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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娘嗤笑一声,撇了撇嘴巴,不以为然地道:“看她脑子够不够灵光了,若是个聪明的,就寻个稳当点的牙婆,把自己远远的卖入荒郊野岭去给山野樵夫做个媳妇,若是个蠢的……”怕是要成了暗娼,这后半句,贺大娘却是不好说的了。
顾二淡淡的哦了一声,垂下双目,贺大娘以为她又睡过去的时候,顾二低声道:“大娘根本就没打算给她身契吧,无论是年前,还是年后。”
贺大娘蓦地一惊,凑近了顾二,只闻得浅浅的呼声,这丫头,又睡过去了。
贺大娘呆呆地坐在椅上半晌,这是什么意思呢?那句话,应该不是无心的吧,顾二,终于成长了么?
贺大娘虽然一心盼望着顾二能知事些,却也爱惜着她身上的单纯,现在这种结果,贺大娘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又苦又涩还带着一丝腥气。
顾二再次醒来的时候,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和以前一样老实听话,却又有什么不同了,细看去,她嘴角始终带了一抹浅笑,却让人觉得疏离,似乎和她之间隔了一层透明的罩子,可望不可及。
贺大娘心中暗叹,这丫头,终于晓得要明哲保身了吗?贺大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又去见了二姑奶奶,知晓二姑奶奶要待到二月二才上路,就借着顾二养伤的名义,留在自己身边再调教一个月。
这一个月,顾二多半是躺在床上静养,贺大娘口述的,贺大娘恨不能把自己肚子里会的东西一股脑的都教会顾二。
各种绣工,单面绣,双面绣,挑绣翻绣,配合着各种布料的知识;又教导顾二算盘上的学问,甚至把灶上的账册拿来,一一讲解;琴棋书画诸般杂艺只教了浅浅的一个根基;尚有豪门大家里的诸多规矩和习俗。
顾二伤在后身,难以翻动,不能起身实践,贺大娘就要求她把所教的东西全部背诵下来,等到了涟姐儿身边再慢慢学用。
等到了二月初一,顾二身上的伤已经结了疤,虽然不能使力,却已经无碍行走,贺大娘知道明天二姑奶奶就要启程,该把顾二送过去了。
贺大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席面,顾二乖巧的捧着酒壶伺立一旁,贺大娘轻叹一声,拉她坐下了,唠唠叨叨地说:“老婆子会的这么点东西,都教给你了,能学会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顾二一言不发,只抿唇笑着,贺大娘见她如此,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强压下心中不安,继续道:“你学过的东西,只有厨艺和刺绣可以展现人前,那管账的功夫要等你升了管事娘子才用的上。”
贺大娘顿了下,脸上严肃起来,板着脸道:“你识字的事情切切记得,千万不能叫旁人知晓,如今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下人,识的字是祸不是福。”
说完这段话,贺大娘自觉该交代的俱已交代妥当,就招呼着顾二开始吃菜,顾二经过贺大娘的精心调教,却不肯与贺大娘同桌而食,举着酒壶在一旁伺候着,又不时给贺大娘布菜。
贺大娘暗暗点头,顾二如此知进退,至少在这李府,已经足以立足了。她吃了半饱,满意地拉顾二坐下,殷勤地夹了菜给顾二,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去了涟姐儿那边,你要多做事,少说话,出门带着耳朵,回家把嘴关在外面。凡事要忠心,这是做人仆役的本分。”
顾二一一点头应了,小口小口的吃起菜来,待她吃完,贺大娘又翻出了一身新衣,却是在顾二卧床时,贺大娘一针一线的缝制的。
顾二摸着新衣,不知为何,再也没有刚进李府时得了那套衣服时的欢喜,她垂下眼睛,是人变了么。
眼见时辰不早,贺大娘就张罗着带顾二去见二姑奶奶。
两个人一前一后要踏出房门之际,顾二终于忍不住,拽住了贺大娘的衣襟,待贺大娘回过头来,顾二直直地望进贺大娘眼中,犹然带着一丝希望地问道:“大娘,是否已经签了顾二的死契?”
