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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张居正-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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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凭啥封了李成梁就要封你岳父啊?那李成梁是因功封爵,你老丈人凭什么莫名其妙地封爵啊?所以他不同意,回复小万历说李成梁因功封爵是名至实归,你老丈人这时候跟着凑热闹恐怕不太合适。

哪知道小万历早有准备,让太监把查好的典章送来了。张居正一看,上面写着正德二年武宗为岳父封爵,嘉靖二年世宗为岳父封爵,这都是史有前例的事儿,也就是祖宗成法,你张居正凭什么不让我封自己的老丈人呢?

张居正一看,也彻底没脾气了,看来这个学生没白教,知道引经据典地跟老师争了。于是张居正只得拟旨封了王伟的永年伯,但没给“世袭”。小万历上朝时见到张居正就问:“王伟封爵,为何不给世袭?”

张居正也是有准备的,他微微一笑说:“老臣查了祖宗定制,嘉靖八年曾有旨说此后外戚封爵,都不准世袭。”

小万历显然对典故的熟悉程度不如他的张老师,但他也不示弱,说:“正德、嘉靖两次外戚封爵均有世袭,先生可知道吗?”那意思是说,你有根据,我也有根据啊。

张居正一听又开始宏论和说教了,他从明太祖朱元璋说起,说了一大堆滔滔不绝的道理,总的意思是太祖皇帝规定的,非有军功,不得滥封爵位,后来的做法虽然有很多既成事实,但实际上都不合乎我大明朝封赏的规矩。

小万历听他从太祖皇帝说起,长篇大论,听了一会儿就糊涂了。他知道说理说不过张老师,所以把最后的杀手锏扔出来了:“凭什么李成梁可以世袭,我皇帝的老丈人却不可以?”

张居正一听这话火了,说李成梁成什么人啊,我大明的半壁江山都靠李成梁这样的人守着呢。封爵的本意就是为了奖励贤能的,李成梁这样的人不封,你封谁呢?你老丈人没为国家立下半分功劳,但不是也封了吗?不过就是少了个世袭,况且这也是有祖宗规定的,你干嘛要较这个劲呢?

说小万历听了这通道理也火了,道理上他说不过张居正,最后只好怒气冲冲地问:“难道皇上的岳父还不如一个总兵重要吗?”

张居正听了这话突然不说话了,死死地盯着坐在龙椅上的小万历,那意思就是用沉默代表肯定的回答——不错!在我眼里,你老丈人就是不如李成梁这个总兵官重要!

小万历看张居正不说话,自己也不说话。他俩不说话,旁边谁也不敢说话。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

最后,张居正就是没给王伟的爵位上加世袭。小万历最终象一只斗败的小公鸡蔫下去了。





如果说前面的铸钱还是小万历因为实际需要而与张居正争执,后面的封爵就有点儿蓄意找茬儿的味道了。

那么,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为什么要对自己一直敬爱的张老师找茬儿呢?

除了青春期的逆反心理,小万历的心里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奇特情结?

在小万历成长的烦恼中,张居正又会面临怎样的烦恼?这些烦恼又会给张居正带来怎样不可预料的后果呢?

请看下集:《误判去留之间》





第二十三讲 误判去留之间


政治智慧


还是在万历六年,也就是张居正回湖北老家安葬父亲的时候,等张居正赶回老家湖北荆州之后,他在老家铺开架势给老父亲下葬,而小万历和李太后在北京城翘首以待,就盼着这位张首辅、张先生能早点回来。

所以,在张居正安葬父亲期间,小万历一连发了三道诏书,问安葬情况怎么样,问安葬的事结束没有,问安葬结束了你张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动身回京啊,总之,那意思很明确,就像那句歌词写的——

“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当今皇上和太后如此依赖张居正,这让湖北当地的大小官员都很震动,也感到无尚光荣,于是当地官员就有了一个拍马屁的举动——为张居正在荆州城外建立一座“三诏亭”,以资纪念。

建成之后,当地官员请张居正出席落成典礼,结果张居正当时就给这帮人浇了一盆冷冷水。他说,你们为我建这座亭子,现在看,好像风光得很。可过不了多少年,等时局变化、形势变化了,谁还会记得这亭子是因三道诏书而起的呢?也就是谁还管它是不是“三诏亭”呢?它终将只不过是五里铺上一个迎来送往的、让人驻足歇脚的普通亭子罢了。

说罢,张居正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帮拍马屁的官员面面相觑地愣在当场。

我们不禁想知道,万历六年,刚刚经历了夺情伦理风暴,刚刚坚定了夺情决心、要以铁腕把万历新政推行下去的张居正,为什么在这时候会有这么消极的认识呢?

或者,我们不应该用“消极”这个词,更准确点说,这应该是个极为“清醒”的认识。

那么,在皇帝和太后全力依赖张居正,在整个万历新政完全依赖张居正,在整个大明王朝完全依赖张居正的时候,在他可以权倾天下、无所不能的时候,他张居正怎么会有这么清醒的认识呢?

