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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一直吃着呢,大嫂是响当当的医药世家的小姐,城内的药铺八成都是你们家开的,我能不吃你开的药嘛,就是我这肚子不争气,还是没信儿。”
“别急,这药调理也需要时间的。” 青雅轻轻温柔地拍了拍贺妍的手背。
贺妍点点头,又问道:“对了,刚才说起你那个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早就成亲了,比仕远早多了,你嫁进来半年左右的时间,她成亲的。”
“她嫁的是什么人呐?”
“她嫁得算很好吧,城东首富汪家。”
“汪家?”
“你不是本地人,怪不得不知道。”青雅笑道:“嫁的是汪家长子,他的妻室前些年没了,他一直没有再娶,也没有把几个姨太太扶正,倒是娶了青澜。虽然不是第一个妻室,不过现在也算是正室,而且是长媳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怪不得,我嫁进来时还觉着奇怪呢,怎么二哥还没娶妻,仕鸿倒先成亲的。”
“仕远的性格倔强得很,妈怕他想不开,所以一直没有提成亲的事情,叶家这门亲事也是去年入秋才定下的。”
“真是没想到啊,二嫂也怪可怜的,我看二哥是没放下过去的事儿呢。”
“所以人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青雅和贺妍一时无话,各自陷入沉思。春天的脚步已经慢慢加快而来,她们却谁都无心去聆听春的到来,在这个宅子里,对她们而言,四季如一。
、雨水(4)
镜仪回到房中,小如就迎了上来:“小姐回来啦。”
“他怎么样了?”
“哪个他啊?”小如在叶府就和镜仪亲如姐妹,所以常常与她玩笑。
“还和我贫嘴!”
“小姐轻点,姑爷喝了点粥,睡下了,可安稳呢,张大夫也来过了,开的药也吃了,说不碍事的。”
镜仪走到床边,看到仕远正紧闭双眼睡得很沉,脸颊微微泛红,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微微有些烫,说:“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晚饭时分,镜仪为照顾仕远而没有去吃饭,仕远迷迷糊糊地醒来吃了药后,又睡下了。镜仪看着眼前这个人,过去她都不敢细细地看他,今天他病了,倒能让镜仪好好打量打量他了。
他的肤色是三兄弟中最不白皙的,郑康氏曾打趣地说仕远是三个人中最调皮的,整天野在外面,所以被晒黑了,而仕明最文气,所以皮肤到现在都好得很,甚至比女人的还细嫩。
那双让镜仪最不敢面对的眼睛现在紧闭着,让镜仪不再有胆怯心。仕明和仕鸿的眼睛都像母亲郑康氏,黑白分明,笑起来还会成月牙形,很是迷人,特别是仕鸿,高兴起来总是眼睛先笑。而仕远的眼睛则像他父亲,这个公公镜仪就在刚成亲时的三天见过他,听说他就是来参加儿子的婚事的,三天后就走了,大家都知道京上有两个姨太太在等着他。这父子俩的眼睛都似深不见底的深潭,一看着你,就好像要把你照得见了底一般,冷漠的时候更是如一汪冷泉,让人不敢靠近。
还有那挺直的鼻梁下的嘴唇,镜仪总是期待它能开启,跟她多说几句话,可是多数时间它都缄默,坚毅地沉默,今天下午算是他们两个成婚以来话最多的一次了。
这个人竟然就是自己的丈夫,一个要和她走完人生的男人,镜仪说不清楚是喜是忧。
这时郑康氏的贴身丫鬟抚琴端了几碟精致的饭菜过来了,在外屋放下后轻声对小如说:“太太让我拿来的,太太吩咐让二少奶奶吃点,别饿着。二少爷怎么样了?”
“睡着呢,我家小姐在里面伺候着呢。”
镜仪听见外面有响动就出来,看见抚琴,笑道:“还劳烦抚琴姑娘来一趟。”
“二少奶奶哪里的话,太太担心你为了照顾少爷而忘记吃东西,特意让我拿来的,太太让二少奶奶别累着了,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们下人。”
“麻烦抚琴姑娘跟妈说一声,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少爷的,让她放心,我不会累着的。”
“二少奶奶的话我记下了,那没事我先走了。”
“小如替我送送抚琴。”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小如就帮二少奶奶好好照顾二少爷吧,我们家二少爷身体一向挺好的呢,最近一定是忙累了,竟病了。请二少奶奶好好照顾吧。”
镜仪笑笑,说:“那就不送了。”
抚琴走后,小如道:“这人真怪,起先说的话还觉得她挺能干劲儿的,最后怎么就罗唆起来了,那口气倒像是在责怪我们。”
镜仪今天风尘仆仆回到家,一到家又照顾仕远,实在累得顾不得理会这些,淡淡道“可能是老太太的第一贴身大丫头吧,不比一般丫头。”
她回到房内,听见仕远在说在胡话,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青澜”二字,镜仪没有受到很大震动,似乎这正在她的意料和判断之中,回头看了看桌边放着的那盆郑康氏送给她的青苗,深深吸了一口气。
、惊蛰(1)