贺大娘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顾二,顾二一见她瞠目结舌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答案,缓缓地松开手,脸上多了几分落寞,顾二轻声道:“大娘这几日里教导我大户人家的规矩,顾二就知道了,将来必是做为涟姐儿的陪嫁随她一起出门,既然是陪嫁,断没有还签着生契的道理。”
贺大娘心里一阵失落,又有些伤心,顾二变成如今这样,是她一手打造,现在,她却有些悔了。
贺大娘扪心自问,把顾二送到涟姐儿身边,是双赢的选择,以顾二的颜色,定然不会被姑爷收入房中,将来涟姐儿给她指个有脸面的管事,也是极体面的了。
明知如此,贺大娘心里还是堵得慌,看着越发恭顺的顾二,一口气几乎要提不上来。
顾二突地跪下,双手掌心向内,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贺大娘,坦荡荡地道:“大娘于我,恩重如山,顾二牢记于心。”
她略一迟疑,又道:“顾二必会好生伺候小姐,请大娘放心。”话罢,顾二又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却有一句话藏在心中,没有说出: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顾二定然也会好好活着。
上卷 从丫鬟做起 第五十九章 以后就是涟姐儿的小丫鬟了
二姑奶奶盛京家中尚有一个小儿,离家久了终是放心不过,这边女儿却要留在外祖家中,这一个月来,她尽心教导几个侄女各种规矩,就是为了离开时,几个嫂嫂能善待涟姐儿。
涟姐儿今年刚满八岁,掐指一算,到及笄还有几年,二姑奶奶就打算让涟姐儿在老太太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的,等那件事情风波平息了再把涟姐儿接回去,好生寻一门亲事。
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二姑奶奶这边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因不放心,除了原来就在涟姐儿身边伺候的大丫鬟萍儿外,又把自己的奶娘许妈妈留了下来,老太太知道了又从屋里拨了两个小丫鬟青儿绿儿过来,加上贺大娘送来的顾二,却比李府的小主子们还要多了一个伺候的人手。
贺大娘带着顾二过来的时候,二姑奶奶这边正有条不紊的收拾行装。贺大娘一来,就被二姑奶奶迎了进去,两个人坐在里屋拉着手又聊了些闲话,贺大娘就把顾二叫了进来,让她给二姑奶奶磕了头。
顾二恭恭敬敬的跪下了,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二姑奶奶才笑盈盈的把她扶了起来,见她一身翠绿小褂,人虽然黑了点,却很精神,不禁暗暗点头,就唤过涟姐儿,指着顾二道:“这是你贺大娘给你寻来的丫鬟,你且先随意使唤着。”
顾二又跪下了,给涟姐儿磕了个头,算是认了新主子。
涟姐儿又唤过萍儿,叫她带顾二去安排住处,自己恋恋不舍的偎依在二姑奶奶身边,只想在母亲离去前再多厮磨一会儿。
老太太房里的青儿绿儿已是先过来了,怜江阁本是二姑奶奶出嫁前的居所,因老太太心疼女儿,地方甚大,除了正屋和东西两个厢房,边上还有一排小房。
正屋自是做了涟姐儿的闺房,东边的屋里收拾出来做了日常起居之所,西边堆了些杂物,下人们就住在边上的三间小房里。
许妈妈住了一间,萍儿占了一间,剩下三个小丫鬟只能挤在一间里。青儿绿儿先过来,已经站好了位置,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收拾着铺盖卷,见萍儿领着顾二进来,两个小丫鬟都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青儿看着狭窄的火炕,不满地嘟囔道:“两个人睡还觉得逼仄,又来了一个,可怎么睡。”
绿儿比她乖觉些,偷偷的掐了她一把,端着笑脸迎了上去,拉着萍儿的手道:“好姐姐,这个也是跟着咱们一起伺候小姐的么?”
萍儿今年已经十六了,二姑奶奶出来前给她指了府里的一个小厮,说好了等小姐一回去,就给她完婚,心思上就有些恍惚,二姑奶奶在这里还好,还能打起精神伺候着,对着几个小丫鬟就有些不耐烦了:“小姐轮得到你们伺候么?你们也就干些洒扫的杂事。”
说完,萍儿脸一黑,呼喝道:“赶紧给这新来的让个地方,外面乱的很,奶奶走了还得好生打扫了。”
绿儿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勉强的应了,待萍儿一走,赌气的一屁股坐在了炕头,抱怨道:“咱们在老太太那里也没受过这等闲气,不过就是个二等丫鬟,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青儿方才被她拧了一把,见她热脸贴了萍儿的冷屁股,就有些幸灾乐祸,坐在自己铺上冷眼旁观。
绿儿抱怨了会儿,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看了看仅容三人并肩的火炕,恼道:“这下可叫人怎么睡,”她望了一眼默不出声的顾二,眼睛转了转,笑眯眯的下了地,拉着顾二的手亲亲热热的道:“妹妹你去给主子说说吧,咱们这里实在是睡不开呢。”
绿儿被老太太分来涟姐儿这里,是带着满腹怨气的,眼瞧着映红和明紫年纪大了,怕这两年就要放出去,巴巴的盼着提了等,做了大丫鬟就能有自己的屋子了,谁知道被打发到了这里来。
新主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性的,叫顾二去探探风向正好。
顾二听她说完,向炕上扫了一眼,见确实狭窄,若是三个成人怕是睡不下,只是她们三个都不足十岁,身量不足,应是睡的下的。
顾二不动声色的把手臂从绿儿手里抽了出来,一边上炕一边轻声道:“我生的瘦小,只要一点地方就够了,其余的都让给姐姐们,这么点小事,还是别麻烦主子了。”
说着,动手把绿儿的铺盖向青儿那边挪了挪,给自己留出了一条窄边,动手把铺盖摆了上去。
绿儿方才装了好人,这会儿就不好和顾二动手,直气了个七窍生烟。青儿和她毕竟是一起出来的,心里还是向着她的,拉过绿儿,在她耳边一阵嘀咕,绿儿望了两眼顾二,嘿嘿乐出声来。
过了会儿,萍儿又来叫了小丫鬟们出去,二姑奶奶离别在即,想着女儿年纪小,却是最后再敲打一遍她身边的丫鬟们。
“你们的身契,如今都在我手里了,以后要一心一意的伺候小姐。平日里无事,休要惹是生非,若是和别的院子起了争执,就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