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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地将信件带到他的书房内?若真有如此高人,那么,他就算要取杜恺鹏的性命岂不也是易如反掌?而当他打开那封信时,便更是大惊失色。那样娟秀的字迹,除了雪晴,还有谁能写得出?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周五晚8点,外滩钟楼前。”
他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却始终不明白雪晴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她既然能摆脱任擎苍的控制来到外滩,那么又为何不直接回到杜府来,而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约他会面?而这送信之人,又会是谁?若非雪晴的朋友,那么,便只可能是任擎苍的手下。可是,他怎么也不相信,雪晴会与任擎苍合作来加害于他。虽然,他对她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过错,可是,他毕竟还是她的四哥啊。太多的疑问令他不禁蹙紧了眉头。犹豫许久后,他终于还是决定:前去赴约。这上海滩本是他杜家的地盘。就算任擎苍本事再大,也无法在他的地盘对他有所不利。想到这儿,他悬着的心才微微松了一松。
“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此时,不仅是杜恺鹏,就连帮她送信的阳介,也完全不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雪晴莞尔一笑,之后拿起手边的咖啡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咖啡的香气还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而饮咖啡之人,却全然不觉这浓郁的香味。比起咖啡,她还是更喜欢饮茶。不论是中国茶道还是日本茶道,她都略懂一二。那样素雅而沁人的香气,或许真是咖啡所无法比拟的吧?就如从前的她那样。只是,人总是会变的。如今的她,已不再如茶那般清心而素净。那样清澈的双眸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幽深不见底的黑瞳。没有人看得透她,就如这深褐色的咖啡一般,无法见底。浓郁的香味下,却竟然是那样苦口的味道,这,终究不是每个人都会习惯的。她,竟然变得与这咖啡一般苦口了。想着想着,她不禁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之后,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我的目的很简单。”她放下咖啡杯,淡淡地说道,“报仇。仅此而已。”
第二十七章 兄妹相见(下)
虽然时值夏令,夜晚的江风还是吹得他一阵发凉。他点燃一支烟,之后,竖了竖衣领。抬头,便望见那座雄伟的大钟楼。7点45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在这战乱时分,外滩却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来来往往的车辆与行人,无不将这个城市的繁华体现得淋漓尽致。战争,从来都只是少数人的事。而剩下的那大部分人,只是简单地过着平凡的每一天。不论是歌厅里的舞女,还是街道旁的车夫,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而他,在这个属于他的生活中,又要怎样努力,才能坚持到最后?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似乎想要把满怀的思绪全都化作轻烟消散在夜空中。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一向镇定的他,竟也感到了一阵心慌。是在害怕吗?他苦笑了一声。周围早已安插了多名手下。在这里,在这个属于他的地盘中,他本不应有所恐惧。可是,为何他却依旧如此不安?难道,他害怕见到她?或许吧。曾经亏欠下的,早已无法弥补,再多的心痛也是徒劳。而眼下,他还能为她做些什么?不知道。他叹了口气,将烟头丢到地上,用力地踩灭。头顶上,响起阵阵的钟声。低沉的声响,给这个繁华的上海滩增添了几分的肃穆。而他的心,也随着钟响而一阵接一阵地颤抖。待到钟声戛然而止,他便听见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的路面上,那样清脆的声响,令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终究还是来了。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躯,正对上那清秀的面容。“四哥。”她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唤他,嘴角旁的微笑,在月色的映衬下格外的恬静。
他努力抑压下心中的激动,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拥抱她的冲动。可那样娇媚的容颜,纵是只看上一眼,也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晴儿。”他的声音梗在喉中,几日不见,他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倒是雪晴见他这样,便微笑着走上前来,轻轻地搂住他的脖子,冲他娇嗔道:“四哥,我可想死你了。”似乎是一种本能使然,杜恺鹏不由自主地将雪晴拥入怀中,那样用力的拥抱,唯恐眼前人会突然消失不见。“晴儿,你这几日究竟在哪儿?”他一边嗅着她发丝的香味,一边在她的耳畔轻声问道。他以为,她只是淘气偷溜出去玩了而已。如今倦了,便又回到他身边了。谁料,他听到的,却是自己最不愿听到的答案。“我跟擎苍哥哥在一起啊。”那样甜美的声音,却令他的心霎时一阵冰凉。还未待他开口继续问下去,便听见雪晴又说了一句:“擎苍哥哥他像极了五年前的四哥。”还是那样甜美的声音,却令杜恺鹏顿时浑身一颤。五年来,他最害怕听到的字眼,却竟是从他最爱的女子口中说出。