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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之二,中间一位乔万达(阎锡山派来的),连校门也没让进,在他来“上任”时被学生拒之于校门之外。阎锡山一看形势不妙,只得将乔召回山西。
吴南轩的表演更为拙劣,他被逼得无路可走,带着学校的大印逃到城内使馆区去“避难”,并挂起“国立清华大学临时办公处”的招牌。师生对这种“托庇于帝国主义之卵翼下,有辱教育界清白及国家尊严”的行径,愈加愤慨,召开紧急大会,组成“护校委员会”,表示“倘若吴借武力到校,决武力护校,准备流血”。这回是蒋介石知趣,将吴召回南京了事。吴走后,教育部委托地学系教授翁文灏暂代校务,翁因问题棘手,又以“经常因事进京”为由转请理学院长叶企孙代,叶也不想卷入漩涡,就屡电教育部请辞,他在一份辞电里说:“校务万端,非企孙所能胜任……企孙从10月起,绝不再负兼代校长职务。”
在连续11月无校长期间,学生会一再发表“清华校长人选标准”,其中一次的五条是:(1)无党派色彩;(2)学识渊博;(3)人格高尚;(4)确能发展清华;(5)声望素著。这期间,各方面推荐的人选达十几位之多(鲁迅也曾是其中之一),结果不是上面不批准,就是下面不接受,就这样反反复复,一再物选,终于找到了一位合格的人选,这就是梅贻琦。所以学生们颇为自豪地说,“最后我们全体同学迎来了梅贻琦校长”;教授们则说,“最后我们选择了梅贻琦”。
曾和梅贻琦共事多年的陈岱孙教授分析说:“梅一直是清华的教授,从感情上和对教育的基本观点上说,他和广大教师们是一致的。他平易近人,作风民主,学校大事率多征求教师意见,这也和他的谦逊的性格有关。他似和政治无缘,在他就任校长后头几年,连个挂名的国民党员也不是。在南京他没有政治资本,没有人事渊源,他只有和全校教师一起才能发挥作用……同时他也知道,力图控制高校阵地是C。C集团既定的派系策略,吴南轩的拙劣表演虽告失败,但他们是不会就此罢手的,一有机会还会卷土重来。保留清华这块净土,这是他和全体教师的共同愿望。”
“一二·九”运动后,清华曾经发生过数千军警闯入学校逮捕学生的事件。事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学校的几位领导人在梅贻琦家里商量如何应对。大家说了很多意见,唯有梅校长默然不发一言,最后大家都等他说话,足足有两三分钟,他还是抽着烟一句话不说。冯友兰教授问:“校长,你看怎么样?”梅贻琦还是不说话。叶公超教授忍不住了,问道:“校长,您是没有意见而不说话,还是在想着而不说话?”他隔了几秒钟回答:“我在想,现在我们要阻止他们来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只可以想想如何减少他们来了之后的骚动。”
后来,学生们怀疑军警特工手里的名单是校方提供的,所以把教务长架到大礼堂前接受质问,并有学生扬言要打。此时,他们的校长身着一件深灰色长袍,从科学馆方向慢步走来,登上台阶,对着两三百学生,有半分钟未发一言,然后用平时讲话的声调,慢吞吞地说出了五个字:“要打,就打我!”
这足以说明梅贻琦的耐心笃行。除此之外,他的耐心笃行还表现在其他若干方面。学生着急于救国救亡,梅贻琦解释说:“即使救国吧,也第一要有健康的体魄,第二要有良好的专业知识,因为救国并不只在战场上面,也不完全需要一群莽夫。”他的儿子要去参加军事翻译,梅贻琦并不支持,说道:“你现在才是大一的学生,也许到了大二才可以去。”当然他的儿子并没有完全遵守父训。
但是受梅贻琦的影响、熏陶,儿子梅祖彦在部队服务三年后,赴美留学。1949年毕业于梅贻琦的母校吴士脱工业大学,并在美工作。1954年梅祖彦毅然回到祖国大陆,为新中国服务。此举是得到梅贻琦的默许而成行的。梅贻琦听说儿子“回到清华母校任教而感到快慰”。
梅贻琦故去后,夫人韩咏华于1977年也落叶归根,回到祖国大陆安度晚年。政府给予优厚待遇,安排她为全国政协第四届特邀委员。
梅校长淡泊谦冲,不求名利。几十年来,把心血几乎全部贡献给了国家,而很少为自己打算。在抗战期间,校长的薪水不足以维持生活,一度有赖于梅夫人韩咏华女士做了一种“定胜糕”到昆明城里去叫卖,来贴补家用。北平陷落的时候,梅校长一个人飞到南京,可说是身无长物,借住一个朋友的亭子间里,以后去美国,梅夫人只有留在香港,靠女婿接济。
