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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机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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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贺家。石娥麻利地洗碗刷筷,烧水给大碾子洗脚,侍候大碾子睡着,给贺了达屋里放下洗脸水、洗脚水,并且准备好拖鞋。

贺子达看着她风一样无声无息、干净利落地干着,不禁赞道:“你真麻利!”

石娥不语,欲退出去。

贺子达:“坐下,说会儿话。从早上到现在,你一句话都没说过。”石娥没坐,也没敢走。

贺子达看了石娥一会儿,动情地说:“你怕我干什么?我和你一样,是盘泥巴出身。而且我比你还苦,从小没见过爹妈,是个道士把我养大的。老道死后,是你哥动员我参加了红军。真的,你别在我面前这个样子,像个使唤丫头……”石娥突然低声说:“我本来就是个使唤丫头。”

贺子达:“什么?你在老财家干过?”

石娥点点头。

贺子达“霍”地站起来:“以后,你在我这儿什么都别干,做饭、烧水、洗衣服,让我和老号长自己来,忙不过来还有警卫员。反正不允许你干。你干,我从里到外浑身不自在,妈的,成侍候地主了!听见了吗?!”

石娥又在发抖。

贺子达:“你抖个啥吗?简直……去吧去吧,睡觉去!”石娥转身逃了出去,在门口还绊了一下。

贺子达嘘出一口粗气:“简直是受罪!”

公园。石桌两侧的石凳上,坐着谢石榴、楚风屏。楚风屏述说着。谢石榴的眼睛瞪得老大。

夜已渐深。田妻慢慢从床上爬起,她看看身边睡梦里还在笑的小碾子,心中很不是滋味。看看床头的美食佳肴,抓起一个包子刚想咬,又狠狠地丢下,瞪着眼睛,甚至有些仇恨。她打开自己的围裙包,扒拉着里面的枣,嘴里自语:“一个好的也没有……大碾子,命中注定你是吃不上娘的枣了……”田妻流下泪来。

贺家。谢石榴回来了。他摸着黑走到大碾子的床边,掀开蚊帐,好一阵端详,口中喃喃着:“小碾子,你不姓贺,你姓姜啊!杨仪的孩子到底还是没有留下来……”石娥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沉沉的。谢石榴重新掖好蚊帐,连连叹息着,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去。

圆圆的月亮。月亮下是幽幽的群山。

贺子达真正的儿子在院中的竹床上睡着了。七八头小鹿也在他身边睡着了。床边,根儿仍是少妇装束,她仰靠在竹躺椅上,望着高挂中天的月亮,轻声唱着一首若艾若怨的台湾山歌。

唱完,根儿把鹿儿的胳膊用布单盖好,轻声说道:“鹿娃,你以后叫我妈妈,好吗?”

晨。贺子达登车上班。谢石榴紧跟着领着大碾子走出来,对石娥说:“我带小碾子逛大街去,差不多半天吧。”

谢石榴领着大碾子出院门,走过街角,一辆吉普等在那儿。楚风屏坐在车上。

谢石榴也不言声,直接上车。吉普车立即启动。

“小碾子!”楚风屏一把将大碾子搂在怀里,左亲右亲。

“唉!”谢石榴叹息一声,“难为你和崽子做出这么大牺牲,可贺伢子还蒙在鼓里,动不动要吃了崽子似的。”

楚风屏:“老号长,事情已经这样了,为了他们两个,也为了工作,你千万别露了馅。”

谢石榴又叹一声:“这回我倒成了钻进贺伢子家里的特务了。”

汽车在马路上穿行……

车刚在姜家门口停下,于妈叫喊着跑出来:“楚同志,田嫂和大碾子不见了!”楚风屏大惊,边往田妻屋里跑,边问:“怎么不见了?”

于妈:“刚才我请她起来吃早饭,推门一看人没了。问警卫,警卫说没看见。后来我猜是不是从后门走的,一看,果然,后门的插销打开了。”

楚风屏走进田妻的屋,只见床收拾得平平整整的,床头的食品一动未动,墙角扔着那堆烂枣。一个菜盆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楚风屏端起一看,是厚厚一叠钱。于妈惊问:“这么多钱?”

楚风屏:“看来,寄给他们的钱,一点儿也没用。”说完掉头就跑。

谢石榴问:“你去哪?”

楚风屏:“火车站。”

谢石榴:“你以为她是坐火车来的吗?她肯定是要饭走来的。”

楚风屏:“你怎么知道?”

谢石榴摇摇头:“还用问吗?你也是个穷人出身!”楚风屏黯然地点点头。

几个保姆伸头探脑地打量着大碾子。谢石榴领着大碾子转身朝门口走。

楚风屏:“等等,我叫老姜回来一趟。”

谢石榴:“亏你说得出,他在带兵!你也该上班去了。”

楚风屏:“那,那还是用车送你们回去。”

谢石榴:“算了,我们逛大街去。”

送到门外,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楚风屏抱起大碾子又使劲亲着。谢石榴严肃地说道:“不准掉眼泪,你别弄的我谢石榴不知是在积德还是在缺德呢。”楚风屏马上把孩子放在地上。谢石榴摇摇头,叹息一声,一手拄拐一手领着大碾子,把地皮杵得“咚咚”响地走了。

大碾子回头看看楚风屏,问谢石榴:“阿姨怎么啦?”

