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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监考老师呆了一下,看看手中纸张上的文字内容,又看看桌面上的试卷。眼珠一转,一下子又有了话。他用责备的口吻问林欣雨,“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它带进来。”
林欣雨本已回转过头去,见他这么一问,又转过头来说道,“我忘了抓。”
“中考这样的大事,你怎么能马虎。你没听见,每场考试,监考老师都在强调考试纪律,带有纸条的就算作弊。”
林欣雨听得有些反感,本想开口又说,但转念一想,这样没完没了地说下去,何时才是一个尽头,万一试卷又做不完,那……他想着想着,竟有几分害怕起来,望了那监考老师一眼,只觉恶心,回过头来继续做题。
那监考老师见他不再说话,又嘀咕了几句。林欣雨听着,心思矛盾了起来。他此时想到了孰轻孰重,只有硬抵着这分委屈,任凭他一个人说去。
那老师嘀咕了几句后,见林欣雨不理睬,就渐渐地给自己找了一个下去的台阶。说着说着,终于走开了。
林欣雨刚专心做得几个题,只听那老师在讲台上突然朝他说道,“呃,那个一组四桌的考生,给对了,小伙子,你就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考试,我们就不告你作弊了。”林欣雨听着,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闪现一丝怨恶,却是不敢再接他的话。
林欣雨做完试卷后,时间刚好到,他还是一点检查的空闲都没有。监考老师忙着与学生抢试卷,林欣雨瞟了他们一眼,大无畏地走出了考场。
中考结束后,各学校都把学生召集起来。同学们紧张的时刻过去了,都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轻松吹谈着。二中的学生也聚集了,在林欣雨的班级,他站在前面,李佳在一侧,另一侧的女生队里,不远处是叶亚。于是,其他人放松了,他却始终不能放松,相比考试还更为紧张。渐渐地,他听得同考场的一个女生,正给叶亚讲述他下午在考场与监考老师争辩的事,说他被呛了。他听得神情又紧绷了几分,不敢开口插话,只觉无处容身。
班主任耿庆亭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队伍前面的台子上。他站了一会儿,蹲下身来,突然问林欣雨,“林欣雨,你今天下午的化学考得到考不到九十。”林欣雨没有缓过神来,顺口答道,“考得到。”他这么回答他后,心里又担忧起来。他在考场上还与监考老师闹,并没来得及去检查,一百分考九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后悔了,却也不敢去纠正,将就着再说。
班主任按照学校的要求,在聚会上交待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同学们应该关注的事情。散会后,林欣雨情绪低落,精神不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很快就要分别了,他没有去想什么,也无从去思索其他,一个叶亚,一个晏亚,弄得都不知想什么事了。他内心的痛苦无法在他孩子一般还带幼稚的脸上表现,在别人看来,他是无忧无虑的,也是单纯无知的。几个月过去了,他内心的痛苦没人知道,他也害怕别人知道,当然更不会与人提及,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往心里下压。这天晚上,两个男生宿舍里,只有几个人,他们玩了一会儿便睡了,初中的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离校,天空下起了大雨,一直下个不停。林欣雨在近几次回家时,已把大部分的行李搬了回去,这次准备走路回家。可是,一直不停的大雨,他又不得不改为乘车。初中三年来,他已习惯了在学校与家的途中步行往返。家与学校仿佛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温馨但寒酸,一个自由而压抑。他从一个世界步入另一个世界,需要一段时间来调剂。自与叶亚同桌以来,他就对学校充满憧憬,对那个高贵而多情的少女很是向往。又随着交往的加深,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了,总会有些与她相处的回忆。同桌关系解离后,叶亚变了一个人,他陷入极度的苦思,却又用这段时间来调控忧伤。临近中考的几个月里,他走在这段路上背诵古文《出师表》和《战国策》。但在这段路上,他总会在见到相识的人乘车时而自羞,便也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些结束。
林欣雨同几个小学时的同学坐上了一张面包车,车驶入路道,雨还是下得很大,犹如离人悲伤的眼泪,路面都快看不清了。车子行驶得很慢,有快要停下来的感觉。车上的同学相互吹嘘着,彼此有说有笑。林欣雨痴痴地坐着,仍是不怎么说话。有时,别人问他两句,也是很被动地机械应答。
车子毫不容易才走完那段绕行的老路,驶入新路上来,却见路面积了一大潭水,看上去很深,面包车不敢驶过去。司机把车子停在一旁,看着无边的雨水仍下个不停,山上的沟水汇集成流,都冲到车路上来,像洪水一样漫过路面,在低凹处汇积。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车上的同学等得无聊,便下起象棋来。司机也曾在雨小的时候,下去探过水深,可是仍不敢冒险。大雨一直下到中午一点半,才渐渐变得小了。两张载煤汽车驶过,压溅出去一些积水,车子这才过去。
