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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翎归故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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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事成,攻打魏国就迫在眉睫了,是不是因该给詹将军暗示,多给他机会,好在征伐中建立军功。
等到宋昱絮絮叨叨的把整个事件来龙去脉顺出来已经到了炎炎正午,鸾沉在书房传了膳,君臣二人一边吃一边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些闲话,多是宋昱在耍贫嘴,逗得鸾沉一阵轻笑。直到侍卫送来埋伏在北魏的细作快马传来的书信,才想起陈放那件事还缺一个交代。
“皇上,据细作所言,陈放因为意图谋反,今早已在天牢里被一杯毒酒赐了死,将军府成年男女满门抄斩,少女幼|男充作官奴。”
鸾沉听了舒出一口气,想来这挑拨离间不仅栽赃的天衣无缝,连向北魏通风报信也是做的滴水不漏。整整十天,就让北魏第一功臣土崩瓦解。
鸾沉道:“宋昱,这件事做的漂亮,可要朕赏你什么?”
宋昱却不知在想些什么,闷闷“啊”了一声,又问那跪在门边的侍卫道:“陈放这就死了?”
侍卫道:“回大人的话,细作见的是凉透的尸体,毒下的狠,鼻子眼睛里都往外冒血水。”他想了想继续慎重的说:“说是明儿正午,头要割下来挂在南门的,再有什么消息微臣会来报。”
宋昱好像还是不明白:“你是说他全家都死了?”
侍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鸾沉却看出端倪,扬起下巴让他出去。
鸾沉盯着宋昱看了看,懒洋洋道:“又想要建功立业,又对踩在脚下的石头凭空产生几分虚假的怜悯来……”
宋昱道:“说的是。”
鸾沉看他一张瞬间失了神采的脸,等了许久也没有反应,心里暗恼,语气也越发刻薄起来:“陈放也算一代忠良,到时候史官记起这几笔,恐怕与之对应的,宋昱,就只能是个悭吝小人了。”
宋昱道:“微臣差点忘了,好像是这样的。”
鸾沉:“宋昱!”
宋昱抬眼看了鸾沉,眼中居然有了一丝纾解:“陛下可能不知道,宋昱将来是要被千万唾骂的,以后说起这两个字,就像过街的老鼠一般……”
忽然就有了不忍,宋昱到底只是个还未弱冠的孩子,自己这个君主长辈做的实在有些失职,他于是安慰道:“以后周家得了天下,还不是朕让他怎么写就怎么写?”
宋昱看了鸾沉一眼,真心道:“皇上保的了我一时,怎保的了后世人怎么看呢?也罢,这也是宋昱的命,宋昱认了。”
年纪轻轻,却谈什么命格宿论,怎么比我这年纪大的人还要悲观,鸾沉拍拍他的肩头道:“宋昱,你想的也太多了,现下能统一中原才是重中之重,要是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乱了阵脚,朕可不会饶恕你。”
“陛下,这天下早晚是周家的。即使没有宋昱,也会有王昱纪昱张三李四昱的……”
鸾沉扳着他的胳膊,好让这闹别扭的人正面对着自己。离的近了,才发现宋昱睫毛有些湿润,那么高一个人,说软弱就软弱下来了。
鸾沉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还没听说过要皇上来哄臣子的,说去成什么样子?”
都宠到这一步了,鸾沉自己都要为自己的好脾气吃惊,宋昱却全然不领情,满面愁苦的抽出手,径自站起身子出了庭院。
只见他蹲在素净的廊坊间,伸手去拨弄新搬来的兰草深翠的叶,鼓着个腮帮子。鸾沉有些恼了,又怕自己一开口免不了要拿话刺他,遂忍着什么都不说,绕开他在院里一座凉亭边坐着,悠闲的喂鱼,打算在呆子心绪平和之前不予理睬。
宋昱本来打算闹脾气让乱扯安慰几句的,没想到人家去和碧水里的锦鲤寻欢作乐了,被冷落的感觉让他有些惊慌,这使得陈放之死带给自己的阴影变得格外清晰。宋昱不知哪来的怨气,心里一横,朝鸾沉犯了个白眼走出殿门。
朱岂之当下就“嘶”的抽了一口冷气,这熊孩子也太嚣张了些,连天子都没有放在眼里!鸾沉却按住他:“这人是血气方刚的脾气,我一见就知道了。”
他也不看岂之,像是自言自语:“能因为杀了人羞愧,总比麻木不仁要好。”
朱岂之道:“皇上才惜才之心,臣明白,只是这人脾气也太差了。如今无权无势都敢这样张狂,他日一旦手握兵权,恐怕……”
鸾沉道:“这朕倒不怕。岂之,你看那呆子散漫不羁,绝非醉心权术浮名之人,这番拼了命为朕献言献策,恐怕原因只有一个。”
见岂之仍是一副不解风花雪月之事的表情,鸾沉放弃的撒下手里最后一把碎屑,望着血色娇贵的红鲤窜动而出,只是笑笑。
……
临渊宫,宋昱搬进宫里之后就被安排到这儿。以前似乎是哪位皇子的寝宫,东西都是现成的,屋子也打扫的干净利落。
宋昱只是一看见鸾沉就犯二,又不是真傻,住进宫里听闻了些许蜚短流长,知道这寝宫的原主人和当今圣上关系不一般。
先王本来有十个儿子,被已故的皇后和晋安王母妃合谋,杀的杀、贬的贬。最后只留下两个,一个鸾沉,一个叫凤渊。斗完了外敌,又两个阴毒的女人带着兄弟两又开始窝里斗。七年前败者为寇,晋安王凤渊被遣回封地,在天寒地冻的北方做个小王。
外人看来鸾沉已是仁至义尽,下得了手又做的不绝,留他人后路,断自己话柄。宋昱却觉得其中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说到底,鸾沉对晋安王恐怕还留有余情。
凤渊贵为前太子,出身尊贵气质不凡。反观自己,何德何能,如何有胆量敢求博得君王一笑?
