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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沈煦之大叫一声跳了起来,他头上的水珠不住地往下滴。看他那个狼狈样我得意极了,没等他还完全反应过来我又抓了团泥巴往他脸上抹了去。这回连小桃也顾不得规矩放声大笑,我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就差没躺地上打滚了。
“你们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念乔的声音冷不防地冒出来。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我全身突然变得凉凉的。因为除了念乔之外我还看到了高蒙奇,他挽着念乔的手臂,看上去很是亲热。
“没什么啊,”我说,“闲着没事瞎折腾呢。”
高蒙奇往前迈了几步,一脸绅士的微笑:“大小姐一大早就赶着起床种花,真是好兴致啊!”
念乔忙接过话茬:“你是不知道,挽素她打小就爱闻这栀子的味道呢,是吧挽素?”
“是是是,就你记性好。女孩子家家,一大早就知道跑出去玩。”
我笑嗔了她几句就转身准备进屋去,沈煦之大声嚷嚷着:“去哪呢你,把我折腾成这样你就想开溜啊。”
我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去!”
“你身上脏着呢。”
“那我就先洗澡再睡。”我朝沈煦之挤挤眼,一蹦一跳地进了屋。
小桃马上扔掉铲子跟了上来:“小姐等等我呀,我给您准备洗澡水。”
回到家里之后我对凤姨最满意的就是她把小桃安排给了我,这丫头机灵的很,深得我心。我自然不仅仅是拿她当下人看的,平时有好东西也都会给她留上一份。一来二去小丫头胆子也大了许多,不像沈家其他下人那样见了我就是一副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样子。
洗完澡小桃一边给我擦头发一边在我耳边嘀咕:“小姐,你什么时候和大少爷关系这么好了,我最近都没见你们吵嘴。”
“你就这么想见你们家小姐我和别人吵架啊,我都嫌累呢。”
“当然不是,我是觉得大少爷其实人挺好的,对小姐你更是好,你们两很般配啊。”
我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瞎说什么啊,他可是我哥!要是你想和他配我帮你说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沈煦之那人,女人他永远不会嫌多的。”
“有什么打紧的,少爷又不是你亲哥哥。”
“好你个坏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作势要朝小桃扑过去,吓得她连连讨饶,嘴里直喊“小姐我再也不敢了”,两个人笑着在房间里追着打闹了好一会儿。闹得累了我才打发她出去,顺便吩咐她吃中饭之前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睡觉。
刚刚洗澡的时候我顺带把头一起洗了,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我坐在镜子前面梳头,一面端详镜子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好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自己了,我还是一点都没变,姣好的面容,精致的五官,好看是好看,就是少了点生气,不像念乔现在每天都是眉开眼笑的。我放下梳子,拿起口红在镜面上对应自己嘴唇的地方轻轻描了起来。
沈挽素啊沈挽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凭什么要喜欢你啊,你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家喜欢啊。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已经全忘了吗,干嘛还要怕见到他们啊。这里是你的家;你凭什么要躲在房间里不见人啊。
心里每说一句我就在镜子上多画上一笔,整个镜面几乎都被我涂成了红色。我狠狠地扔掉了口红,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可是好半天都没睡着。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到了这头,天知道我心里有多烦,直骂自己没出息。后来我还是睡着了,梦里没有高蒙奇。
下楼的时候一大桌子人围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高蒙奇就坐在念乔旁边,爸爸也在。走到一半我就站在楼梯上不动了,他们看上去倒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反而我像多余的。
金姨最先看到了我,她连忙站了起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挽素你可算是下来了,就等着你呢。今天怎么睡这么迟啊,是不是那里不舒服?要是真不舒服的话就吱一声,赶明儿我和你凤姨陪你去医院看看,这身子可是一定要调养好。”
“没事儿,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弱不禁风。”
“就是!”沈煦之马上接过话茬,“金姨,挽素今天可是一大早就起床了,我们还一起在园子里种花来着。”
我走下楼梯,坐在了沈煦之旁边的位子。桌上的菜很丰盛,只是我没什么胃口。
“挽素,刚才我们正谈到念乔和高先生的事呢,我很欣赏高先生,念乔和他在一起我没意见。”爸爸跟我说,“不过我觉得念乔还小,想留她在家里多呆几年再嫁人,你看怎么样。”
我哦了一声,往嘴里扒上几口饭。他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呗,关我什么事;结婚就结婚呗,爱结不结。
爸爸又说:“你们两个老这样呆在家里也不是回事儿,我已经和路易斯大学的校长亨利先生说好了,过些天就送你们去念书。”
我又哦了一声,继续往嘴里扒饭。
梅姨清了清嗓子,唠唠叨叨地说:“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要嫁人生孩子。难得现在碰上高先生这么一个靠得住的人,早点嫁了算了,呆在家里浪费粮食。”
