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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拥抱我的丈夫以前,
我首先把镣铐贴近我的唇边!……
一霎时,便听不见谈话声和干活的轰隆声,
所有的动作也仿佛戛然停顿,
无论是外人还是自己--眼里都饱含着热泪,
四周围站着的人们,
是那么苍白、严肃,是那么激动。……
好像这儿的每个人都同我们一起
分尝着我们会见的幸福和苦痛!
神圣的、神圣的寂静啊!
它充满着何等的忧伤,
它又洋溢着多么庄严的思想……
从此,亲吻丈夫的镣铐成为俄罗斯人坚贞爱情与信仰的经典画面,被无数的画家描绘到画布上。
而另一位法国姑娘唐狄的故事也同样感人。
当她在巴黎听说昔日的情人伊瓦谢夫(本人是骑兵大尉,其父是少将,俄国大地主)被判刑流放到西伯利亚去,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俄国,并向当局要求批准她到西伯利亚去与情人结婚。有关官员不敢做主,将此事报告给沙皇。
沙皇尼古拉一世叫人向她讲明她将会因此失去一切,甚至不能与别的到西伯利亚陪伴丈夫的十二月党人妻子那样享受某种宽大待遇。可她依然要追寻着爱人的足迹到西伯利亚。
沙皇虽然愤怒不已,却也为这位法国女郎所打动,破例批准了她的结婚申请。当唐狄到达西伯利亚时,当地的官员以未接到沙皇命令为由,不许她见伊瓦谢夫。于是她在到处是流放犯人的小镇上打听爱人的消息。
据说她遇见了一个流放强盗,他为她的经历大受感动,于是替这对忠贞的爱人传递书信,不顾风雪,不顾疲倦。
终于唐狄得到了许可证,他们结了婚,面对漫长而暗无天日的苦役犯生活,她始终没有后悔,也没有怨言。几年后,苦役改为永久流放,虽然处境稍好了些,可恶劣的气候和苦难的生活沉重地压垮了妻子,她倒了下去。一年后,她的丈夫随她而去。
这对爱人留下的诗文中那浓烈的情感,曾使那些检查犯人书信的铁石心肠的检查官也为之动容、哭泣。
同样的故事有很多,十二月党人贵族出身的妻子或是情人们,许多都枯萎在这片冰天雪地中。
作为俄国第一代革命者,十二月党人的影响极为深远。他们对理想的执着和庄严的死亡极大震动了俄罗斯的灵魂,在俄罗斯民族性格中永远打下了理想主义的烙印。
理想在一代代知识分子身上传承,理想也得到了俄罗斯人民的尊敬。
在十二月党人起义后,沙皇召见普希金,说:“那个时候如果你在彼得堡,你会怎么做?”
普希金说:“我肯定会参加起义。”
1837年2月10日,普希金去世。沙皇政府压低葬礼的规模,排斥民众参加。但民众却歌咏着《自由颂》络绎不绝地去向普希金告别,普希金的一位朋友问一个泪流满面的老人是不是普希金的亲人,老人回答:“不是,但我是俄国人”。
理想在一代代知识分子身上传承,理想也得到了俄罗斯人民的尊敬。
列宁评论:“十二月党人唤醒了赫尔岑,赫尔岑展开了革命鼓动。响应、扩大、巩固和加强这种革命鼓动的,是平民知识分子革命家,从车尔尼雪夫斯基到民意党的英雄。”
三十年后,又一位沿着十二月党人的足迹前行的思想巨人写道:“我当时只有14岁,隐没在人群中,就在那里,在那个被血淋淋的仪式玷污了的圣坛前面,我发誓要替那些被处死刑的人报仇,要跟这个皇位、跟这个圣坛、跟这些大炮战斗到底。”
他叫赫尔岑,出身大贵族之家。年青时,老师总训斥他说:“您不会有出息的。”
但当他把这些决心告诉老师时,老师们很惊奇:“我的确以为您不会有出息,不过您那高尚的感情会挽救您。”“但愿这些感情在您身上成熟并且巩固下来。”
这种对十二月党人理想的普遍认同,不仅在赫尔岑身上成熟并巩固下来,也在车尔尼雪夫斯基等俄国解放运动的代表人物身上巩固下来,更在一代代苦求救国之路的俄罗斯知识分子身上巩固下来。
正如赫尔岑身后有查哈琳娜,车尔尼雪夫斯基身后有奥尔加,在这些知识分子身后都有一位与十二月党人妻子一样,愿意陪爱人流放天涯的俄罗斯姑娘。她们慰藉了俄罗斯英雄的灵魂。在她们身上,体现了一个民族对自己最优秀分子的呵护。
俄罗斯,因为有了这样的人民而伟大;也因为有了这样的人民而幸运。他们是俄罗斯崛起的基石。
普希金之后的历代的知识分子大都视人民的福祉和国家的命运为已任,前赴后继地为苦难俄罗斯寻找新的道路。他们的名字是赫尔岑,是陀斯妥耶夫斯基,是屠格涅夫,是托尔斯泰,是列宁……
面对俄罗斯知识分子对俄罗斯道路的探寻,历代沙皇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俄罗斯命运的操控。
在此后一百年的时间里,俄罗斯的道路落入一个怪圈,每当俄国打败仗后,沙皇会自上而下地施行改革,但为了专制制度和农奴制,改革无法彻底,于是若干年后再次沦于困境。
俄国的现代化道路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前行。改革在经济、科技、教育领域进行,完全不触动专制制度和农奴制。这成为俄国历代沙皇改革的一个特点。
改革
1855年,一位沙皇死了,他死得不那么体面,他是尼古拉一世,他饮毒自尽。原因是与英法联军的战争连连失利,尼古拉认为无法保持自己作为沙皇的尊严,只好一死雪耻。这场战争为什么会失利?