她,都记起来了?他想要松开她,却突然感到自己的后颈一阵生疼。仿佛被针扎了一般,虽不是剧痛,却也令他一阵心悸。仅是短短一瞬间,他便觉得浑身乏力,甚至连站立也变得困难。若非雪晴牢牢扶住他,只怕他早已跌坐在地面上。自己,终究还是疏忽了。他苦笑了一声,之后看着眼前的女子。依旧是那样动人心魄的笑容,只是,逐渐模糊的视线,早已辨不清那笑容中含着的究竟是恨,还是忧。“四哥,我恨你。”在失去意识之际,他隐约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见到杜恺鹏有所异样,周围埋伏着的人全都一拥而上,将杜雪晴团团围住。这样大的动静,霎时在外滩引起一阵喧哗。“六小姐,你对四少做了什么?”为首的郑副官走上前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杜雪晴。而杜雪晴并未理会他,只是嘴角轻轻向上一勾。“さようなら。(告辞了)”她喃喃道。还未待郑副官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周围顿时腾起一片浓浓的烟雾。外滩上的行人们见状,以为是战火燃到了外滩,竟全都四下逃窜。没一会儿,外滩便陷入一片混乱的局面之中。烟雾越来越浓,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耳畔不停地响着人群四下奔走的嘈杂声,尽管郑副官扯着嗓子大喊“不要惊慌”,可却没人理会他。情急之下,他便掏出手枪,朝空中连开了三枪。谁知,听到枪声,众人更是一阵惊慌。眼见局面越发不可收拾,郑副官也急得一阵接一阵的心慌。他有预感,今夜出大事了。好在,晚上的江风还是很大的,很快,烟雾便被吹散开来。然而一切都已于事无补,正如郑副官所料,眼前,早已不见杜雪晴和杜恺鹏的身影。四少,竟就这样被掳走了!
第二十八章 心软
一切进展得如此顺利,顺利得令她有些难以置信。以为大仇终于可以得报,可看着躺在自己眼前的男子,她却竟然有了一丝的犹豫。她是恨他的,难道不是吗?那,为何握着匕首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恨了五年的人就在眼前,为何她却迟迟下不了手?困扰了她五年的噩梦,难道不该就此了结吗?为什么还要犹豫不决?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却变得如此懦弱?可是,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对自己很好,甚至比她的父母还要关心她。难道说仅是那一夜,就可以将所有过往全都抹煞?爱恨交加之际,她无力地闭上眼,手中的匕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六小姐。你这是?”一旁的阳介见了,不解地问道。而她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终究,还是心软了。
“这,是在哪儿?”那一声匕首掉落的声响,将床上之人给吵醒了。他喃喃地问了一声,隐约见到床边有两个人影在晃动着。昨晚发生的事在脑海中闪过。那么,毫无疑问,其中一个肯定是她。可另一个又会是谁?任擎苍?想到这儿,他顿时一阵紧张。定睛一看后才发现,雪晴身边的男子竟是阳介。那个日本忍者?他稍稍吃了一惊,之后又觉得恍然。早料到雪晴身边有高人相助。原来,是他。
“四哥,你终于醒了。”还是那熟悉的微笑。只是,那样的笑靥里,却为何藏着一种刺骨的冰凉。就如昨晚扎进他后颈的那根针一般,带着细微而又尖锐的疼痛。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他掳来,却为何又未伤他半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定了定神,之后,看着身旁的女子。雪晴收起脸上的微笑,淡淡地答道:“这原因,你不是应该比我还清楚吗?”仅是简短的一句话,便令杜恺鹏霎时怔在了那里。他缓缓低下头,不敢正视她的双眼。“你,都记起来了?”她苦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说呢?”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雪晴缓缓地转起身背对着他,声音也略微弱了下来。“四哥,你知道这五年来我有多恨你吗?”虽然知道她并未回头看他,可杜恺鹏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费尽心思地将你带到这儿来,以为终于可以报五年前的仇了,可是……”说到这,雪晴的声音微微哽咽了一下。杜恺鹏的心,也随之剧烈一颤。“可是,我发现我还是下不了手。”听得出,她一直在隐忍着,不让自己有哭泣的机会。“晴儿。”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望着那样悲恸的背影,竟一时哑口无言。唯见眼前女子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写满了悲痛与无奈。“自我懂事以来,一直都是四哥陪着我。记忆中,四哥永远都是那么宠我、疼我。我多希望,五年前的那晚仅是一场噩梦。梦醒了,我还可以微微一笑,安慰自己什么也没发生过。”她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哭腔。两行晶莹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在那娇小的面容上留下了深深的泪痕。终于,还是落泪了。伪装的坚强,终究还是撑不到最后。多年隐忍的苦楚全在此刻喷涌而出,所谓悲痛欲绝,便是如此了吧?杜恺鹏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子,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所有的痛,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今,就算再如何忏悔如何道歉,终究也于事无补。“晴儿。”他只能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却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正当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