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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殊醒来时便只有黎绍铮在她身旁,两人望着彼此眼中的自己,一个颓废不堪,一个憔悴如昨日黄花。她伸出手去抓着他的,悄悄地说着,生怕怕被旁人听到:“慕棠,他们说我们的孩子死了!你去把他们抓起来。”
说着便抱起身边的枕头,一下下地拍着,就好像在对待宝贝一样,又笑着说:“他们总是爱乱说话,萌萌在我怀里抱着呢!你去把他们抓起来。”
黎绍铮见她这样心里突然就生起了一个自己不敢去承认的念头,他抓着她的肩头,要她看着自己:“你醒醒!孩子没了!你这是怎么了?”
她却突然变起了脸,乱挥着手朝他打去,只说着:“你这个坏人,你咒我的孩子!”
黎绍铮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着她说:“你不要这样!孩子真的没了。”
她听了突然就如婴孩一样‘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狠狠推开他,把房内所有的东西全部摔在地上,闻声进来的黎西谨赶紧叫护士给她打了镇静剂。
黎绍铮就这样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瘫软下去,合上双眼时她看着他,像在控诉,像在求救,想起她说过‘慕棠,我只有你了!”他仰起脸,可泪终究是流了下来。
云殊到底还是疯了,一时笑,一时哭。医生个个都说是急火攻心及外界刺激所引起的失心疯,她心里自有一个过不了得门槛,药石并起不了什么作用。也许她明日会好,也许她永远只愿活在自己的世界并不愿醒来。看她整日里抱着个枕头唱摇篮曲,也并不准别人靠近,不高兴时便把所有东西都砸碎,高兴时又像个孩子一样痴痴笑着,黎家人真是没了任何办法。见了黎绍铮她有时喊‘慕棠’有时又喊‘云天’,他也却不在意,只抱着她!哄着她!
对于官邸的变故外边都在猜测着,为了官家的颜面,对外便只说‘黎少夫人与小小姐在从国外回来的途中飞机失事,不幸罹难!”也碍于云殊情况并不稳定,黎家便让她在郊外的别墅里静养,让妍秀和一些贴身的侍从跟着。
时间毕竟是匆匆过去了,当伤痕渐渐淡去时,那如此刻骨铭心的往事也便被深深地埋葬了!回头看去,人也不在了,真真是繁华落尽,一切便归于尘土与流水中。
一年前,黎绍铮大婚,娶的却不是水漾儿,而是内阁左参某姜舜卿的小女儿,一时才子佳人的美谈也在坊间传开了。每每在报刊杂志上看到时,夫妻两个倒也是相敬如宾。那段轰动一时的故事就这样埋葬在了市井生活与岁月蹉跎中。
黎绍铮刚从内阁督府出来,姚任浦便迎了上去,说道:“绍官,今晚法国大使夫妇邀请您与少夫人共进晚餐。”
他停了停脚步却依旧没回头,只说:“推了吧!我今晚要去一趟‘舒荷’别墅”
姚任浦听了心里一震,又问:“那少夫人那边怎么说?”
“让她自己看着办!她有的是地方玩。”
之后便上了车绝尘而去。¬;
第二十二章:红莲凋落情缘灭
看着一阵车队驶进别墅的停车场,妍秀和桂嫂便迎了上去。见黎绍铮下车来只笑着问:“绍官,今日怎么过来了?”
他也不答,看着她们问:“她在哪里?”
桂嫂见他来看云殊,心里定然是高兴的,便说:“柳小姐今天可能是知道绍官要来,精神比往日都好,刚才还在花园坐了许久,现在回房了!”
他听了便自己一个人往楼上走去,推开门时只见她坐在阳台的软榻上,已是入了秋,可她却只穿了件单衣,风撩起她耳边的头发,一直挠着她的脸颊,而她只是睁着眼定定地看着远处。黎绍铮取了件外衫披在她身上,然后在她身旁蹲下,说:“外面冷,去里面好不好?”
她只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便又看着远方,许久才指着院里的玉桂对他说:“云天,你知道吗?我就是在这时遇见慕棠的!他真傻,这时桂花怎么会开?”
黎绍铮轻笑着握住她的手,说:“是啊!他真的很傻!”
云殊又转过来看他许久,突然就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只说:“我累了!想睡一下!”
黎绍铮抱起她走进房内,把她放在床上后她却紧拽着他的衣襟不放手,他无奈,只能靠在床上,让她枕在自己怀里,此时已日薄西山,四周静极了,只有落日的余晖透过窗纱在房里跳跃着,她叫他‘慕棠’,他轻轻应了一声,她说:“这一路走来,我真的好辛苦!”
他答:“我知道!”
她又说:“如果有来世,我便不要爱你了!”
他说:“好!”
之后她便好久没再说话只沉沉地睡下去了。黎绍铮握着她的手,心里也是一派平静。
到了夜里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云殊被雨声扰醒,屋里只亮着壁灯,一切都朦朦胧胧的。阳台的窗户并没有关,凉凉的风吹着窗沙,若隐若现中好像有一个孩子抱着个小皮球站在那里对她笑着,她也笑着,赤足下床一步步朝孩子走去,低低说着:“萌萌,妈妈好想你!让妈妈抱抱好不好?你看妈妈给你做了布娃娃!”
