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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紫达:“老子自己的。”
胖子:“要衣服,还是要裤子?”
贺紫达:“都要!”
胖了“得,您往这儿瞧,我这儿专门为解甲归田的老干部,备有合适服装。”
贺紫达:“你怎么知道我要解甲归田?”
胖子:“瞧您这岁数,特别是您这神色,还有错吗?心里不痛快是不是,想开点儿,官儿位子不能老您一人把着,也得让别人过过瘾是不是?退下来,遛遛鸟,打打猎,钓钓鱼,多好!我给您弄套钓鱼行头。”
“钓鱼还要专门的行头?”
“您试试就知道了。”胖子把贺紫达拉进衣摊后面的布帘。
再出来时,贺紫达从头到脚大变了个样子:太阳帽,T恤衫,萝卜裤、旅游鞋,还有变色镜,一色时髦货色。
“瞧瞧吧,整个一个现代老头儿!”胖子把贺紫达引至立镜前。贺紫达从上到下看了一阵,也不发火,只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老流氓!”
天色已暗。贺紫达一人恹恹地走入一个街心公园,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来,一靠,疲惫地闭上眼睛。贺子达的耳畔是谢石榴昨天晚上与他的对话:“伢子,看来你也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啊。”
“不是怕下来,我是不服气。”
“我知道你跟谁比。这本来就不是一刀切的事。”
“那我比他干得差吗?论资历,论战功,别说他比我还大两个月,四七年还……”
“又来了是不是?!……伢子,在外面你是个大军区的副司令,在家里,你简直跟五十多年前的红小鬼没什么两样,没水平!”
“唉——不打仗了,否则战场上再见一次高低,我输了,降三级下!他输了,我陪他下!”
烟袋锅敲床头的声音。
“婆娘肚肠!婆娘见识!婆娘腔调!”
长椅上,贺紫达苦笑了一下,睁开眼睛。他猛然发现,身边多了一对依偎着的情侣,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走了没几步,他听见身后男青年在小声说:“这老家伙八成是失恋了。”接着是两个人的嬉笑。贺紫达转过身,怒目圆睁,大步走回去,那男女青年手拉着手慌忙逃窜。
贺紫达在昏暗的街灯下继续走着……眼前,一场十几个少年的街头足球赛吸引了他。
少年们踢得颇为认真,颇为激烈,对抗得十分凶狠。一方终于踢进一球,哨响,一个小眼镜宣布:“海军大院三比二胜陆军大院。”
海军的孩子欢呼:“地老鼠,又败了!”
陆军的孩子不服:“这个赛季还有五场呢,水鸭子,别得意太早了!”
男孩们沿街两侧各自回家,一边走还一边“地老鼠,地老鼠……”“水鸭子,水鸭子……”地打着嘴仗。
贺紫达目送孩子们远去。他突然有了一个什么想法,脸庞明显一亮,甩开大步急冲冲地向家走去。
看见贺紫达进门,谢石榴招呼道:“饭在锅里。”
“不饿。”贺紫达大步走到电话机边,抓起就喊,“给我要文化处长家……小李子,这周之内,你给我组织跟‘水鸭……’,跟海军基地赛场足球……别问那么多,到时我参加!只准赢,不准输!……没现成的球队,那么大警备区,你不会挑吗?吃货!”贺紫达摔下电话,精气神十足地撸胳膊,挽袖子。
谢石榴冷冷地盯着贺紫达。
体育场。满场军人。
一边是海军,一边是陆军,全都站着看球。特别是陆军,全副武装,钢盔闪亮。陆方场边,还排列着十门重型火炮。
双方队员入场。裁判看表……
一门大炮前,炮长举旗:“空爆弹——发装填,预备——”
另一炮前,炮长举旗:“预备——”
又一炮前,炮长:“预备——”
裁判刚要吹哨,只听众炮齐鸣,满场硝烟。裁判发愣。
海军主席台前的军官们难堪、愤怒,议论纷纷:“搞什么名堂?!”“简直不像话!”“这要是在海滩上比赛,我非把全基地的舰船列出来!”
姜佑生淡然一笑。
陆军主席台上,贺紫达威风凛凛,不动声色。
姜佑生身边的参谋长递给他一副望远镜:“你不想看看老贺的神气?”
姜佑生:“用不着,我看得一清二楚。”
哨响。海军开球,几经传递,球被陆军抢下,反击。队员刚过中场,陆军看台上突然亮出一排六十把军号,冲锋号吹得震耳欲聋。
“冲啊——”“杀呀——”“加油!”吼声一片。
海军队稀里糊涂,很快被踢进一球。陆军一方立即一片欢腾。
姜佑生皱了一下眉,言语尚平静地说道:“参谋长,给我接电话,要贺紫达。”
参谋长:“姜司令,这可是地方足球场。”
姜佑生:“十分之内,我与贺司令通话。”
参谋长向隔了几个位置的军官喊道:“通讯处长,架线!”
通讯处长起立:“是!”
