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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沉吟-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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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从地上站起来,可是他的自尊心又不允许他向程凯求援,于是只好一直坐着不动,任凭两条腿渐渐的,连知觉都不剩了。
  程凯看出沈安沉的窘境,他对赶来的司机说:“沈总晚上一高兴喝多了,你送他回去时小心开车啊,来,咱俩扶沈总下楼吧,他头晕走路都不稳当了。”
  方童从那声“沈总怎么晕倒了”之后,心就提着放不下,她听着外面先是一阵喧闹,慢慢的,恢复平静。看来是都走了,行了,他回家就好了,至少不会有什么太大闪失,再说又有程凯在他身边,应该能照顾得很好的。方童照照门边的穿衣镜,这才几个小时啊,眼睛已经红肿得睁不开了,她使劲抽抽鼻子,刚停下的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出来。
  “童童,你快开门,就我一个人了,太TMD冷了,我连盒火柴都没有,你可怜可怜我吧。”程凯踹了两脚门。
  门开了,那个无时无刻不是笑意盈盈的姑娘,此时脸都哭得皱巴巴了,她扑进程凯的臂弯里,上气不接下气的哭着说:“老大,是泡沫,你知道吗,都是泡沫,全是泡沫……”
  程凯耐心的听方童把事情的大概讲述一遍,等她说完了,程凯没有一句评论,也没有一句安慰。他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又到卫生间把热水器通上电,对蜷缩在沙发里的方童说:“什么也别想了,睡一觉再说吧。”
  方童也不知道程凯是几点走的,她醒来时差不多早上六点钟了,窗外还是半黑,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枕边突然传来手机铃声,定睛一看,是程凯把他的手机给自己留下了。
  “祖宗,心情好点儿了吗?你说我招谁惹谁了,你们俩打个架,我一宿没睡。”程凯打着哈欠跟她抱怨。
  “程凯,我跟沈安沉,可能要分手了……”方童还没说完,就哭出声。
  程凯只当她还没消气,便替沈安沉哄她:“哎呀,你也不是爱矫情爱别扭的人啊,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俩人见面好好聊聊,都说明白了就得了,是不是?”
  “你不懂的,老程,你是男的,我跟你说不清的。”她用枕巾擦了擦眼泪,又对程凯说:“老大,你帮我个忙吧,给他找个家政服务员,平时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什么的,他原来倒是有一个,我搬过去后就给辞退了,现在我走了,就没人管他了。”
  挂上电话,程凯试探着问正准备出门的程采:“唉,小采,要是你男朋友以前的恋人去世了,完后有一天你偶然发现自己跟人家挺像的,会不会怀疑自己是替代品之类的?”
  “什么?这不是拿我涮着玩儿嘛?等等,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了?你可别瞒我啊,知道了就抓紧告诉我,不能看着别人欺负你妹妹啊!”程采把画到一半的唇彩放下,疑心重重的逼问程凯。
  “赶紧走,赶紧走,什么跟什么啊!”
  沈安沉整夜都没有合眼,他没让司机把他送回家,而是又去了附近的酒店。温亚霓还在那儿,他一想到这个,就更不愿回去了。五年前的车祸,一切还都历历在目,满地的玻璃碎片,血肉模糊的左腿,奄奄一息的温亚霁。他还清楚的记得,鲜血突突不止的从温亚霁的额头和口中溢出,她歪着头对自己说:“Eric,照顾我妈妈和佩妮。”
  几个小时前,这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沈安沉与她相处了三年,一个坚强的,真诚的好姑娘。大家都说这是一场劫数,天灾人祸,命中注定。就像佩妮刚才讲的那样,刹车失灵的大货车,视线受阻的转角,手足无措的女司机,猝不及防的灾难。只有沈安沉自己知道,不是的,不是的,他才是这起事故的缔造者,是断送温亚霁性命的罪魁祸首。
  那天他们开车到几十公里外的教堂去和主持婚礼的神父见面,他们两个与神父站在空旷的教堂前面,做最后的彩排。神父用德语微笑着对他说:“沈先生,最后一个步奏,我会拉着你们的手,用胸前佩戴的白带子,将你们的手缠在一起,然后问你们,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你们都愿意永远相守,永不分开吗?”
  神父说着,已经拉起他们的手,一脸慈祥的看着沈安沉,等着他的回答。沈安沉沉默了,他头一次如此认真的与温亚霁对视,三年中,有那么多次,他鼓起勇气想要告诉她,对不起,我感激你,但我不爱你。可话未出口,他眼前就浮现出翘首以盼,早就把温亚霁当成儿媳的父母,浮现出慈祥又温柔,把他当做亲生子女一样疼爱的温母,浮现出温亚霁做完肝脏捐献手术后一个月,脸色苍白的来到他床前,问他是否一切都好。
  就像当初他不知不觉成了温亚霁男朋友一样,他就要不知不觉的,成为她的丈夫了。沈安沉想赶快说一句“I do”,然后迅速逃离这里,可他就是说不出口,神父又催了他一遍,他低下头,下定决心般小声说:“Sorry,亚霁,我们私下谈谈好吗?”