林欣雨回到家中,心中对叶亚的那份思情仍旧挥之不去。他深知与她的缘分已尽,多想也是无益。为了能够忘却她,他用繁重的劳务来索取肉体的舒适,换取心灵的安逸。他记得耿庆亭在会上曾交待,七月十五日瞧分,八月一日填表,八月二十三日拿通知书。他知道自己考得不是很好,希望普师的取分线能够降些,便也在期盼七月十五日的快些到来。
七月十五日,很快就来了。这一天早晨,天空就下起了雨。林父近年对欣雨很是放宽,什么事都任由他去做,只是弄砸了时骂上他几次,并以此为口于日后“教育”他。他对这些也没放在心上,近时心情还是忧郁,撑了一把伞就往外走。
大雨下了一阵子,停了下来。林欣雨撑着伞,还是湿了下半身。他最近半年的痛苦都在心里面,对自己的身体已不会爱惜,身上湿了些,也觉无所谓,一路将就着到学校去。
太阳渐渐冒出云雾,照在大地上来。到得林欣雨来到小镇上时,已有些火候,把他身上的水分几乎蒸去。他进得校门时,鞋子还有些湿,裤腿仍有些潮。
耿庆亭坐在他宿舍门口的桂花树下,见得林欣雨,便微笑着说道,“林欣雨,分数册在我屋里的书桌上,你自己去瞧瞧。”林欣雨低声说了一个“好”,便走了进去。
分数册敞开放在进门的书桌上,这是林欣雨第二次到这里,屋子不大,沿壁有书架和沙发。他记得第一次是老师问他与谁谈恋爱,而这一次是瞧中考分数了。他心情有些激动,翻着分数册,找到名字时,总分是四百九十四。其中,语文和物理都是七十九,数学九十,化学九十一,政治八十一,英语四十八,体育二十六。他看着这些分数,久久不能让他释怀的就是英语的四十八,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错。初中三年来,他从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分数,更何况中考前还冲刺了两个月。
林欣雨痴痴地站着,他知道这样的分数,普师肯定是砸了。那么,父亲的使命没能完成,自己今后又将何去何从。他至今没有想过,今后要做什么。但是,父亲的意识,已把考普师、当教师的理念强加了给他。在林父对子女惯有的威信下,这种意识已深深地扎入他的脑际,似乎离开普师就别无其他的出路。
林欣雨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认真琢磨着各科的分数,均觉不是很好,最让他不可思议的就是那科英语。他仔细回想着,中考前几个月的冲刺,中考时的满满的字迹,一切都不至于是这个结果。可是,黑字打在白纸上,是人家弄错嘛,也不太可能。
古人造字创词很是高深奥妙,那“冲刺”自有它的意味,朝刺冲去,结果定是被扎伤。林欣雨冲得迷茫,所以也伤得厉害,不但没有进步,反而比平时还低了。林欣雨心想,早知道是这样,我那时又何必强迫自己。可是,无论他怎么想,都是于事无补了。
林欣雨看了自己的分数,胡思乱想失望一阵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叶亚的。她比自己高出三十多分,对她填报的计算机第一志愿,希望也不是很大。可是,他曾无意中听她说,她念高中想去一中。他虽然还是没有释淡对她的情感,但心里一直认为,他都与她再无缘了。他对她没有想什么,只是考虑着自己的事。他的情感很少战胜过他的理智,虽然很多时候心里极为痛苦,但一直都是理智在主宰着他的行为。
林欣雨呆呆地走出班主任住宿的木门,心里万念俱灰。突然,耿庆亭老远冲他说道,“林欣雨,你要不要去查一下你的外语。”林欣雨知道有查分这回事,可是也知道自己的英语本就不好,即使能查出几分,也于事无补。于是,他便回答说,“不用了,耿老师。”耿庆亭接着说道,“那你就去校园里玩一玩,今天分数线就会下来。”
林欣雨在街上逛了一阵后回到校园,他很希望在今天能够见到叶亚。可是,东望西望,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他一个人坐在八卦形的花园里,注视着曾经喧闹过的教室,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油然而生。在那看上去略显破旧的教室里,有着他特殊的感情,美好的记忆。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已经过去。
叶亚一直没有来,部分同学陆续来了。他们一个个充满希望地走进了班主任的住宿,但都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皆为自己的考分不中意。同班的同学虽然都聚在一起,但彼此间没多少交流,每个人都沉浸在消极失望的气氛中。
近年的学生都是考前没恒心去努力,失败后才知道伤心后悔。但是,后悔伤心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晚了。耿庆亭看着这些先前不太听话的学生现在如此一般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起来。他默默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责任,可是他毕竟已经尽力了。此时,他又慢慢深入到学生中来,安慰每一个受伤的心灵,讨论今后的去从,尽一个老师最后的责任。
林欣雨先前对前途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