他在自己那个时代,活的悠闲自在,尚且没有这样的自卑感。怎么说也算个开国功臣的后代,正统高干子弟,在家是自小宠到大的独子,在外是欺男霸女的渣攻。长到成年,在部队里当上军官,他那样的痞气,一路摸爬滚打平步青云,倒也子承父业成绩斐然。
没想到一梦初醒,自己回到几千年前,变成这样一个人,身处这样一个时代。
宋昱这个人,后世史学家称他为统一全国做不可忽略的贡献;人文学者给他判下为求高官厚禄,封妻荫子,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的罪名;野史里他以色侍君,逆人伦、乱纲常……总之,都不是太好听的话。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倒霉的角色了呢?
身体在自己身上,想做什么还由不得自己?这是最初的想法,多天真。那时候宋昱不懂,时代太仓促,新旧交替之间,一切愚昧的热情和狂妄的幻想都被碾碎其间。
直到他第一眼见到年少的天子。
轻幕风和,翠竹繁花,淡黄的柳叶柔枝下站了个人,宋昱一惊——竟是鸾沉……来找自己了!然而那人与自己隔空相视,挑着右眉,五官是旖旎细致的媚,眼波却轻薄寡淡的一种冷,消瘦纤细的身子包在淡金色绣着暗纹的龙袍里,绸带在凤冠两侧沿着鬓角混着几缕青丝散落肩头,更显出一张脸苍白剔透。
他爱极了这个人,却痛恨他的权势地位,怕他的轻蔑淡漠。自己若是不做那个遗臭万年的武将,为他打下江山,又怎么可能得到那人一点点的注意呢?
终于还是释然了。
宋昱想,这样的眼神一定不是一个臣子看君王应有的眼神,不是畏惧和忠诚中的任一种,而是带了强烈占有欲的汹涌澎湃。这种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欲望,鸾沉一定一眼就看得出来,宋昱却没有控制自己,他或者还是希望鸾沉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站在他面前,鸾沉只能到他肩膀的高度,而这样的距离让宋昱忍不住去想象把这个人环抱在怀中,可是要给他什么的东西,才能让他多看自己哪怕一眼呢?
宋昱站定,主动佝偻些许,直视鸾沉道:“微臣宋昱他日一将功成万骨枯,不为光耀门楣、肥马轻裘,只求了却君王天下事。”
也许,只有天下罢。

芙蓉帐暖

君王赐酒于天子寝宫,宫灯微澜,席前对坐,把酒言欢……恐怕是这世上千万臣民的夙愿。宋昱觉得酒凉味苦,滑下咽喉,带了细刺一样扎人。好像是自己一句话就把眼前这人哄得高兴,没有成就感,只有些心虚。
鸾沉看上去比平时都要柔和,昏暗的光线里,睫毛投出的阴影宁静的覆着眼窝,他旁观宋昱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喝的说话舌头打结,自己也好像受了感染,不禁自己也酌了杯,象征性的啜下一口。
陈年好酒的香气满溢芳庭,宋昱踌躇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陛下,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
鸾沉酒量很好,丝毫没有醉意,便漫不经心的的泯下一口:“我知道,你是颍上人。”
宋昱听罢大笑:“陛下误解了,我不是这个世上的人。”
鸾沉忍住笑:“莫非你要说自己是仙女下凡?有你这样的呆的仙女?”
宋昱有些不满了:“我不说了,说了你又不相信。”
鸾沉:“好罢好罢,朕信。你倒是说说,那个世界和这里有何不同?”
宋昱道:“吃的用的……太多了,我来也有四年了,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记的很清楚。”
鸾沉:“嗯?”
宋昱:“那时天下已定,自南向北只姓一家,幅员辽阔,国泰民安。”
鸾沉:“天下已定?”一句轻飘飘的话,没人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天下已定,是怎样一个时代……太令人神往。
要说命理,鸾沉不信,说宋昱真是什么妖魔,他也不信。但他信机缘,世间万物阴阳,和则顺,斥则逆。顺着势头,也许宋昱就是注定要帮他的人。
宋昱看着他眼底的欣喜,知道这人一定对自己叙述的事情产生了某种误解,但是他沉溺在这种虚假的重视中难以自拔,也只能在心底自我安慰:“恐怕这误解,也是冥冥中的定数。”
碗儿撩了殿门边的锦帘,空旷的寝宫中俩人席地而坐,隐隐绰绰间觥筹交错,一盏色泽微熙的橘红宫灯在黑暗里柔婉的扩出一小块空间。
她的手指在空中僵住——我的陛下,您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好看的气色了……
掩住嘴巴偷笑,跳到门槛外吧两个受在门边的侍卫面前“都到殿外守着,嗯,万一宋大人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就是叫救命……也不许进去!听到没有,都给我机灵点啊!”
喝到后来,连鸾沉自己都有些醉入酩酊的迹象,只凭着本|能说话,脚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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