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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似水流痕-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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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澄从病服的兜子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苏笑,说:“这里边的钱,是我在南方教钢琴、弹钢琴攒下来的,先放到你那儿。这是留给念念用的,密码是许启兆的生日。”苏笑接过卡。梁澄想的周到,万一失忆之后,苏笑也会知道卡的事情。
太阳一下山,便开始有些凉意。梁澄被苏笑抚着,回到了病房。刚才说得激动,现在梁澄有些疲倦,回来便躺在了病床上。不一会儿,刘千河带着梁念来到了病房。
梁念前几天开始被冷杉送到了幼儿园,上得开心,比最开始苏笑见到他时,开朗了不少。
“这是冷杉包的饺子,你尝尝,是不是有家里的味道。”刘千河一边说着,一边把热腾腾的饺子递给了梁澄。
“还真的有我小时候吃的饺子的味道,冷杉怎么做到的。怪不得你现在比以前胖那么多,原来是冷杉一直给你做好吃的。”梁澄边吃边开玩笑地说,仿佛下午的那一个长长的故事被她忘记了一样。
梁念也跟着吃了几个,小嘴嘟囔着的样子可爱极了,逗得大家都乐开了。
吃过饭,刘千河询问苏笑和梁澄,手术的时间是否已经确定。
“定下来了,下周二。”刘千河一听,皱了下眉头。
梁澄看在眼里,对刘千河笑了笑,说:“没事,手术虽然有风险,但郑医生不是说最近病情很稳定,成功的几率变得很大了嘛。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周一晚上过来看我一眼就行了。你们都不用过来。”说完,也对苏笑笑了笑。
苏笑明白梁澄对她笑的意思,说:“我会过来的,报社我已经请下假了。周二我会在手术室外边等你出来。”
梁澄微微点头,笑容里突然夹杂了一丝苏笑也读不懂的含义,这含义让苏笑的心里微微一震,突然间乌云遮日的抑郁感在苏笑的心里乱窜起来。
周一晚上,沈森、苏笑、刘千河和冷杉都来了,许启辰因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只是来了呆一会儿,便走了。因为第二天的手术,大家也都没有呆到很晚。梁澄特意让刘千河把梁念带到他家里边,这样的手术,梁澄并不愿意在自己孩子的记忆中留下些不好的印象。
梁澄看起来很平静,只是在梁念要走的时候,很不舍地反复抱他,眼睛里有了泪光,叮嘱着他:“念念,一定要乖,要听长辈的话,叔叔阿姨都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他们一定会保护念念的。念念要勇敢,妈妈会一直给你加油。”说完,亲了亲他的额头,又紧紧地抱住了他。
刘千河看着,说:“要不,就让念念陪着你吧。明天一早,苏笑和冷杉就过来了,也没非得等做完手术再让念念过来。”
梁澄擦擦泪水,坚定而决绝地说:“不,还是把他带走吧。”
苏笑也不明白既然不舍,为什么非要带走梁念,但看着梁澄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她也就没说什么了。
回到家中,苏笑也早早洗漱躺在了床上,想起许启辰匆匆离开的背影,略略心疼,但她的确没什么能够帮得上的。
冷静下来之后,苏笑对沈安早已没了气。仔细想一想,沈安说的是对的,到底还是关心则乱,整件事情的关键确实不在沈安,而是梁念的父亲,许启兆。可惜,许启兆连梁澄手术前的最后一晚也没有再露过脸,冷血性格,让苏笑想想就背后发凉。
苏笑想,等明天梁澄手术结束了,她就给沈安的母亲打个电话。她不会主动给沈安打电话,但她可以邀请沈安的母亲来家里吃个饭什么的。
可惜这个想法却因为一件事而被推迟了。
一件苏笑想都没想到的事情,让苏笑和所有人都震惊到无力的事情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世界终将安静

苏笑的电话响得有些刺耳,在狭小的房间里不停的叫唤着。她胡乱地拿起手机,睁开眼,惺忪睡眼间,只看着许启辰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苏笑看看外面,蒙蒙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隐隐浮现。她心里嘀咕起来,手术在早上八点,许启辰怎么不到五点就给她打电话了。
苏笑接起电话,睡意微浓,朦朦胧胧之间,听到了许启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疲惫的背包客本已体力不支,打开背包一看食物也已不足时发出的既无奈又无助的可怕叹息。这样的叹气声让苏笑一下子精神起来,半坐起来,听着许启辰要说的话。
“苏笑,梁澄自杀了。”
时间在呼吸之间诡异地停止了,安静的空间中只有听筒里许启辰呼唤苏笑的声音。
苏笑回过神儿,抓起外套便往医院奔去。她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双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手背的肉里。但是,这并不能让她停止身体不间断的抽搐,她用脑袋努力地克制着自己身体无意识的颤抖,可是这种颤抖却根本不受她思想的控制。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上学时候的老师们没有骗她,物质决定意识,哪怕是在强大的意识,在客观事物面前都表现的脆弱不堪。同她此刻,毫无意识的满脸的湿润。
下车时,无力的双脚差点让她摔倒在马路牙子上,但她不管了。她连电梯都没坐,一口气跑到了五楼梁澄的病房,她像一阵阴风,肃气凝重。
门开着,里边却没人,被子被整齐地叠好,刺眼的白色显得特别绝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苏笑不知所措地转身,只得毫无目的地跑着,没两步,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苏笑没有意识地低着头,嘴里念叨着对不起,但身子已经没了力气,顺势就要倒下去,幸好许启辰拉住了苏笑,让苏笑看着自己。
苏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狼狈,当她看清了许启辰熟悉而哀伤的面孔,她便迅速抓起许启辰的衣服,问:“人呢?”语气里的沙哑自己都惊了。
许启辰脸色惨白,紧皱眉头,艰难地开了口:“已经被推到太平间了。苏笑,我们不要去看她了,就让她安静地离开吧。”
苏笑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她努力地表达,却没有任何声音。她绝望了,拼命地摇着头,脚下一软,便倒了下去。许启辰蹲下怀抱着苏笑,此刻,苏笑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低声呜咽。两个筋疲力尽的人,面对着突然的死亡,相互拥抱着,依偎取暖。
苏笑始终不相信梁澄会这么做,为何在手术的前一晚做出这样的选择。苏笑突然恨起梁澄,她自私地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难道就没有想一想梁念吗?孤儿的身份,已经让她一生不快乐了,难道就不怕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吗?她怎么能这么自私?怎么可以?