体育场总机室的门被撞开,闯进四五个水兵,不由分说,一阵动作,两条电线从机房飞快扯向两个主席台。水兵摇通电话,交给姜佑生。
姜佑生看着体育场对面,说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擅动装备是违犯军规的。”
贺紫达依然不动声色:“噢,我的一个炮营训练路过,小伙子们非要看球。”
姜佑生:“依照内务条令,枪口不准对人,何况是炮。”
贺紫达:“看清楚了,我的炮仰角五十度,离你的头皮远着呢。”
姜佑生:“军人之间应当文明礼貌,杀呀杀的,语言不美。”
贺紫达:“你也是步兵出身,总不至于和我的小伙子们过分计较。”
冲锋号又响。
那个扫马路的老头,拄着长柄扫把,滑稽地躲在门角窥视。他已经很老很老了。
老头自语着:“小孩子这样,小伙子、老头子也这样啊?都是亲人解放军,千万千万别打起来啊!”
姜佑生有些怒形于色。参谋长看看他,思忖片刻,微露浅笑,侧身对姜佑生耳语一阵。姜佑生笑道:“这主意是你的,我一概不知。”参谋长知道姜佑生已默认,叫道:“军务处长!”一军官奔来。参谋长低语。军官眉眼生辉:“奇兵!”
海军通讯站的哨响。值班军官高喊:“通讯站全体女兵集合!”
海军业余演出队的哨响。队长大声命令:“演出队全体女兵集合!”
海军某医院,大喇叭广播:“各科室二十五岁以下的女军医、女护士、女护理员注意,立即着夏式军装于门诊楼前集合,三分钟之内赴基地操场。各科室二十五岁以下的女军医、女护士、女护理员注意……”
海军基地操场,女兵队伍陆续赶来。年轻的军务处长注意地看了看女兵们,自言自语:“既然是奇兵,就来它个奇上加奇!”他用半导体喇叭命令:“全体女军人进入礼堂换装!门口加岗,一个男人不许入内!”
球场中场休息。比分牌上显示:陆军队四比一胜海军队。陆军官兵正齐唱《战友之歌》。海军垂头丧气。
姜佑生看表:“离下半场还有一分钟。”
参谋长:“整整晚了二十分钟,拖拖拉拉!”
突然,远处传来女兵的喊声:“一二三——四!”二百八十名海军女兵头戴大檐帽,上身紧箍海魂衫,下身白长裤,手持信号旗,从体育场两侧跑步入场。
英姿飒爽、线条毕露的女兵立即使全场大哗。海军官兵精神振作,也开始高唱《战友之歌》,但把“亲如兄弟”一词改成了“亲如兄妹”。
姜佑生微笑:“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哦。”
陆军看台上有些骚动。贺紫达身边的陆军参谋长吼道:“军务处长,掌握好部队!”
哨响。下半场开球。
此时,只要海军队一得球,二百八十名女兵手中的旗语便齐刷刷地呼呼有风,尖脆的嗓音同声响喊:“全、速、前进!全、速、前进!……”海军队员士气大振,速进一球。反之,陆军队员总是走神,女兵一喊,脚下就乱。不一会儿又被海军踢入一球。海军看台涌起一波一波地道的“人浪”,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
姜佑生面前的电话响,他慢悠悠地提起话筒。
贺紫达:“你是一点儿没变,用兵如用心眼儿,邪门歪道堪称一绝。”
姜佑生:“柔能克刚。只是这一回,纯属被你逼的。”
贺紫达:“告诉你的队员,我再让你一球,平局罢手。”
姜佑生:“不,还是我再进两球,让你一球,五平罢手。”
“随你!”贺紫达摔下电话,喝道:“参谋长,命令足球队,不准朝那些女兵看一眼,目标海军大门,能进多少进多少,进球者,记三等功一次!另外,你给我亲自指挥部队。”
“秦参谋,立即向球队教练传达司令指示!”说着,参谋长站起身,抓走陆军啦啦队队长手中的红旗。陆军官兵在其指挥下,口号喊得震天动地,鬼泣神惊。
海军参谋长:“姜司令,是不是您亲自出马?”
姜佑生似自语:“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呢?算了,给他一次面子。我们都会有这可怜的一天。告诉我们的小伙子,制怒!不许在球场上动粗的,谁撒野,我记谁大过一次!”
参谋长:“这样……我军士气……”
姜佑生:“你不会内松外紧吗?通知部队唱海军军歌,三部轮唱,不论场上出现什么情况,一直给我唱到终场!”
球场上,激战更酣。陆军队员动作粗野,海军队员敢怒不敢言,一劲儿摇头叹气。比分牌上不断变化,变至七比四,哨响。
陆军狂欢。主席台上的诸首长也神采飞扬。政治部主任戏谑道:“贺司令哟,七个三等功,今年我们政治部的立功指标可不好掌握啊。”
贺紫达的脸上反倒毫无喜色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半晌才开口:“就算你这个大主任最后给我一个面子吧。部队回营后,你们政治部立即草拟一个电话通知,警备区的部队绝对不允许因为一场球赛,歧视海军战友。另外,部队近日少出营房,非出不可,在公共场合遇见海军官兵,主动敬礼,上车要让座,排队要让先。如果发生争吵,我方战士一律禁闭三天,干部一律行政记过!”
主任理解地笑笑。
贺紫达:“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