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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礼节应是对牛羊驼鹿一类动物幼时跪着接受哺乳的形态的模仿。后来渐渐蔚为风气,带进中原,流传全国。南宋文天祥被元军俘虏,见元朝重臣拒不下跪,其理由是:下跪是你们北方人的礼节,咱们南方没这规矩。
中国历史上风行过好一阵子的妇女裹脚运动,也是北人的创造。南方又湿又热,有什么必要裹脚,如何裹得住,这念头怎么动得起来呢?下雨,或者盛夏,南人都穿木屐,也就是日本人穿的那种,有利于天足的发展。南方多水田、池塘、河汊湖泊,妇女下田劳动,到河塘边洗衣浆衫,只有打赤脚。不象北方,干什么活儿都可以不脱鞋,适合裹脚方式的推广、流行。裹起来能御寒,也不至于沤出一股教人掩鼻的无名之臭。北人于是充分利用了这一地理优势,把女人的脚裹出了一种独特的文化。
南人和北人,怎么不比较一下性格?当然是可以比一比的。其实上面说他们的各项,就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还要用专门形容性格的词儿去形容吗,那反倒有些作难。比如,说北人豪爽,你没见过南人豪爽起来也是很可怕的。而且北人也有不豪爽的,《水浒传》里打虎将李忠就是一个,要他拿些银钱出来周济人家,他好不情愿,掏半天掏出一粒小的,这算什么豪爽?又如白衣秀士王伦,都做成山大王了,还那样小鼻子小眼的,容不得人,反被林冲给杀了。就是这林冲,也不是个豪爽的人,人家把他的老婆都调戏过两回了,气儿都不敢吭一声,还不如一群泼皮手脚痛快,才帮他把人家衙内给阉掉。又比如,说南人性子急,北人就不性急吗?燕人张飞如何?只见他一天到晚急得要死,最后终于死在急上。
还有个最不好界定的是,南人北人怎样划分。地理学家通常以秦岭、淮河为界,划分南北。要是真能这样一刀切,咱们的讨论也就完了。可惜情况远非如此简单。军队守黄河大铁桥,桥北边的士兵发棉大衣,桥南边的士兵只发棉袄,可见军队后勤部门是按黄河而不是淮河来划分南北的。国共内战,连吃几大败仗的国民党希望能划江而治,也就是以长江为界,重演南北朝的故事。而咱们平时说的江南、江南,也指的长江以南。如此一来,武汉喏大一个城市便要分为两半,汉口、汉阳的居民算北人,武昌的居民算南人。象什么话?其实,南北是相对的,渐变的,亦此亦彼的。以广东人为例,他们把所有的外省人都叫做“北佬”。于是我这个南人,就当过五年的北佬。别说武汉,整个湖北都应该算是南方。连河南都有南方之嫌。五十年代的大区行政建制,河南省属于南方局,后改为中南局。河南是中原大省,地理位置居中,兼有南北的特点,因而也最没有特点。历史上,它有一块是楚国的领土,有一块属于韩、魏的地盘,那是战国时代。后来分分合合,一下这边一下那边,也没个准。总的说来,以北边居多。从生活习俗上,我们把河南人算作北人,大抵是不会错的。
以河南为中心,上古时代即以东夷、西羌、南蛮、北狄称四方各族。是否有鄙夷、小觑之意且不论,反正那时还没汉族呢,更谈不上大汉族主义了。汉族的形成、演变,实际上也少不了这些夷羌蛮狄的加入。前面说过,北边汉奸多,汉奸的一个好处是,不遗余力地进行族际间的融会贯通工作,抹杀民族的文化特点,使大伙儿彼此彼此,一个锅里吃饭,一个炕头睡觉,一种语言说话。南边的情况则较为复杂,彼此之间不易沟通;对于更南的蛮夷民族,他们又成了强者,因而只需要采用怀柔政策即可安抚,用不着仿效“胡服骑射”的故事。诸葛亮北伐打不赢,南征可是有一手,七擒孟获,跟玩儿似的。这样,南人也就没有能够博采众家之长,而形成长久多元、各派纷呈的局面。自清以降,中国称“五族”共处,即汉满蒙藏回。实际上中国远不止五族,大约有五十多个民族,“五族”只是统称而已。其中,藏人虽地处西南,历史上却与北人建立的唐、元、清诸朝,也就是鲜卑人后裔、蒙古人、满人政权,来往甚密,关系不清不楚,而与宋、明等南方或偏南方政权十分冷淡,没什么来往。藏族属于高原游牧民族,文化关联更亲近北方,实应划为大北方的范畴。这样,除了汉族,代表中国的“五族”几乎都是北方民族。而汉族又可分为南北两族,以北人代表“正汉”。其实,五十几个民族,大部份分布在南方,却被“五族”忽略不计。
从人种学的角度来划分,北人属于蒙古人种,南人则多为马来亚种。马来亚种也是蒙古种的一个分支,所以叫“亚种”。近世有人指人种学为伪科学,也许是的。因为它无法解释混血人的种族归属,其次也容易掉进种族歧视的深渊。但其根据人类各个族群的生理特征及血缘关系,作一个大致的分类,也还不失于一种科学的方法。我在广东生活的时候,有一次几个分别来自东北、西安、河南的朋友和我一起议论广东人怎样“排外”,排斥我们“北佬”。他们越说越气愤,脱下鞋袜,检查各自的脚趾头,最小的脚趾旁边都长了个什么东西,而广东人是不长的。“你脱,你脱,”他们叫我,“你肯定也长了。”我迟迟疑疑地脱下一瞧,没长!那一瞬间我大为尴尬,仿佛我成了越南人、印尼人、马来西亚人、爪哇人。做一个越南人、爪哇人固然也风情万种,但我本来是中国人,就因为脚上长不出第六根趾头,便要判属异乡,这叫什么道理?
