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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有得必有失,邵牧也不必太过多虑,这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得不从啊。”陈寅摇头叹息,略带遗憾地给王诩斟了个满杯。
王诩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弄得完全莫不着头脑,又不能明言相问,只得虚与委蛇地应付着。
“他日愁莫扰了今日兴,王公子满饮此杯。”面若桃腮,脂粉浓厚的青衣歌妓盈盈款款地坐到了王诩身边。
接过酒杯,王诩瞅见在座另外两人也都各自搂着歌妓畅饮,也就不得不入乡随俗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与非。邵牧,再饮一杯。”陈寅一边说着,一边给王诩倒满。
王诩应承地喝着酒,虽不太清楚眼前状况,但似乎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眼前的这两个贵公子八成就是“自己”的朋友,也不知是层次是酒肉,还是知心。再者,他们刚才所笑之事十有八九是之前定好的亲事,不过从一众人表情来看,应该不怎么样。
“邵牧兄,前些日子听闻你病重,本想携明义兄前来探望,哪想你时昏时醒,连人都不识得。不过总算苍天有眼,不忍收了你去,留下哥哥孤单寂寞,否则寻酒作乐也甚是无趣。来来来,再饮一杯。”陈寅摇头晃脑地说着,神色忽悲忽喜,想是应该有些酒意了。
王诩看到陈寅,倒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王钱的影子,心中很是有些戚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饮酒好生无趣,不如让青儿唱上一曲。”黄礼(字明义)提议,他不愿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地叙着旧,是以出言。
“好好好,此提议甚好,青儿快给爷唱来。”陈寅面色通红地挥舞着手,显然心情愉悦得有些不受控制了。
坐在王诩身边的女子娇娇一笑,绽出一个习惯性地笑容:“近来刚得了一曲,各位官人且听听如何。”
女子缓缓起身拿来了琵琶,端坐凳上,十个葱削玉剥的纤指轻抚,引喉唱道:“秋暮,乱洒衰荷,颗颗真珠雨。雨过月华生,冷彻鸳鸯浦。池上凭阑愁无侣,奈此个、单栖情绪!却傍金笼共鹦鹉,念粉郎言语。”
“这不是柳永的《甘草子秋暮》吗?”王诩刚一开口,就后悔了。他知道的事,别人不一定知道。
“这词是前些天谢公子刚从汴京得来的,说是柳三变的从未现过世的作品,怎的王公子也知晓?”青儿一脸好奇地看着王诩。
正在王诩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陈寅却喘着粗气,大着舌头开口道:“用别人的词曲不好……不好。邵牧,你且填一首,让青儿唱来。”
“哦,我还不知道邵牧兄尚有这本事,今儿倒想要瞧瞧,这韵脚会不会打了摆子,压不住。”黄礼细长如女儿般的柳眉一扬,毫无遮拦地出言讥讽,露出了看戏一般的幸灾乐祸。
贯晓风月的三个歌妓怎会不知王诩的风流名声,但却也不知这贵公子能有这样的才华,都面露钦佩和期待地看着王诩。
王诩看着微醉的陈寅,知道他在说酒话了,但是若自己不填,就要解释怎么知道《甘草子秋暮》。再说,他也很是讨厌眼前这个来历不明,阴阳怪气不男不女的东西,把心一横,索性借鉴前人的,总不能在众人面前露了怯丢了脸,让这人妖看不起。
“既然谦之开口,某不才,填上一首。”王诩认真地说着,却是迎上了黄礼的目光,嘴角牵起了一丝蔑笑。
黄礼亦是不甘示弱地昂起了头,只是在王诩看来,那表情和准备下蛋的母鸡别无二致。
“快,快,取笔墨纸砚来,要用好纸好砚。”陈寅大着舌头咋呼道。
黄礼抽出手帕,抹着嘴角的残渍,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好纸好砚,写不出来好的东西,还不如入厕用了。”
“原来明义兄入厕是要用砚的,邵牧长了见识了。而且,邵牧自小娇惯,入厕净手都是用丝巾。诶,对了,就是明义兄用来抹嘴的那种。”
“噗嗤”的接连几声,伺候在一旁的歌姬忍不住笑出了声。
黄礼恨恨地看着王诩,陈寅作的东家,他也不好发难,只是在心里盘算着等会怎么看王诩出丑,然后狠狠地奚落他一番。
王诩心念电转,待笔墨伺候好,心中已有定计。
只见其提笔蘸墨,一行楷书随手挥就,南宋吴文英的一首《诉衷情》带着赵孟钍榉ǖ钠菘樟椋缁宰阍救恢缴希倘艉诹氚捉仆鹑籼斐伞V笨吹弥谌四康煽诖簟�
“瞧……瞧见没有,我……我就说邵牧兄有大……大才。”陈寅痴呆呆地笑着,表情已经不能保持完整,连话也已然说不清楚了。
王诩暗想,宋代的酒度数比之后世的白酒度数实在太低,可能陈寅不胜酒力又太过贪杯了。
“王公子,可容妾身一唱?”青儿满目放光,一双秋水盈盈地看着王诩,倒弄得王诩又些不好意思。
“片云载雨过江鸥。水色澹汀洲。小莲玉惨红怨,翠被又经秋。凉意思,到南楼。小帘钩。半窗灯晕,几叶芭蕉,客梦床头。”莺啼婉转,歌声柔曼,琵琶声渐停时,船舱中萦绕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就连时期乍落的湖风似乎都吹散不了。
“时候不早了,谦之兄已经醉了,今儿还是散了吧,散了,散了。”黄礼不合时宜地开口面露嫉妒之色,显然不愿意王诩在这儿大出风头。
王诩一看,陈寅果然酒醉,既然做东的已经醉了,他也心知黄礼对自己没有好感,起身拱手作别。刚至船头,却被青儿喊住:“王公子,这首词可否赠与妾身?”
