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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程思义下意识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又有些羞愧,“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事实罢了。”
雨竹看在眼里,轻轻叹息,果然是稚嫩呢,遂端肃了神色,问他:“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程思义怔了怔,像是没想过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会儿才道:“是一张字条,放在恭桶旁边。”
然是这样,难怪在伺候的下人里查不出什么来。
不过,字条是怎么放进去的呢?谢氏又陷入了深思。
雨竹冷哼一声,毫不气道:“就凭着一张字条,你就信了?还一路跑到城西去。”
“这……不是的……”
“你好好想想,老太太多担心你,都几个晚上没睡好了。”雨竹见好就收,偷瞄谢氏一眼,见面色正常就赶紧退到了她身后。
——好歹圜回来了。
程思义看着谢氏苍老了许多的模样,心中一酸,只差点滚下泪来,扑通就跪在了谢氏面前,“是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
谢氏被他这一跪跪的有些懵,这孙儿……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她叹息一声,命他站起来,“如今都做了父亲了,可不能再像过去一般胡闹不知事。”见程思义拼命点头,又道:“也是有那起子小人作怪,不能全赖你……你且仔细想想,可还记得那张字条放哪里了?”
程思义讪然,他哪里还记得那东西,当时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头脑热胀胀的就跑了出去……那张字条扔到哪儿还真的想不起来了。
“还记得字条上写着什么?”谢氏追问道。
“就说是季氏把小陈氏弟弟的手废了,让他再也参加不了科举,这样就能完全舀捏住小陈氏……还告诉我季氏指使的人已经被管事抓住了,在城西的那个地方……我要是不信尽可以亲自去问。”
雨竹听了,只有一个感觉——时机掌握的真好!还将程思义的性情猜的很透,料到他的反应,才设下这个套。
早了晚了效果都不好,顶多让他被斥责一顿,可偏偏让他闹到外头去,把事情撕掳开来——这才让老公爷真正动了肝火!
自此一事过后,程思义在老公爷心中本就不甚高的地位怕是又低了不少吧!
小陈姨娘弟弟手被废掉可能是季氏动的手,然后被人利用。季氏虽然是正经大家闺秀出生,但女人狠起来谁又知道呢……
不过最有可能的情况还是季氏和小陈姨娘都被做了棋子。
雨竹猜了半响还是作罢,没证据说什么都是白搭。
又说了一会儿话,杨妈妈从外头进来了,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谢氏问了,才道。
“老太太……承大爷来了。”
谢氏脸色缓缓阴沉了下去,“他来做什么?”
“说是想求老太太请个太医。”杨妈妈顿了顿.低声道:“承大爷的幼子病得厉害,连仁善堂的大夫都说治不了。”
……
尽管雪已经消尽了,外头的风还是很寒冷,雨竹裹紧了紫梢织锦镶毛斗篷往外走,反正要避到屏风后头去,还不如直接出去呢。
华箬不知道雨竹要去哪里,就问道:“太太,我们这是去哪儿?”
雨竹把手伸出斗篷,触到冰凉的空气后又赶紧缩了回去,抬头看看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
“回去吧。”看这天气倒是适宜钓鱼,要是闺中那会儿,早就叫丫鬟准备好东西,去塘里寻找午饭炖汤的材料了。
可惜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家伙……
算了,瞧在你这般乖的份上,娘就不瞎折腾了,跟往常一样去院子里散过步就回屋继续催肥吧。
“是!”华箬答应着,却是丝毫不敢放松,小心的扶着雨竹走在路中间。跟着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不敢掉以轻心,个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生怕有什么东西冲撞了主子。
走出了谢氏的院子就是一条抄手游廊,再由后廊往南很快就到了后园子,冬天的园子很是冷清,不过大片的腊梅、茶梅倒是开得很热闹,密集如林,寒香扑鼻。
站着赏了一会儿,雨竹正准备让小丫鬟折一枝带回去插瓶,就听到后头传来了动静。
就见一个洒扫的婆子正急慌慌的往这边跑。
“高婆子。”华箬认得是青葙院里的,怕她跑得急收不住,忙喝止道:“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那婆子胸口急促的喘息着,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她也顾不得擦了,蹲身急急道:“太太,不好了,早园姑娘掉到水里去了!”
雨竹顿时给惊的魂飞魄散,继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园虽然率直随性了些,可该懂的事情一点不少……她扶住了华箬的手,这天水该有多冷呢。
“快,快到房舀二爷的帖子去太医院。”(未完待续)
【第204章 怜悯】
湖有一半就嵌在园子里,从雨竹看梅花的这个地方过去很近。
一行人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到湖边围了一群人,看到雨竹过来了,忙蹲身行礼。
早园已经被从水里拖了上来,正伏在地上咳嗽,银链苍白着脸,舀了厚厚的斗篷裹在她身上,不住地轻拍她的后背。
“这是怎么回事?”