听了她这话念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气氛甚是尴尬。爸爸显然很不高兴,板着脸没有说话。金姨凤姨你看我我看你,似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下了肚子。只有高蒙奇像是没事的人一样,仿佛梅姨嘲讽的对象是大街上一闪而过的路人,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梅姨转头看向我,我狠狠瞪她一眼,用嘴型示意她“吃你的饭,少烦人!”梅姨虽然满脸不悦,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匆匆出了正厅。爸爸问我:“你去哪里。”
“我吃饱了,去园子里散散步,你们慢用。”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是沈煦之的声音。
“别,千万别,”我边走边说,“不许跟来啊。”
念乔这么快就把她和高蒙奇在一起的事告诉爸爸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迟早的事。按照爸爸的意思,大概送我们念上几年大学就让念乔嫁了高蒙奇去。现在这时局乱得很,他是想早点帮我们安排好一切。东北三省已经沦陷了,但日本人不可能只满足侵占小小的满洲,也许很快他们就会发起新的战争。据说北方很多学校都停课了,路易斯大学是英国人办的,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爸爸这么做肯定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考虑。念书就念书吧,反正我在家闲着没事做,对着书总比对着梅姨来的顺心。
我无聊地在园子里荡来荡去,偶然发现我原来那个木板秋千被换成了白色的藤编摇椅。那晚和沈煦之吵架,我一时气不过就让老李把他坐过的秋千拆了换上新的,他还真换了。想到这事我不禁扬起了嘴角。
身后传来脚踩到东西的声音,我想定是沈煦之跟着我出来了,头也懒得回。
“不是不让你跟着我吗,你怎么——”话说到一半我就愣住了,跟在我后面的人居然是高蒙奇。
“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谁?奥菲拉,你好像总是躲着我。”
“躲着你?”我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躲着你啊?这里可是我的家!”
本来我是真想掉头走人的,他既然这么说那我还偏不走了,索性坐下来悠闲地荡起了秋千。我凭什么要看见他就走啊,要走也应该是他走才对。
高蒙奇似乎并不满意我的答案:“那为什么你一见到我就回避?”
我拿眼斜他:“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我讨厌你。这样回答你总该满意了吧?莫名其妙!”
“我……我会和念乔结婚。”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
“结就结呗,恭喜啊——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放手啊!”
高蒙奇像是疯了一样突然冲到我的面前,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拼命地想挣开可是他却箍得更紧了,仿佛就要把我的手腕硬生生掐断。
“你疯了啊!”被逼得急了,我从秋千上跳了起来,冲他大声吼道,“放手!”
被我这么一吼他果然放手了,我松了一口气,手痛得像是要和胳膊分开一样。高蒙奇盯着我的眼睛,目光变得无限深邃,他问我:“奥菲拉,你难道就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我的心几乎就要从胸口跳出来,差点就要把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我抬头对着他笑得特别灿烂:“凭什么我要喜欢你啊,喜欢我的人多的去了,从伦敦排到上海都排不完。我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你啊?”
这些不仅仅是气话,我不止一次地想这样问自己,凭什么我要喜欢高蒙奇。
高蒙奇尴尬地笑笑,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是我想太多了。对不起奥菲拉,没吓着你吧?”
“没什么,你给我走开。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云青青兮欲雨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当国文老师深情款款地把这首《满庭芳》念完,我也差不多快要睡着了,对我来说读这样的一首诗词还不如背十四行诗来得简单。在英国的时候约克叔叔曾找过老师脚我学习中国古诗词,只因我对这个实在没什么兴趣,学了好久连半调子都算不上,时间长了也就不了了之了。整堂国文课对我来说索然无味,难得念乔还听得那么有兴致。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我粗粗收拾了一下东西,恨不能立刻离开教室。
“你好像很不喜欢上国文课?”念乔问我。
“谈不上喜不喜欢,因为我压根就没听懂老师在说什么。”
念乔冲我调皮地一笑,她凑到我耳边嘀咕了几句。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啊你,装得还真像,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是念四书五经长大的呢。”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出了学校大们。
今天是我们第一天上学,爸爸说过会让沈忠开车来接我们,可是等了好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眼看着那些学生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我很不耐烦,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