谢石榴信口说:“她饿了。”

大碾子:“我饿了都不哭。”

谢石榴:“你知道啥叫饿?!我和你爸爸长征的时候,连鞋底都吃过。”

大碾子:“你们真馋!”

铁道旁,小碾子冲着田妻有气无力地叫:“娘,我饿。”田妻坐在地上没好气地说:“饿,自己讨去!”

小碾子走到几个正检修铁路的工人身边,跪下,伸出小手:“大叔大爷,我饿……”一工人看了小碾子一眼,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块玉米面饼子,掰下半张。小碾子接到手马上咬了一大口,跑回田妻身边。田妻劈手夺过饼,自顾自地几口吞下了肚。小碾子委屈地咧咧嘴,哭起来。

工人们看在眼里、气得乱骂:“这娘儿们,简直不像话!”“真狠心……”“妈的,像这孩子不是她生的似的!”

田妻不理。

另一工人摸出个馒头,叫道:“小孩,过来。”小碾子走过去。工人把馒头塞给小碾子:“就在这儿吃。”

田妻站起身,朝前走去。“娘——”小碾子在后面追。田妻走得很快,小碾子追不上,蹲在地上哭。田妻不理,继续走。小碾子哭得极其凄惨。田妻终于停下脚,站了一会儿,走回来,十分粗暴地把小碾子抡到背上,沿着铁轨,往前走去。

一老工人看着,说道:“八成真不是亲生的。”

另一工人:“不一定,人太穷了太富了,都会丢了人味儿。”

远处,田妻突然晕倒在枕木上。

上篇

6

演习场,士兵们跟随坦克向山头攻击。

观察所里,贺子达一边用望远镜看着一边骂:“慢!太慢了!早上喝的是尿吗?!瞧,那个兵还在笑,他妈的刚几天没打仗,兵就熊成这个样子!”他转过头来,“把这个团的团长给我叫来!”

一参谋:“是!”

贺子达:“命令!”一军官立正聆听。“叫守山头的部队抽出大半兵力,迂回到这个鸟团的侧背,二十分钟内给我夺下这个团的军旗!”

军官犹疑着说:“军长,演习预案不是这样的。”

贺子达:“我说了算你说了算?!”

“是!”军官去打电话。

贺子达的政委走过来,笑着道:“老贺,你让一个团突然去抢另一个团的军旗,会不会假戏成真,打起群架来?”

贺子达:“就是要弄成真的!放心,我的政委,顶多打破点儿皮。”

参谋:“军长,九○二团马团长到了。”

贺子达不予理睬,继续站在了望孔举着望远镜。好一会儿,那位站得笔直的马团长忍不住干咳了两下。贺子达并不转身:“咳什么咳,我知道你马慕豪大驾光临。过来!看看你带的这窝耗子!”

马团长上前,贺子达把望远镜塞给他,然后在马团长背后上下扫了一眼:“瞧瞧你这大屁股蛋肥的,起码三个月没出过操!”马团长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

贺子达:“怎么样?”

马团长:“是差一点儿。”

贺子达:“你知道你这个团长的团长的团长的团长,也就是你这个团长的老太公是谁吗?”

马团长:“知道,是你。”

贺子达:“可你把我的老底子带成了这个样!”

“报告!”一个头上裹着纱布的军官提着一面军旗,走进观察所。马团长又惊又怒:“老赵!你搞什么名堂?”

贺子达:“是我让赵若鸣团长夺的你的旗,这意味着你全军覆没了!”

马团长还想吵吵,贺子达一瞪眼,不再吱声。贺子达看看赵团长的伤,问:“有几个打破了脑袋?”赵团长“嘿嘿”笑着:“二十来个吧。”

贺子达:“不算多。今天中午,给每个打破脑袋的加两个鸡蛋,你赵若鸣加四个!鸡蛋嘛,由马慕豪的后勤处送去。他的军旗,在你的操场上挂三天。怎么样,马团长?”

马团长气得脸都青了。

贺子达突然正色道:“马慕豪,你也是个四○年参军的老八路了,大小仗打过几个,该知道一条道理:平时不严格训练,战场上死三个兵,起码有两个是死在自己熊官手里的!现在天下太平了吗?台湾还没有解放,朝鲜正打得热闹,万一用上我们,你想让我贺子达的兵成百成百地当枪靶子吗?!你知道兵是什么?平时,兵是你的亲儿子,打是疼,骂是爱,不打不成器;到了战场上,兵是你的亲爹!白送死一个也是天大的罪孽!”

马团长振作起来,立正吼道:“军长,我知罪了!中午我亲自给赵团长送鸡蛋去!但我们团的军旗不能挂他们那儿,要挂,把我马慕豪在他们的旗杆上挂三天!”

贺子达:“此话当真?”

马团长:“军中无戏言!”

贺子达:“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人嘛,免了。把你的军帽拿去挂三天!”

马团长:“是!”

贺子达:“赵团长,把军旗还给他!你们马上给我回到指挥位置上去!”

马、赵敬礼,斗志高扬:“是!”二人当真用军旗换了军帽,走出观察所。

枪炮大作。贺子达继续观察。

姜佑生部办公室,极静。姜佑生靠在巨大的皮转椅里读着一本厚厚的竖排书。他背面的墙上是一张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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