1、皇帝正在死去
尼古拉一世曾以亚历山大一世的继承者自居,他镇压十二月党人起义,沾沾自喜于自己的铁腕,但他并未意识到这是一个严重的警告,仍以“欧洲宪兵”自居。
恩格斯评价尼古拉一世说:“他是—个自我陶醉的庸人,他的眼界永远超不过—个连级军官的眼界,他错误地把残酷当做毅力的表现,把任性执拗当做力量的表现。”
1848年,法国爆发革命.宣布为共和国。尼古拉—世得到消息时正在出席宫廷舞会,他马上向在场的军官大叫:“先生们,备马吧!法国宣布共和啦!”
1849年,他派大军入侵匈牙利,镇压革命。
但真正震动世界的是那首自由的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当然,还有诗的作者、战死疆场的匈牙利爱国诗人裴多菲。
1853年,尼古拉又下令入侵土耳其。这召致英法两国的强烈不满,但他傲慢地警告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说:“1854年的俄国能够表明它依然像1812年那样强大”。但这次他没能再造俄国的辉煌,而是走向了穷途末日。
英法组成联军猛攻俄国沿海城市,塞瓦斯托波尔围城战爆发。
当英国的南丁格尔护士在战地医院照料伤员的时候,战场另一边,一位炮兵连长用笔描述了这场使沙皇走向死亡的战斗。他是列夫?托尔斯泰——“俄罗斯革命的镜子”。
他目睹了俄国士兵的勇敢和贵族军官的腐败,以及俄罗斯实力的衰弱。
西方已使用远射程的来复枪,而俄国仍手持一个世纪前的隧发枪,射程只有三百步。
开战时,俄军连一张克里米亚地图都没有。俄军用马车运送物资,而联军却使用铁路。
在铁路里程上,1853年时,俄国的铁路全长不过1000公里,只相当于同期法国的15,德国的16,英国的115,而且没有一条铁路通往黑海沿岸,这直接影响了俄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的成败。而俄国财政大臣康克林和公路总局长托尔认为修建铁路是“无谓的浪费资本和破坏人民道德”。
在1800年,俄国与英国的生铁产量还大体相当,可是到了1850年,英国的生铁产量高达1。4亿普特;而同期俄国的生铁产量不过1300一1600万普特,两者相差在10倍左右。而同期俄国的机器大多靠进口,1856一1860年的进口额比1824—1828年增长了约72倍。俄国出口的是农产品,进口的是工业品,它沦为西欧各国的原料供应地。
农奴制让俄罗斯生产技术水平落后,综合国力低下,这与尼古拉一世巨大的野心形成了巨大的差距。
恩格斯说:“克里米亚战争的特点就是一个采用原始生产形式的民族对几个拥有现代生产的民族进行绝望的搏斗。”
这场克里米亚之战,证明了蒸汽机胜过了风帆,铁路胜过了马车,十九世纪已经是属于钢铁和机器的时代,资本主义胜过了农奴制。
工业革命使俄罗斯迅速被英法等工业化国家甩在了后面。
面对浪潮般的工业革命,俄罗斯的反应是如此的被动而缓慢;农奴制成为俄罗斯工业化的瓶颈。这场战争的失败实际是封建农奴制对资本主义的失败。俄国失去了在欧洲大陆的霸权,这是俄国扩张史上最严重的失败。
封建农奴制的痼疾让整个国家越来越失去了活力,在政坛上贿赂、贪污盛行,有的甚至敢明目张胆地盗用国库,有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贿、受贿。尼古拉派侍从武官去检查一项工程,负责人居然直接把一份“虚假的工程进度书”和一大笔贿款交给武官。
尼古拉一世无奈地对太子说:“我看,在全俄罗斯大概只有你和我不偷。”
政坛的腐败堕落和一系列战争,让人民饱受苦难,士兵起义,农奴骚动,整个国家的根基似乎都在晃动,一位大臣曾向尼古拉一世报告:“农奴的状况是国家脚下的火药库”。尼古拉一世曾制定解放农奴的计划,但却没有推行开。因为他认为“现在去触动它还是一件更加有害的事情”。
尼古拉一世曾无限感慨地对自己的继承人亚历山大二世说:“为俄罗斯服务吧。我本想把最困难、最沉重的担子挑起来,把—个和平的、一切安排就绪的、幸福的王国交给你,但上帝作了另一种安排。”
2月18日午夜,尼古拉一世命令给莫斯科、基辅、华沙同时发报:“皇帝正在死去,并向所有的人道永别。”
俄罗斯战事不利,沙皇突然发现所谓强大的俄罗斯不过是自己的幻想,这一发现像一杯毒酒送了尼古拉的性命。
死亡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俄罗斯该怎么办?
2、现在我们的原则和思想一如既往:我们立足于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