自从仕远生了次病后,已过去一月有余,此时镜仪和仕远的关系也已递进了一层,仕远突然就不再早出晚归,晚饭基本都回来吃,还会时而留在在家陪郑康氏说笑,或者和镜仪对弈半天,他发现他这个妻子不是像他当初刚娶进门的时候事事只是忍让,在对弈时她是决不让步也从不认输的,虽然他的棋艺显然比镜仪要高出许多,但她还是时不时地总要摆他一招,使他措手不及,每当这个时候,就会看到她得意地对他笑,唇边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他猛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妻子不是不美丽的。
他也不再对镜仪像过去一样不问不闻,时常和她有说有笑,他同时也发现她并不是之前如他所想只是如木头一般的人儿,和他玩笑时,她也会显得很调皮,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也没有看到的。
然而在镜仪看来,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俨然一对好朋友,但也不过是好朋友,仕远对他依然还是礼让有加,感情不足。
晚上仕远已不和镜仪同床而眠,索性睡在后边的小书房内,镜仪不知道这是仕远开始尊重她,还是跟她接触后更不想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和仕远接触得越多,镜仪对他的感情就越来越觉得深入,因为她发现仕远不再把她拒之千里之外后,他不是那样冷酷而可惧怕的,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
那天仕远如常回来吃晚饭,仕远主动夹了嫩笋给她,镜仪很吃惊,而仕远并没有当回事继续吃饭,贺妍看到就笑着说:“看看二嫂脸都红了,二嫂最喜欢吃嫩笋了,每次有笋,总是二嫂吃得最多呢。哎,二哥对二嫂真好啊。”说得镜仪脸上发烫,看都不敢看身边的仕远一眼。
“哎哟,有人给我甩翎子了,我哪能不接着啊。”仕鸿笑着说,马上夹了菜往贺妍碗里放:“夫人吃。”贺妍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就你贫。”郑康氏笑道。镜仪抬头正好遇到郑康氏略带赞许的目光,她赶忙低了下去,一言不发,脸愈发红了。
只是她晓得仕远心里对过去还是没有彻底释然,她不由叹息。不过每当镜仪看到那颗郑康氏给她的苗,她就又充满了希望。盆中的青苗也开始长高些了。
日子还算过得平静,春的气息已经渐渐布满了整个院子。柳梢头已冒出了鲜嫩的绿色,迎面的风已微微让人觉得带着暖意。
这日,贺妍来到镜仪的屋里,一进门就笑道:“二嫂这里也太素净了,怎么不多放些摆设啊。”
镜仪忙出来相迎:“我嫌到处杵着东西碍眼。快进来坐。”又吩咐小如:“把家里捎来的宜兴白片拿来喝。”
镜仪招呼着贺妍坐下,道:“妍妹妹就是妍妹妹,长得标致不说,还会打扮,你一进屋子来,我这屋子都亮起来了。”贺妍着明黄缎底美人蕉刺绣上襟,系着黄色褶裙,这样的花色要是给别人穿上,必定俗气,而穿在贺妍身上,却是更显得她娇嫩如花。
贺妍红着脸笑道:“二嫂真是会说话,怪不得能抓住二哥的心呢。”贺妍咯咯笑起来,如春日翠柳间的黄莺。
镜仪笑道:“你和仕鸿成婚一年多了,还是那么恩爱,才真是让我羡慕呢。”
贺妍用绣帕掩嘴一笑,杏眼内妩媚万千,道:“二嫂你可知道,这男人呀,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天下男人都是如此的。所以我们做女人的就要格外当心,拿着风筝的线可千万要抓得紧紧得,别不当心让它飞了。”
镜仪缓缓喝了口茶笑道:“我打小不会放风筝,老断线飞走。看来妹妹是放风筝的高手,你要多教教我这个愚笨的二嫂了。”
“二嫂说得真见外,我们都是郑家的媳妇,是一家人,我怎么会不帮着二嫂你呢。”
小如端着新茶奉了上来,镜仪对贺妍说:“这是我爹的朋友从宜兴带来的茶,我喝着觉得挺香,妹妹你尝尝。”
贺妍微微喝了一口,赞道:“上乘的宜兴白片。”
“不愧是临城首富家的女儿,什么好东西没有尝过的。”
“二嫂又笑我了。不过是因为天乐街有个城里最好的茶庄,仕鸿喜欢图新鲜,常买好茶回来,我跟着喝多了也就容易喝出味来了。”
“你不是本地人,对这里倒是很熟悉呢。”
“二嫂是本地人,倒不晓得吗?在天乐街我们家还有宅子呢。”贺妍笑道。
“是么?”
“是啊,二嫂还真是不知道呀,那小院还是二哥名下的呢,二哥没跟你提过?”
“没有说起过。”镜仪不动声色,微微一笑。
“听说二哥最近又在那里置了个新院子呢。”
“是么。”
贺妍看着镜仪淡淡的神情,轻声道:“之前那个小院是空着的,新置的这个小院好像住进去了人。”
“或许是租给人家了吧。我是不过问他在外边的事情的。”
“二嫂真是贤惠,不过也要看是什么事儿啊。听说那院子就住了一个女的,二哥还去过好些次…。。”
镜仪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贺妍。这时候小如又端了点心上来了,贺妍站起笑道:“二嫂真是客气,我屋里还有些事儿,今儿就不坐了,等闲了再来找二嫂聊。”
镜仪忙定了定神,对小如吩咐道:“你送送三少奶奶。”
贺妍笑道:“那二嫂歇着吧。”她走到门口又转身对镜仪说:“二嫂,刚才我说的也不过是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