中国进入现代社会以后,人口流通加剧,南人北住,北人南迁,虽有“橘逾淮而北为枳”之谓,毕竟将南北双方的距离缩得越来越小。南北通婚也成常事,血缘融合的结果,使得人种学的界线愈见模糊不清。别说脚上多长个把趾头,就算长的全是手指,也不能说明北佬就比南佬好,或者南佬比北佬好。顶多人家说你像猴子,有返祖现象。本来南人北相,或北人南相,叫有福,是大贵之相。现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像我我像你,贵人大概也会越来越多了。
远嫁异邦的公主们
说起唐代对西域与北方的经略,不能避而不谈和亲外交。和亲,意即各国王室之间的政治联姻。在人类历史上,王室之间的通婚,本十分自然。不光是门当户对,还为了王国与王国结成亲家,增进相互间的信任与感情,形成利益、名分攸关的军事联盟。欧洲各国的例子最多,也最为典型,成为定制。中国春秋战国时代,亦有此传统。但这种政治联姻并非绝对可靠,有时更适得其反。如鲁桓公娶了齐襄公的妹妹文姜,不但未能联手互利,反而祸起萧墙,竟致送命。欧洲历史上也不乏亲家之间因王位继承反目为仇,甚至引起战争的先例。毕竟两国关系
要靠男女关系来维系,总有些悬乎。秦代以后,中国发生的变化太大,与欧洲后来的情况迥异。一是皇帝自认不与周边四夷的国王,包括单于(匈奴)、昆弥(乌孙)、可汗(突厥)、赞普(吐蕃)地位平等;二是帝王妃嫔众多,乃至数不胜数,不像欧洲国家基本上是一王一后制,在西语中,〃后〃与〃女王〃是一个词,亦足见其地位和影响。中国皇帝纳外藩、异族公主为妃,政治意义大为逊于先秦时代和欧洲的王室间通婚。
汉朝首创和亲外交,著名的有〃昭君出塞〃。但汉代〃和亲〃一词,原意并不指宫廷皇室之间的政治婚姻,而是说两国和睦亲善。王室间的娶嫁,也都不提〃和亲〃。如昭君出塞嫁呼韩邪单于,当时也只说是〃单于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所以汉匈两国经常〃和亲〃,〃求和亲〃、〃约和亲〃与〃不许和亲〃,大都不牵扯王室的婚嫁,并不是〃求婚〃、〃约婚〃和〃不许以婚〃的同义。和亲是和亲,通婚是通婚,完全两码事。至于通婚所实际起到的和亲作用,也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直至唐代,〃和亲〃才用作并专指对外国王室的通婚。现在通常把历代的这种政治联姻,都说成和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先弄清楚,以前并不这么说。
昭君王嫱只是汉元帝的宫女,不是公主,更不是皇帝的女儿,与汉室无血缘关系。元帝不过将自己多得平时都见不着面的女人,转送一个给匈奴呼韩邪单于而已,与越王勾践送西施给吴王夫差相比,基本不脱〃量中华之美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路数。而王昭君也因此与西施、貂婵、杨贵妃并列为中国古代四大美女。除了杨贵妃,其余三个故事的背景都是送美女给对手,以达到某种政治目的。说的好听是施美人计,不好听是性贿赂。有人以为,昭君自愿出塞和亲以前,元帝并不知道她是绝色美女,等见了面才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本意并不是以美色和亲。这讲不过去。皇家宫女即使并非绝色,也都要经过一定的程序挑选,起码是妙龄佳丽。元帝的本意就是送美人,只不过没料到她是绝美,属于自己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人家自愿要走成了〃别人的老婆〃才感觉珍贵。
真正意义上的〃和亲〃,应是实实在在送自己的公主出嫁。公主的身份地位高贵,却不一定是美人。中国古代成千上万个公主,还没听说哪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大概是人一有了权势,就不大用心往美好的方向长了。公主和亲的价值,不在美色在结亲,即你我成了〃一家人〃。无论如何,公主总可以在异邦为自己娘家多说几句好话,彼此之间少打几仗。像昭君那样算什么呢,在丈夫面前替前夫讲好话?二者有本质的区别。
汉代也曾远嫁过公主到国外,最早是刘邦以宗室长公主嫁匈奴单于为妻。武帝时又先后将两位公主嫁给西域乌孙国王(昆弥)。约公元前110105年间(元封中),以江都王刘建之女细君为公主,嫁乌孙国王昆莫。这件事由第一个走通西域的汉使张骞引起,他向汉武帝建言:〃蛮夷恋故地,又贪汉物,诚以此时厚赂乌孙,招以东居故地,汉遣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