“若姑娘喜欢,拿去便是。”王诩点头答应,反正版权也不是他的。
被黄礼扫了兴致,又没找出好的应对夏家的办法,王诩甚是有些郁闷,见天色还早,便朝着闹市走去。车水马龙,人群簇拥中走得一会,王诩在一家酒楼前驻足,刚想迈步入内,却被一人拉住。定眼一看,却是一面相浮肿,胡须杂乱,穷困潦倒,落魄之极之人。
第六章 要酒喝的人
“公子,公子,行行好吧。”来人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王诩虽心情不愉,见此人可怜,心生怜悯道:“你是何人?想钱吗?”
来人见王诩颇有善意,但却误会,连忙摇头道:“小的孟纯,只求一壶杜康而已,还望公子成全。”
见来人如此不堪,出口却又文文绉绉,就连露出不齐全的牙齿的微笑都显得滑稽,王诩忍不住笑道:“正巧我也不高兴,咱俩就做个酒友吧。”说着就拉着来人进了酒楼。
酒楼分上下两层,高门宽窗,装点雅致。一层俱是饮酒品食之徒,虽然人声鼎沸,喧闹异常,但好在酒楼甚大,所以也不显得特别拥挤。
二人在一个角落里坐定,叫了些酒菜,孟纯先为王诩斟上一杯,然后迫不及待地满上一杯,送入口中,酒过五腹六脏,孟纯这才解了些瘾头,连忙抹去嘴上的残酒道:“小的在酒楼守了数日,终于盼来了公子这等好人,小的敬公子一杯。”
王诩听得直摇头,竟然还有人蹲守在酒楼前要酒的,端起酒杯,品味着这淡淡的酒味,不由得叹息道:“就这酒,还值得蹲上几天。”仰头一饮而尽,“若是品尝过后世国酒的滋味,那岂非得拿命来换。”
正自狂饮的孟纯忽然停下手中动作,急不可耐地问道:“公子所说的什么后世国酒不知何处有卖?”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酒痴。”顿得半响,王诩才有些颓然地摇头,“我也想再喝一次,再醉一次,可惜,买不到啰。”不禁想起了毕业的那年宿醉,语气中尽是伤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孟纯忽然前倾着身子压低声音:“若公子赏脸,小的那有自酿的好酒。为报公子一餐,愿与公子共享。”
王诩觉得甚是奇怪,认真的看着孟纯,见其神色不慌不忙,不像是有所图谋,想来自己也无事可做,于是便道:“这就去瞧瞧,小二结账。”豪气地一伸手,召来了小二。
“五味炙小鸡一碟,荔枝熝右坏蛩娜硪煌耄鸹扑暮R还彩俏迨那!毙《ㄗ耪恕�
轮到这时,王诩才发现自己初来宋代,忘了钱这档子事,尴尬地看着小二等在一旁瞅着自己,不得已在身上一通乱摸,想要找到一些值钱的物件,不料瞎猫撞上死耗子,还真让他在怀中摸到了一块硬疙瘩,逃出来一看,却是一块玉佩。
王诩长舒一口气,仔细想来应该是冉儿丫头给他揣在怀里的吧,女子小小的心思让他在这时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但不知道拿这东西付了钱还能不能赎回来。
“公子,要不您就先拿这个垫着,我们酒楼也算是杭州一号,不会占您的便宜。”机敏的小二看出了王诩的心思,出言提醒道。
只得依照小二之言付了钱,出得酒楼,王诩和孟纯一路出了杭州城,来到了城边。王诩见依傍着杭州主城城墙边林立着许多的楼宇屋舍,虽看上去有些简单,但仍旧高低起伏,错落有致,搭建得像模像样。
经孟纯解释,王诩才知道,原来这叫做草市,一般在大的城市周围才有,做小买卖的商人和务农佃农或是纺织户通常是住在这里。
王诩随着孟纯一路走来,越看越是吃惊,这说是依傍大城市的草市,却没有半点的屈尊下顾的婢屈模样,云边画楼,岸下兰舟,柳丝吹拂,笙声悠扬,草市绝景如画。恰是应了黄庭坚的那句“玉笋峰前几百家,山名颂曰水明沙。”
而且这麻雀虽小但也五脏俱全,其热闹程度因其空间不大较之杭州主城,更甚一筹。二人辗转走进了离开别家屋舍较远的一间不大的茅屋,四周陈设简单,除日常用度外,只余两条方凳可用。
环顾四周,王诩觉得有些奇怪,若是说此处有好酒,怎的却为嗅到半点酒香。待他进门,孟纯慌张地看看门外,确定无人在附近后,这才紧闭房门。神秘兮兮地走到灶台处,掏出一把铲子道:“公子,您且站开些,莫要让泥土沾着。”见王诩走开,孟纯才挥起铲子,朝着靠墙角的地面动起手来。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将铲子扔在了一边,蹲下身子,刨开泥土,露出红色的泥封。
孟纯抹着额上的汗珠颇有些得意地看了王诩一眼,接着就把一坛子酒取了出来放在桌上,随后又拿出两只碗来。
“公子,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