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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澜道:“此事弟子确是犯下弥天大罪,就算能不死,也愿为那三个洋人茹素十年。”
爷儿两个正说着,已经有衙门的公人到了,他们列了个十人的队,为首的王捕头当先迈了进来一抱拳道:“曾大师,有人举报说您的两个弟子在教堂杀了十五个洋人,小人特地来调查此事,不知是否属实?”
曾养棋也是一抱拳道:“王捕头亲自来实在是麻烦了,这不,我这徒弟正在我这里请罪,我们爷儿两个的意思,早晚便要去自首了。”
王捕头一脸的悲戚道:“按理儿来说,杀了洋人是咱大清的英豪人物,可惜这些个年头儿里,绿林上的好汉也罢,江湖里的大侠也好,凡是杀了洋人的,还没有能脱罪的,免不得要餐那一刀,令徒儿……哎……”王捕头长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如果能赶在吃刀子之前,令徒儿或还有救。”
李观澜站起身来道:“生死祸福自有天定,多谢王捕头的好意了。”他伸出双手,就要往手纽里放。
正在这个当口儿,门口儿来了三个日本人,都是佩刀和服的古时装扮。
走在头前儿的一个恭恭敬敬的问道:“这里可有一个唤作曾养棋的剑术宗师?”
王捕头见是一个日本人,手便握在了刀上,却见曾养棋慢悠悠的站起身子来说道:“老头子便是,有何见教?”
那日本人深深的鞠了一躬道:“晚辈是大日本帝国柳生新阴流第二十一代传人柳生重门,听闻前辈身负荆楚长剑绝技,今番特来向前辈讨教!”
王捕头厉声道:“你没见曾大师年事已高么,这还怎么讨教?”
曾养棋一摆手道:“王捕头,此事当按江湖规矩了结,便不必劳烦你们公人了。”
王捕头听曾养棋有出手之意,心中也是美滋滋的,只觉得能见到大宗师与人动手也是平生之幸事。
柳生重门又是鞠躬道:“请大宗师赐教!”
曾养棋一摆手道:“小伙子不必多礼,也不必心急。”
柳生重门抬起头道:“您……”
曾养棋道:“你也看得出来,老头子今年八十多了,多半截都是入土的人了,要和你们年轻人打架那是很难的了,不过正巧我有个弟子,比你小不了多少去,我身上的功夫他学了有七八成了,让他陪你比划比划如何?”
柳生重门心里自然明白,曾养棋这是先让弟子试试自己的成色。
柳生重门再次鞠躬道:“多谢大宗师!”他把斗笠和外衣交给了随他一起来的门人,大喇喇的站在中间道:“请问,是哪位?”
李观澜滑步出列,一抱拳道:“李观澜,请指教!”
柳生重门道:“今日在下来挑战荆楚长剑,还请阁下准备兵刃。”
曾养棋道:“无妨,荆楚长剑即是剑术也是棍术,门口立着一根齐眉棍,观澜,你拿去与他放对就是。”
柳生重门道:“晚辈的刀剑锋利……”
曾养棋道:“无妨,中原武术博大精深,内力所致,草木亦可为兵刃,你二人先比试,如果胜了他也不算你胜之不武。”
柳生重门第三次鞠躬道:“既然大宗师如此说了,便依大宗师所言。”
他捧出太刀,恭敬的抽刀出鞘,顿时照的满屋子雪亮。
李观澜则握棍在手,棍头斜指地面。
两人都是静静的不曾动手,仿佛是泥塑的石像一般。实则两个人都已经将全身的精神凝结在棍头刀锋。只要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引起如地裂山崩的后招。两人初时照面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对方的武功有多么强,但是真正开始放对,当精神与力量已经高度集中的时候,却忽然觉得对方都是今生难以寻找的敌手。
只因为他们两个人实在都没有先出手便能制胜的把握。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解决方式,就是试探。
但是试探是有成本的,如果试探失败,或者说对方反击的预算远比试探的预算大得话,那么很有可能就因为第一下出招的时候就落了下风。而高手相争,往往都是在一招间决胜负的。
甚至于,高手的一招,很多时候也意味着生死。
僵持大约持续了两柱香的时间。王捕头都已经等得一身汗了,不过多少见过点世面的他,并没有像其他看热闹的捕快一样在一旁吆喝,他知道,这两人一旦出手将风雷变色,所以他约束手下不要闹唤,毕竟不知道谁的突然动作就可能引起两个人的暴起发难。
没有人动。
但是柳生重门动了!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么?
柳生新阴流奥义之刀,无二剑!这一刀斩下的时候,连王捕头所在的三丈之外都感觉到凉风扑面!
但是李观澜却依旧不动,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刀锋及面的那一刻!当刀锋离他的鼻梁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时,他手中的齐眉棍如疾风怒涛般扫起,棍头指向柳生重门的心脏!