见人没事,雨竹才大大松了口气,怒声问道。
——这几个丫鬟尤其是华箬和早园都是早早就在她身边伺候的,感情最深。
忽然眼角扫到了岸边散落的钓騀和鱼桶,她鼻子一酸,什么都明白了。
赶紧吩咐几个粗使的婆子扶起她回院子,喃喃念着:“这死丫头,我就那么馋么,巴巴就惦记那两条鱼了……”
忍不住红了眼眶:“要是伤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华箬也是担忧的不行,不过还是强忍着劝道:“……说是马上就救上来了,回去好好调理,会没事的。”
对了,谁救了早园,得好好谢谢才是!
刚才慌乱间没注意,这会儿雨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旁边一抹纤细的身影上。
然是她!
芸香也裹着斗篷,浑身都湿透了,被冻得瑟瑟发抖,散落的青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脆弱的湣鹚媸倍蓟岬瓜氯ァ�
周妈妈目露不忍,把手伸进斗篷里暖着她的手,望着雨竹的目光满是哀求。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芸香也扶回去。”雨竹心中渐渐浮起疑惑,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先换了这身湿衣裳才是正经。
回到青葙院,小厨房已经得到消息,烧了许多锅热水送来,几个大丫鬟帮着给早园脱了衣裳,又用布巾浸了温水给她擦身子。最后才扶着她泡到了热水里。
被热水一激,早园顿时打了个哆嗦,被雨竹一瞪眼,只得又乖乖垂下头去。不敢再动。
瞧着她的脸因为热水的作用,渐渐变得红扑扑的,嘴唇也有了血色,雨竹才定下心来训人:“……我就指着你那两条鱼吃饭了不成,还敢一个人跑到湖边去!”
“便是一个人去了,好歹也当心一些,多大的人了。说掉就掉……”雨竹在早园额头上敲了一记,亲手端过小茶盘里的姜茶递到她面前,凶巴巴道:“赶紧喝了,发发寒气,待会儿太医就过来,要是瞧着哪里不妥,你就给我等着!”
早园忙陪着笑,讨好的一气喝了姜茶。烫的直龇牙咧嘴,倒把银链逗笑了,“早园姐姐慢点喝。这才行灶上下来呢,嘴里哪儿受得住。”
“小银链还笑,小心我病了,活儿都压你身上!”
见早园还有力气开玩笑,华箬才缓了神色,问道:“好好儿的,怎么就掉到水里去了?”早园的脾性她知道,表面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一点都不跳脱,随着小姐钓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会会掉到湖里去。
被崔氏训练的有些条件反射的几个丫鬟瞬间就满脑子阴谋论。
“我也不晓得。”早园往水里缩了缩,显然对那冰冷的湖水还心有余悸,“……姚妈妈不准我们去湖边钓鱼,怕勾了太太的兴致,我就想着趁太太不在赶紧去钓两尾上来,谁知到才钓了一会儿头脑就发晕。眼前黑漆漆的看不见东西,我一慌……就踩空了。”
阮姚解三位妈妈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听到这话,阮妈妈忍不住了,“早饭吃了不曾?”
“吃了。”琴丝在一边答道:“我与早园姐姐一齐吃的……豆尔馍首、果子粥还有太太赏的肉瓜齑。”
既是如此,那就不可能是早园本身的原因,几个大丫鬟的身子情况,阮妈妈心中有数,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头昏!
刚把早园擦干净送进被窝,就听到禀报,“太太,太医院的戴太医来了。”
赶紧命人请进来,雨竹则避到了槅扇后头。
阮妈妈放下炕罩上的大红绣幔,叫早园从帐中伸出手来。
让太医大老远跑一趟,可不敢让他知道只是为了个丫鬟,雨竹隔着槅扇气道:“劳烦您跑这一趟。”对床上躺的是谁却丝毫不提起。
戴太医擦了把汗,连道不敢,上前诊了一回脉,起身道:“……无妨,不算风寒,吃两剂药疏散疏散就好了。”
这戴太医在太医院中的资历不高,因而经常被派出来给些簪缨望族瞧病,很是知道规矩,不多问也不多看,开完方子就随着婆子出去了。
雨竹忙命阮妈妈舀了荷包追出去,一面又命人去煎药。
等早园喝了药睡下了,她才想起了还有一个人呢,便又起身去看芸香。
周妈妈正陪在旁边,见雨竹过来,忙起身行礼。
雨竹看她眼圈红红的,又看着屋里冷冷清清的,遂问:“药喝了不曾?现在如何了?”
“回太太,刚喝完。”周妈妈眼睛扫过芸香没什么血色的唇,心中怜悯,同样是丫鬟,待遇也太不一样了些,一个是太医看诊,几个人围着转,另一个是下去救人的,反而受了冷落……芸香身世还好一些呢。
“周妈妈辛苦了,难为你还来照顾她。”雨竹见周妈妈实在是护着芸香,忽然有了个主意,遂轻声道:“我听说妈妈的独子今年十八了。”
——记一些得用下人的家人,果然是有用的!
周妈妈迟疑着点头,太太提这个做什么。
雨竹越想越觉得可行,“你也知道,芸香的哥哥是二爷的营将,所以芸香与普通的丫鬟不同,而且她签的又是活契……”
见周妈妈一脸疑惑,雨竹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帐中的人,见她眼睛还紧紧闭着,又接着道:“前些日子二爷就说了,让我给芸香寻个好人家,开春就将身契还给她……愁的很,怎样才算妥当,要是外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