说着便抬起手来。
黎绍铮是被那一声枪响惊醒的,看见自己搁在桌柜上的佩枪已经不知去向,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天崩地裂了。
他疯了一样地四处寻着她,却见一堆血从阳台流了进来,染着洁白的窗帏就如最艳丽的朱沙。黎绍铮一把拨开窗帘,便见她靠坐在栏柱上,眼角含笑,像是终于拥有了全部,而右手还握着他的枪。
他紧紧抱了她在怀里,良久良久才终于大哭出声,那样心恸的声音穿透了孤寂的雨夜。
他与她纠缠一生,却终究逃不过一个‘命’字。这样兜兜转转间一切转头成空,他赢得了天下,却输了她!于是她便成了他心头永远的一朵盛世红莲。为他生!为他长!也为他灭!¬;
——全书完
晓寒
一直以来,晓寒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得意非凡,万人景仰的家世,冠盖京华的容颜。这样的女子拥有一个举世无双的男子似乎本就理所当然,而放眼天下,能配的上她苏晓寒的似乎也只有那个男子。那个兰芳雅度,富贵流洒的男子;那个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男子。与他携手共进那一刻,晓寒赢得了天下人的艳羡与凝望。那一刻,她是多么地幸福!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拥有,她以为自己今生已经拥有!
早在新西兰大学读书时,晓寒心里便已经有他。那时,他初掌天下,甚至连国外的报纸都对他极尽溢美之词。新西兰‘国家时报’上登了一张他就职时的照片,他有如日月一样立于中间。一身藏青色戎装,衬得整个人更是清俊霸气。身旁围了一地的幕僚下属,晓寒自己的父亲也在其中,倒真真是众星拱月。脸色上虽不显山露水,倒从眉目间的志得意满可以见得他的抱负与决心。这样的他令晓寒无端忆起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的场景。于是,她便以为铮铮铁骨的大丈夫就应该如此。
岁末回国过年时,父亲却突然将她唤进书房。那时,晓寒还不知道父亲要把自己送到他的身边。犹记得,那日父亲靠坐在书桌后的黄花梨木椅上,那样繁杂的镂刻花纹看得她眼花缭乱,恍惚间叫了一声‘父亲’,他却没有出声,只好像在沉默。晓寒记忆中,父亲是很少沉默的,他做事总是果绝。极久之后,才喃喃地说:“寒丫头,过完年就别回新西兰了,总理官邸已经定下你与绍官的婚事。”
她听着总觉得不真切,从小打大,她都只远远见过他,见他打靶,见他射弈,见他被总理罚在雪地里端枪而立。那时,她只觉得他是那样遥远,不可触及。而今,父亲这样轻飘飘一句话便把自己送到他的身边。
一切就好像自己在新西兰国家剧院里看到的魔术一样,只瞬间便把一生奢望着的东西送到眼前,可那却是假的。突然又想到什么,于是问:“父亲,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她分明觉得父亲的脸色暗淡下去,只回说:“少夫人不久前去世了。”
晓寒那时才想起,是了!他的妻子去世了,好像说是飞机失事,国外倒是传了一阵,只没想到国内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想必是秘书室动用权力压了下来。也不知为何,她心里一下便亮堂起来,看着窗台上的霜花,觉得是那样可爱。嘴角也不免扯出一抹笑,只说:“一切由父亲做主,我先回房了。”
刚要推门出去,父亲却又说:“去了官邸,什么都别太较真!糊涂一点总归是好的。”
她那时并不懂父亲的意思,一心一意都想着他,想着那个自己将携手一生的男子。
而今,看着这满室的琳琅玉贵,拥齐了天下的富丽与繁华,却独独没有他。这时,晓寒才知道父亲的意思,无非是要她看透,认命。这是一个仅有躯壳却没有灵魂的男子,他的心被搁置在刹那的回忆里。
她不常见他笑,唯有几次看他嘴角微微勾起,却都是在中庭的玉桂园里。他一身长袍,站在漫天铺地的桂花中,让晓寒看得心荡神驰。仿佛在想着什么,看着什么,可明白就什么也没有。也是后来她才知道,那片玉桂是他为那个女子种下的,才知他这样从朝阳直到日暮,整天整夜里都只是在等待一个人,怀念一个人,一个死人!那一刻,她颓然无力,觉得彷徨失措,她如何能争的过一个死人,而她竟连一个死人也不如。
于是她开始闹,像疯了一样在整个官邸里找那个女人的照片。她就是不甘,就是想看看是怎样一个狠毒的女人,竟连死了也还不放手。找了极久,却是一张也没有,她知道是他将她藏了起来,藏在他心里,藏在他活着的岁月里!可是,那是她苏晓寒的男人。她如何能忍?又为何要认命?
当她终于寻到西处别苑时,一干侍从及秘书室的姚任浦却上前来拦住:“少夫人请留步!西处别苑绍官已下了禁令,并不能入内。”
说得那样恭敬,却到底是在笑话她,晓寒冷笑一声:“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