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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仁轨儿书文文山先生《正气歌》、《衣带赞》,并以先生他诗补余幅。其日习数行,期以成诵,今所不解,稍长必求其解。念兹在兹,做人之道,发轨于是,立基于是。若不能看破生死,则必为生死所困,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矣。
明末诸臣,孟真先生似乎最尊重黄道周,他本人也有若干地方与黄道周相似。他有一个卷宗,里面藏着黄道周的书画照片。孟真先生送给挚友黄季陆一部《黄石斋集》,以示勉励,可惜黄未能好好地读。
黄说傅斯年最瞧不起的,要算是钱谦益。1931年5月,他在钱的《牧斋有学集》的封面上题了如下几句话:
此老行事奇丑,斯文之耻辱,人伦之败类也。然卅载风流,数朝掌故,其书固不可删,存之益彰其丑焉。
这几句话对钱来说,黄季陆觉得是公允的。
明末遗老中,孟真先生对顾炎武是景仰的,但对与顾齐名的黄宗羲颇多讥责。他在黄的《明夷待访录》中批了许多话,认为黄有逢迎满人的意思。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孟真先生出任北京大学代理校长。抗战期间,政府把北大、清华、南开三大学合组为西南联合大学,迁设昆明,继续上课。抗战胜利后,西南联大解散,三个大学迁回平津。数千学生和庞大校产的长途迁移,其困难自可想见。但北大比起清华、南开,更多了一个难题,那就是当平津沦陷期间,敌伪在北平的北大旧址,另设了一个伪北大。抗战胜利后,伪北大尚有员生数千人,无法安置。
教育部乃在当时的北平设立补习班,由陈雪屏先生主持,收容伪北大学生,并征调一批伪教职员暂时维持课业,徐求解决的办法。但这批伪教职员,组成团体,到处请愿,要求北大迁回后继续留用。加以若干当时北平的中央大员往往对伪教职员滥示同情以市惠,因此更增长了他们的气焰。
原来这些人以老北大自居,傅斯年坚持民族大义,并维护北大光荣传统,于1945年10月在重庆发表声明,说北京大学决不录用伪北大的教职员。12月,他在重庆再度发表声明,重申不用伪员的决心。声明的要点是:
一、专科以上学校,必须要在礼、义、廉、耻四字上,做一个不折不扣的榜样,给学生们、下一代的青年们看看。北大原先是请全体教员内迁的,事实上,除开周作人等一二人之外,没有内迁的少数教员也转入辅仁、燕京任教。伪北大创办人钱稻荪,则原来就不是北大的教授。所以现在伪北大的教授,与北大根本毫无关系。
二、朱部长(骝先)向我说过,伪北大教员绝无全体由补习班聘请任教之事,而系按照陆军总部征调敌伪人员服务办法,征调其中一部服务,不发聘书,与北大亦无关系。
三、北大有绝对自由,不聘请伪校伪组织之人任教。
四、在大的观点上说,如本校前任校长蒋梦麟先生,明春返国的胡适校长,北大的教授团体及渝、昆两地同学会,和我的意见是完全一致的。无论现在将来,北大都不容伪校伪组织的人插足其间。
他并且说:“人才缺乏是事实,从别的方面考虑征用未尝不可,但学校是陶冶培植后一代青年的地方,必须要能首先正是非,辨忠奸。否则,下一代的青年不知所取,今天负责教育责任的人,岂不都成了国家的罪人?听说燕京大学对于原校教授参加伪北大者一律解聘,个人非常佩服。假如我们北大尚不能做到这一步,那真没有脸见燕京的朋友了。”
他又说:“青年无辜,现在二十岁的大学生,抗战爆发时还不过是十二岁的孩子,我是主张善为持之,予以就学便利。其实在校学生当以求学问为第一,教授的好坏与学生有直接关系。据我所知,伪北大文、理、法三院教授的标准,就学问说,也不及现在北大教授的十分之一。很快的北大明夏就要迁返北平了,以北大资格之老,加上胡适校长的名望,一定能够聘到许多第一流的教授。所以伪校教员不用,对学生是绝对有利的。这一点朱部长也再三表示支持,相信北平的青年学生,也不会轻易受人欺骗。”
最后他说:“这些话就是打死我也要说的!”