苏笑和许启辰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弥漫着阴森的气息,连许启辰的话语里,苏笑听起来也感觉冷得恐怖。
许启辰告诉了苏笑事情的始末。早上四点,护士因为一早的手术,到梁澄这里来查房,可推开门却没有见到人。护士觉得奇怪,在病房里找了找,然后看见虚掩的洗手间中发出的微弱光亮。护士打开门,便惊呆了,因为她看到了用床单上吊的梁澄。护士赶忙打电话给郑雅文,郑雅文又立刻打给了许启辰。当许启辰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梁澄因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苏笑目光呆滞,语气里带着愤愤的不平:“这是医院的事故,为什么不看好她。马上就要手术了,为什么还能出现这样的状况。”话语里听起来满是任性和赌气。
许启辰从口袋里拿出一页纸递给苏笑,说:“这是梁澄留下来的。不管我们怎样的震惊,怎样的不理解,逝者已逝,我们都要尊重她的选择。”
一张A4大小的纸张,写的并不多。
“在我和苏笑说起自己故事的时候,我便做了这样的决定。我还是不愿意被动地选择忘记过去,然后平静地生活。父母给我的,我不能忘;许启兆给我的,我舍不得忘。尽管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心酸,但我愿意以这样的方式终结我的人生,而不是没有记忆的活着。幸好,念念还小,我的逝去也只会成为将来他记忆里的一片微弱的光。他不会像我一样,把一生都建立在童年的不快乐上,然后宁让人生惨烈也要追求自己的爱和幸福。
不要追究谁,让我安静的离开,就如同四年之前。虽然这是个蛮横的请求,但请大家替我照顾好念念,直至成人。
这样多好,我永远记住了你们。……”
苏笑一字一句地看着纸上漂亮的字,如同印象里梁澄的模样,神话故事中的水仙少女,为爱枯萎了一生。苏笑的眼眶锁不住泪水,任凭满面湿哒哒,她的心像被压在五行山下,堵得死死。
苏笑终于哭出了声音,嚎啕的声音传出病房,顺着走廊,仿佛回荡在整个医院中。在这个每天都看淡生死的地方,出生与死去,都是伴随着巨大的哭声,只是有些人喜悦,而更多的人是痛苦。
葬礼是由刘千河操办的。许启辰应付公司的事情,分身乏术;许启兆,虽然在梁澄去世当天下午莫名其妙地给许启辰打了个电话,转而被许启辰告知了此事,但却始终没有出现或者有任何询问;所以刘千河,作为梁澄儿时的玩伴,操办了整个葬礼。
葬礼当天一早,雨下得很大,许启辰和苏笑到的早了些,便在车里安静地等待着人们的到来。梁念躺在苏笑的怀里,安静地睡着。
三岁的小孩,其实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更何况,梁念只有妈妈,当他开始见不到妈妈的时候,很自然地便哭泣了。但苏笑也只能安慰着他,告诉梁念,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给小朋友们弹钢琴去了。等到梁念长大,就能见到妈妈,然后就可以听妈妈弹钢琴了。
梁澄把自己的孩子教育的很好,梁念很懂事,两三天下来,已经不怎么哭闹了,终于他看起来接受了这个故事。
葬礼开始的时候,天空突然放晴,很蓝,没有云,被雨水洗过的松树变得格外肃穆沧桑,让人的内心更加悲凉。
葬礼很简单,来的只是梁澄的一些朋友,大部分苏笑都认得。令苏笑意外的是许启辰的父亲和妹妹也参加了葬礼。许启兆也来了,带着墨镜,看不清表情,而整个仪式,只有他和梁念没有参加。
梁澄躺在殡仪馆灵堂的中间,依然如同冬日里的水仙花一样漂亮,像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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