太刀虽然锋利,却绝对没有齐眉棍的攻击半径长。一般人拳脚的攻击范围大概只有一米八到两米左右,而使剑的人可以达到三米至四米,真正的长枪大戟之所以能在战场上称霸千年,就是因为他的攻击范围有的时候可以达到五六米之大。齐眉棍虽然比不得长枪大戟,但是却绝对比太刀有优势。
所以柳生重门的太刀在劈开李观澜之前转向了,回手拦住了齐眉棍,他收发自如也让人叹为观止,但是齐眉棍并没有停止攻击,李观澜双手握棍,棍头轻点,已经是荆楚长剑的剑术了!
柳生重门心头为之一震,太刀也迅捷的左当右格,与李观澜以快打快。几个回合下来,齐眉棍已经伤痕累累,最重的缺口几乎要将他齐中斩断。
柳生重门道:“你不用换件兵刃么。”
李观澜道:“不必,你若是有本事,便将它斩断!”
柳生重门厉声道:“好,看招!”
他太刀直指天空,如闪电一般斩下,李观澜身子一动,齐眉棍斜斜点出,棍刀相碰的一刻,齐眉棍立时分为长短两截。
李观澜轻嘿一声道:“好快的刀!”就在那一刻,李观澜双手联动,将那一长一短两截齐眉棍使得如雪花飘飞一般,只可惜是棍而非刀,否则刀光雪亮定然十分好看。
不过,棍没有光。
所以,柳生重门也无法拦截,他只在李观澜迅如急电的打法下支撑了三招,然后手臂中棍,太刀落地了。
太刀落地的那一刻,寂静如大荒无极。
太刀,是武士的尊严。
尊严落地,意味着什么?
至少在这名将荣耀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年轻武士身上。
太刀落地的那一刻,意味着死。
他抽出了腰畔用于切腹的短刀。
却依然被李观澜打掉了。
柳生重门身后的两名武士齐齐拔出刀来,怒视李观澜。
第十二章、情思
一场战争的来临使得很多人都过早的成熟了。在战场上,许多还没有枪高的孩子成为了勇猛的战士,我们总是对于这些特殊的被卷入战争的群体保有极大的关注,比如妇女和儿童。战争带给女人的苦难大多在于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而带给孩子的,往往是苍老的来临已经尚未体味到美好而过早的深味血腥的冷漠。
本应在恋爱和欢笑中度过的岁月,如果一下子被战火和硝烟侵蚀,那么等待这种精神的最终结果,往往就是麻木和无情。我们总是会看到很多时下非洲的小孩子的照片,他们黝黑的小躯体因发育不良而比例失调,但是握着枪的手却干燥稳定得像是一个老手。在非洲维和的部队也会突然因为同情心而被一个看起来怎么也不会杀人的小孩子诓骗。那些孩子,甚至也并不懂得杀人意味着什么,又为什么要去杀人。
卢容川已经不小了,他有十六岁。本是人生最灿烂的年华。但是他却开始了他辅佐父亲的军旅生涯。生在军人之家的他,本就是准备用来再次成为军人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注定要比别人成熟多说。隋朝开国皇帝十三岁受封上柱国大将军,但是那也不过只是一个青春期尚未来临的孩子。卢容川和他不同的一点在于,他的青春期来了。
他是富家子弟,即便家规极严,却早就在烟花柳巷尝到过女人的滋味。他是一个雄壮的男人,即使只有十六岁,却看起来已经非常结实,他的肌肉非常好看,他引以为豪的英姿,曾经在训练场上击败很多比他经验要多的老兵油子。他是天生的英雄,天生的士兵。
同样的,英俊少年通常都是情场高手,何况他面对的又是早年就已经喜欢过的白小莫。
白小莫从小就生活在暴力的阴影下,在她粗暴的父亲的拳头里,她既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尊严。因为那是她的父亲,父亲打女儿的时候还要讲究什么么?所以白小莫第一眼看到现在的卢容川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安全,值得托付。但是白小莫想了想自己的身世,又想想生死未卜的母亲和哥哥,也不得不摆出一副冷漠的脸来。她毕竟是太害怕这个世界了,就像蛇有些时候会蜷缩起来保护自己一样。只有最最安全和亲近的事物,才能看到蛇蜕皮的那一刻。现在的白小莫无疑是不安全的,所以她真的需要一个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
卢容川当然自信自己是最好的选择,他早就已经见过不少这样的女人了。在秦楼楚馆里,不少妓女的心里都是空落落的,“婊子无情”那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给她们深情的理由和条件。一旦有了这样的机会,那些看似无情的女人会疯狂到让任何一个守身如玉的人震惊的地步。卢容川自然明白,如何给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以安全感,即使这时候她还是个女孩儿。但是女人和女孩儿都是需要哄的。
铁血三千骑的训练营在深山里,白小莫虽然从小过着的就是那种冷清的生活,没有见过什么烟花世界,但是在山谷里呆久了也是会闷的。卢容川便总带着她到山的各处地方去玩。
李忘和白小莫是秋末来的,此时已经寒冬,山中之冷非平原之处可想,白小莫虽然穿着卢容川送的裘皮大衣,依然把小脸儿和小耳朵冻得通红,却看起来比苍白的脸好看了些许,只让人觉得更能亲近了一些。
卢容川俯仰之间已经能见到一位叱咤战场的将军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