  温亚霁仿佛早有预感,她坚持不离开教堂,而是晃着沈安沉的胳膊:“Eric,排练完这一次好吗?我想听你说‘I do’,求你了。”
  沈安沉只肯叫她亚霁,从没有喊过珍妮,这其中的缘由,温亚霁心知肚明。沈安沉接受肝移植手术后,并发了应激性胃溃疡,溃疡创面较大,迫不得已又做了一次胃部分切除术。那时的温亚霁,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她的身体刚一恢复,就跑到医院去探望沈安沉。尽管大多数时间他都在睡着,与她交流很少,但能瞧着他发呆,温亚霁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她是无意中看到他的日记本的,从他枕边掉下来,而他还浑然不觉的睡着。温亚霁惴惴不安的偷偷翻了几页,大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时事评论,还有待办的各项事务。她刚想合上放回原处,就被一篇文字吸引了,是沈安沉对年少时一个梦的回忆。
  写的是他读国中时,偶然梦到未来的妻子,在他梦中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至今只记得名字叫做珍妮。恰好他偶然间看了一部电影,很有名的《阿甘正传》,女主角名字也是珍妮,这勾起他的心思,便把这个梦连同对这部电影的一点儿感想,一起写下来。
  她正读着,沈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Sorry,我不想打扰你,不过这不太礼貌,能还给我了吗?”
  她不仅没有遮遮掩掩,反而索性把英文名由Jane(简)改成Jenny(珍妮)。其中内情,除了她和沈安沉没人了解。三年后,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近乎忘了她曾经还叫过“简”,珍妮这个名字,却是无人不知了。只有沈安沉,从没这么称呼过她,有时是亚霁,有时就是一声“Hi”。
  温亚霁当然能想到沈安沉要与她说什么,女人是全世界最敏感的动物,那个人不爱她,她怎么会没有感觉。她也曾独自一人暗暗哭泣,也曾想过放弃这段感情,但最后都做不到,爱情让人晕头转向,爱情让人理智尽失。她想就这样吧,即使他是为了报恩,为了父母,为了责任而选择与我在一起,那也好,无数年后的某一天,也许他真会爱上我也说不定呢。
  她陶醉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直到沈安沉牵着她的手走到教堂外面,他在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始终缄默,她发泄完了,跌坐在他脚边。他等到她平静了,才开口:“亚霁,我们分开吧。”
  回去的路上,她泛着泪光问沈安沉:“现在去哪里?”
  “先回家好吗?你回去休息一下,等情绪好些了,我们再谈好吗?”
  她执意不肯,坚持要按照计划去取婚纱,她让沈安沉把车子停在路边,自己亲自开车,决不允许他改变行程。她完全沉浸在悲伤里,开车更是心不在焉,车祸发生在半小时后,决定生死的刹那,温亚霁毅然决然的把方向盘打到最左边。沈安沉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的陨殁,他的自责和内疚,快把他折磨疯了,他多希望慢慢停止呼吸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没办法面对温亚霁的死,他不能说服自己去参加葬礼,特别是温母,是他断然不能再见的。温母与沈安沉的妈妈不同,沈安沉的妈妈是职场女性,自己经营一家公司,沈安沉从童年开始,基本没有吃过他妈妈做的一顿饭。而温母不同,她和缓温顺,低调含蓄,她是典型的全职太太,烧菜煮饭,都是好手。
  沈安沉住院期间,她忙前忙后,沈安沉的胃管刚一拔出,医生嘱咐可以少量进食,她马上回家煮粥。她待他不是简单的关怀喝护,而是真心的当成自己的孩子,她说话和风细雨,做事永远不疾不徐,沈安沉的心事,总愿意跟她说,他怎么能面对她呢?
  熬到早晨,沈安沉的嗓子似乎没那么难受了,他洗澡更衣,又去找方童。他做好继续吃闭门羹的准备,他想无论如何的,都要见到方童。谁知只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方童站在他面前,一脸木然。
作者有话要说:  

  ☆、触不可及(2)

  第二十六章
  沈安沉站在远处,望着与他四目相对的方童,他丢下手杖,往前疾走两步,一下子把方童搂进怀里。他拼命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他再怎么用力都觉得自己抱她抱得不够紧。方童慢慢往后躲,终于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她闪身把沈安沉让到屋里,对他说:“你进来再说吧。”
  “童童,我知道事情太多太乱你很难接受,但所有的事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沈安沉顾不上坐下,急切的把跟“珍妮”有关的故事讲给方童听。
  方童听到一半,转身去厨房给声音越来越沙哑的沈安沉倒水,沈安沉吓了一跳,以为方童要走,他向前倾身,想要抓住她,谁知扑了空,摔在沙发旁。方童看到他的样子,内心阵阵心酸,她拼命压抑住去扶他的冲动,而是逼着自己冷眼旁观。沈安沉在地上挪动几下,终于撑着沙发边缘慢慢站起来。
  “你先坐下,我去给你端杯水。”
  沈安沉摇头:“童童,你听我说完好吗?”
  他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的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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