我觉得,这就要说到张居正的政治智慧了。

我们以前提到过,国学大师梁启超先生认为张居正是“明代唯一一个真正的政治家”。我个人是非常赞同这个观点的。作为一个“真正的政治家”,而且是“明代唯一一个”,张居正肯定应该有极为出色的政治智慧。

那么,张居正的政治智慧到底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我认为主要有四个方面。

第一个,当然首先要算他作为一个改革家,根据形势,适时地施行了名为万历新政的这场明代最大的改革运动。这也是张居正一生最大的历史功绩所在,所以当然能体现出他的政治智慧来。这一点,我想我们已经讲了很多了,这里不用多说了。

第二个,我以为要算他敢于选择夺情的勇气和决心。或者说,叫敢于把改革推行下去、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决心。

要知道,张居正自己也是封建时代的读书人,也是一个以孔孟之道、宋明理学为思想根本的知识分子。夺情在名义上就是不守孝道,这算是动了孔孟之道、宋明理学和封建伦理纲常的根本。但为了改革的大业和自己的政治理想,张居正能与自己所奉行的这套伦理规范、思想信念为敌,继而发展到与天下士大夫阶层为敌,这从政治的角度来说,光这种大无畏的勇气,我以为就可以算是一种大智慧了。

第三个方面,我以为要算他以相权钳制皇权的政治手法。

在封建时代,皇权实际上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你看历史所有的治世、盛世,哪有光靠一两个宰相、四五个大臣能整出来的呢?不论是文景之治、贞观之治,还是开元盛世、康乾盛世,只要是治世,背后都必须有强大皇权的支持。所以诸葛亮再有本事,也整不出一个治世来,根本原因在于他的相权本质上还是完全受刘禅的皇权控制着的。而控制他的皇权正好是个昏庸的皇权,诸葛亮再有本事也就没辙儿了。

历史上唯一一个特例,就是张居正的时代。他背后的皇权应该也不算英明,这从万历皇帝完全主政后极为昏庸的表现就可看出来。但张居正不同于诸葛亮,他的相权不像诸葛亮那样绝对服从于皇权,而是采取与皇权合作并适度钳制的策略,这才使得他的改革得以彻底推行,使得张居正在世时的万历新政成为中国封建政治史上的一个奇迹。

第四个方面,那就要说到张居正对钳制皇权后果的清醒认识了。

当时以及后来,经常会有人评价张居正说,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功高震主、也位高震主了,说这是张居正后来得祸的根本原因。比如明代《定陵注略》这本书里就评价说:“人知江陵威福自恣,不觉声色卒震于幼主之前。后来之祸,宜其及矣。”这话就是说,张居正已经位高震主了,将来必将因此而得祸,可惜他自己还不觉得。

事实上,我觉得这些评价也对也不对。对在对于张居正用相权来钳制皇权,甚至多少有点儿凌驾于皇权之上的事实认识得还是比较准确的,但他们认为张居正身在局中,当局者迷,并没认识到这一点,那就大错特错了。

其实,张居正对这一点认识得很清楚,他曾经有一句特别有名的政治名言,叫“高位不可久窃,大权不可久居”。(《张太岳集·归政乞休疏》)也就是说一个人在政治上独掌大权久了,虽然风光得很,但高处不胜寒,总有要出事、要乐极生悲的那一天,所以一个聪明的政治家应该在政治生涯的高潮处要知道全身而退,像汉初急流勇退的张良就是这样的人,只有这样才是聪明的保全自身的方法,否则,最终等待你的,一定不是什么好果子。

所以,张居正在面对为他而建的三诏亭的时候,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拒绝了这些当地官员的拍马屁的行为,并当时就说出了自己对将来的担忧。

但问题是,这个拒绝“三诏亭”的时间实在太早了些啊!这时候不过是万历六年,也就是说万历新政也才刚进行了一半,像一条鞭法还没施行,清丈田亩也还未见成效,一切还谈不上大功告成的时候,张居正怎么这么早就有了功成身退的想法了呢?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功成呢,怎么就想到身退了呢?

我个人的理解是,这和我们这几讲所说的张居正工作风格的转变有关。





操切风格


我们知道,张居正在经历了夺情伦理风暴之后,不仅个人的生活作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变得越来越奢华,越来越铺张,而且工作风格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以前是“沉毅渊重”,也就是非常沉稳,可现在却越来越“操切”了,也就是不留情面,很极端。

你比如说,我们前面说到的长定堡大捷的疑案中,张居正心中一句“国家利益至上”,置整个朝廷的脸面于不顾,从上到下,从万历皇帝开始,到他手下的亲信、部旧,甚至是左膀右臂,都兜头浇了盆冷水。连他自己都未能幸免,他和他手下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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