孟真先生的两次声明,在当时的北平引起甚大的震动。伪教职员以罢课为要挟,不承认“征调”,并向北平行营主任李宗仁请愿,闹得乌烟瘴气。伪北大教授容庚在报端发表致傅斯年先生的公开信,为伪员辩护。容庚的话虽然荒唐可笑,但在伪教职员看来,则是至理名言,同时也颇能博得一般不明大义的人的同情。
在这种情形下,孟真先生想贯彻他的主张,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凭借勇气和毅力,加以国民党政府的坚决支持,终能使北大在北平顺利复课。
原来伪北大的学生,经过甄试,有一部分进入北大,继续求学。至于伪教职员,则始终未能达到他们的目的。1946年春,蒋介石到北平,傅斯年先生陪他游文丞相(天祥)祠,并在祠中正殿的“万古纲常”匾额下,共摄一影。
这等于告诉北方的伪员汉奸们,蒋重视民族气节,对背叛国家的人是不会轻恕的。而这件事也给予孟真先生一种精神上很大的支持。
至于惩治汉奸,傅斯年也主张从严从重。
当时的北平是北方汉奸的渊薮。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虽曾在北平逮捕大批汉奸,但其狡黠者,往往假造证据,自称曾参与地下工作,于国有功。甚至少数不肖的政府官吏,也为他们说情。因此国民党政府对汉奸的处置,有些地方不能令人满意。例如伪北京大学校长鲍鉴清附敌有据,而河北高等法院判决其无罪,以致與论哗然。孟真先生乃于1946年7月,找出鲍的四项罪行的证据,向河北高等法院提出抗告。并于同月17日致函当时的司法行政部长谢冠生先生,说明他对审判鲍鉴清及巨奸王荫泰等的意见,原信如下:
冠生先生部长左右:
关于北平汉奸惩治事件,有三事不获已上陈,敬乞台察。
一、报载伪北京大学校长鲍鉴清在河北高院判决无罪,至堪骇异。查鲍逆神通广大,早经保释,今复判决无罪,实留学术界莫大之隐患。该逆在伪职任内,勾结日寇,在伪校遍布日本顾问及特务,以实行奴化政策,何得无罪?北平情形特殊,汉奸势力不小。此案仍待最高法院覆判,拟请大部依据成例,提来首都覆审,以正是非,而申国纪。否则“无罪”之例一开,后患不堪设想矣。除呈最高法院外,谨此奉陈。
二、巨奸王荫泰正在苏高审判,该逆逢迎日寇意指,挤走其前任而代之,变本加厉,即以献粮献物资为约。在其任内,剥削华北民食,使人吃“混合面”。更大搜五金,故宫铜缸、历史博物馆古炮皆彼搜罗,献出凡数百万斤。故王逆揖唐、王逆克敏之罪恶,尚不足以比之。拟请大部特予注意,尽法惩治,以申华北人民之愤。
三、文化汉奸钱稻荪在北平有特殊势力,似可一并调京审讯。
以上各事,关系国法人纪,故敢负责上陈,敬乞采纳,至荷。
其后鲍鉴清由河北高等法院检察官审请再审,结果如何,现无实据可查。王荫泰似乎被判重刑,但未处死。钱稻荪被处何刑,亦已不复记忆。此外,孟真先生对伪新民会副会长张燕卿的无罪判决,也曾公开表示不满。据说张曾为国民党政府做地下工作,因而将功折罪。但孟真先生认为张在华北的罪行,仅次于三王(王克敏、王揖唐、王荫泰),即使有此地下工作一说,亦只能据以减刑,而不能全部免罪。张如不绳之以法,其他汉奸均可不予治罪。
从上面的事可以看出,孟真先生对伪员抱有一种“不共戴天的愤怒”,虽是句玩笑话,却颇能传神。这自然得罪了许多人,但他不顾一切。他曾说:“我知道恨我的人一定很多,但我不做乡愿!”
“不做乡愿!”实在是今日每个读书人所应牢记的一句话!
傅斯年自1938年被聘为国民参政员,前后八年连任四届,每次发言建议,均以促请国民党政府整刷政风为主,对政要孔祥熙尤多质询。1945年7月,中央银行国库局发生重大舞弊案,傅斯年慷慨陈词,力主严办。
正如傅斯年当时申言:“我拥护政府,不是拥护这班人的既得利益,所以我誓死要和这些败类搏斗,才能真正帮助政府。”
同时,傅斯年在参政会竭力反对违背科学的提案,如维护中医案等与守旧分子争论亦然,几至与原提案人孔庚勋动武。傅斯年在当时的北平,为北京大学保持了优良传统,对排除伪北大教职员及整顿校风纪律,毫不胆怯,同时更将北大原有的文、理、法三院扩展为文、理、法、农、工、医六学院。
6 归骨于田横之岛
傅斯年忧伤之余,尝为台大教授黄得时书一短幅,曰“归骨于田横之岛”。又题诗赠台北市大陆书店主人张紫树云:“忆昔两京栖迟日,麻纱卷子进婆娑。今来海上充祭酒,瀛珠一见哲网罗。紫树善贾兼善识,论品评直常切磋。祝君泛海求奇本,筑室以藏山之阿。”更告诫其胞侄傅乐成云:“今后不要再想以往的生活,我们到台湾后,要准备过苦工甚至奴隶的生活。”其志节清高及寄望将来的心意由此可见。
如前所述,台湾大学前身为日本人设立的台北帝国大学,一切规章均循日制。抗战胜利后,台北帝国大学被国民党政府接收,为时不过三年,一切多仍按旧章。傅斯年受命于危乱之际,以维护中国学术传统为己任,以改革台大旧制,使其适合中国大学制度为急务。添置图书仪器、增建教室宿舍、延聘教授名师、改革附属医院、严格执行入学考试等,新政次第施行。
傅斯年更注意对学生的“性品教育”,以“不扯谎”训诸生。傅斯年以为“这是性品教育的发轨。这一项做不到,以后都做不到。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