梅校长在美国,始终不肯动用清华存美基金利息,而在华美协进会任职,月支300美元。梅校长的原则是“不为清华,决不动用清华基金一文”。1955年回到台湾,梅校长全力筹划建立台湾“清华大学”。1958年,他接任台湾教育主管部门一把手,但在处理教育事务之余,仍尽力贯注于“清华”。直到住进台大医院,即使在昏迷中,还是惦记着教育事业。交卸教育主管部门一把手职务以后,他仍然牵挂着“清华大学”的事。老人能够眼看到自己苦心策划的原子炉落成启用,实在有说不出的喜悦与安慰。
这也是梅校长对中国科学发展的最后一项巨大贡献。
梅校长对清华大学五十年的扶持,在科学方面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当年西南联大时代的简陋设备,尚能培养出杨振宁和李政道,媒体预言以今日新竹原子炉的设备,第一流的原子科学家,自必能不断地产生于台湾。
物理专家吴大猷先生曾任北大及西南联大教授,他回忆:曾于1963年3月撰《我想念的梅月涵先生》一文,叙及1943年春搭乘马拉的两辆板车去联大上课,马惊车覆,他的后脑受震,晕倒卧床匝月,其夫人阮冠世女士连年久病,于忧急侍疾之余,病倒危殆,恰巧梅先生至乡下探视,见此情形,即告如需入城请医可用校长汽车。
翌日即由学校派员来看,是否需准备后事。幸而吴夫人挣扎过来了。当时虽未借用梅校长汽车,“但他的好意和关心,冠世和我廿年来始终未忘记。现在大家不容易想象到我们孤孤单单的住在乡下,一个病危,一个忧急无策的情形,所以或者不会懂得为什么我们永远记得梅先生”。
他又回忆道:“1954年夏,我在哥伦比亚大学教书,听到梅先生在纽约住,为管理清华基金在华美协进社办公,月薪极少。我去办公室看梅先生,想请他吃餐便饭,但他反邀我一同回家。中途又坐地底车,又换公共车,很远的到他住的公寓,看到梅夫人和他们的一位小姐和外孙女,吃北方凉拌面。”
梅贻琦一生两袖清风,没有积蓄,病后住院费和死后的殡葬费都是校友们捐助的。据韩咏华回忆:在病床旁边有一只他从不离手的手提包,他去世后打开一看,竟是清华基金的历年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他虽几次出任当时教育主管部门高层领导职务,又长期独司上千万美元的清华基金,却能一生坚守原则,出淤泥而不染,逝世后没有留下任何遗产。正像林公侠所说:“他在母校十几年,虽然清华基金雄厚,竟不苟取分文,在污染成风的社会竟能高洁、清廉到这样的地步,真是圣人的行为。只这一点,已是可以为万世师表。”
1960年5月,他入台北大学医院治病,仍在病榻上孜孜批阅公事。1962年1月1日,他在病榻上按动原子炉启运转的电钮。2月,他当选为台北“中央研究院”院士。4月29日,在病榻上发表了最后一次对校友的讲话,诚朴谦逊之风如常,只是言语稍有错乱。二十天以后,也即1962年5月19日逝世。
梅贻琦先生辞世后,在亲友们送的众多挽联中有一联是“桃李满天下,何须儿孙常绕膝;清华空有约,那堪鲲岛哭师门”(刘淦芝)。他去世后,新竹“清华”原子炉即被命名为“梅贻琦纪念馆”;新竹十八尖山之麓,“清华大学”之苑,建有梅氏墓园,曰“梅园”。园内建有墓碑两座,一座正面是蒋介石写的挽额“勋昭作育”四字,背面是“褒扬令”;另一座正面是罗家伦题写的“梅校长贻琦博士之墓”,背面是蒋梦麟撰的碑文。墓的左侧建有“梅亭”。园内有由校友集资所植各种名贵树木,初植时包括杏梅287株,梅花241株,现在早已成林,曰“默林”。
考古大师李济先生是清华1918年毕业生,曾任清华国学研究院讲师,他回忆说:
我是清华梅先生所授的“三角”这门课的学生,那时所留下的印象,保存到现在的是:他是很严的老师……大家均知梅先生酒量很高,但他的酒德更高。他在宴会中饮酒总保持静穆的态度。我看见他喝醉过,但没看见他闹过酒。在这一点我所见当代人中,只有梅先生与蔡孑民先生才有这种“不及乱”的纪录。
梅先生留在一般朋友中另外一个很深的印象,是他沉默寡言的习惯。并不是他不会或不能说话,他做校长时凡是报告一件事或讨论一个问题,总是条理分明,把握重点;在许多人辩论不休时,他常能一言解纷。
我实际和梅先生共事,是在他与胡适之先生办长期发展科会的时候。这事办了好几年了,其中经过不少的困难,回想起来,若不是他们两位共同领导,合作无间,这“会”的最早一段历史,也许完全两样了,或者根本不会产生出来。我在这时期所认识的梅先生,有下列四点值得提及:他自律很严,对钱财尤其是一丝不茍;他有很高的理想,同时很谨慎;他不唱高调,但一个目标已定的事,无论多么困难,他总设法使它达到;他很现实,虽不从事实际政治,但对政治上的潮流却认识得很清楚。
他是一个负责到底的人,对清华的事,一直到临终还在不断地关怀。这类的单子大家都可以开,并且可以开得比我长,不过我说的几点都有确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