进行了长达三年的修改、增补、抄录。苏台历两百二十年,也就是高祖皇帝五十大寿的时候,《清渺王朝史》修撰完毕,皇帝下令将原稿存于皇宫藏书楼。又下旨凡皇子及宗室子,服礼之前必须通读这部史书。故而太学院东阁将《清渺王朝史》作为重点课程,其中内容也是王子们总考必备的一门。
尽管亲手推翻了清渺王朝的统治,苏台开国皇帝仍然对前朝推崇备至,她曾经对亲信的大臣说如果她的子孙后代能建立不逊色于清渺王朝的功业,她也就能含笑九泉了。事实上,在安靖王国的历史上,清渺王朝的确是里程碑一样的朝代。在清渺王朝之前,西珉是苏台的榜样,而清渺王朝之后,西珉成了苏台的追随。清渺王朝结束了以往千来年荫袭为主的任官制度,转而采用推荐与考核相结合,到了后期更产生了如今广泛使用的进阶考雏形。清渺王朝也改善了苏台男子的地位,文成王朝时期,安靖对西珉亦步亦趋,讲究贞节,男子没有任何继承权,更不要说当官务工。文成王朝前期曾明文规定,只有女子才有资格进入集市,一个家庭如果没有女性成员,就算饿死也不能由男子出面买卖物品;文成王朝中期,男子改嫁仍然被视作不可饶恕的罪过,不但被社会唾弃,甚至还会判刑。
清渺王朝开国之后,在千月江漪的推动之下颁布的《清渺律》废除了有位阶、有家名人家男子不得改嫁的律令,明文规定“夫妻中道分离或天人永隔,有《离缘书》和官府出具的死亡证明,可另择佳偶,官府及家族不得阻拦”。《清渺律》更惊人的给与男子继承的权利,并写明“择才唯贤德,不问男女,不论贵贱”。《清渺律》改变了以往法律上的严重不公平,在文成王朝,贵族即使杀了平民,只要赔偿一两百两白银就可以幸免,至于强暴、伤害、抢劫等行为,一旦发生在贵族与平民之间,贵族几乎不用受惩罚。清渺王朝的律法虽然没有最终达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在处刑上有了大幅度提高,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是将生命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