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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开碍脚的酒瓶来到床边,伸手去拉开被子,那里面的人把自己捂了个严实,李悦却是拉不动一分。
“我们世子爷什么时候变成缩头乌龟了?多日不见也不想看看我?三弟走了你也不去送行,我来了你也不见,太不够兄弟了吧。”
没反应?这时候应该说些靖感兴趣的,可貌似都没啥好说的,如果他自己愿意说话还好些。
想了想,李悦也不做声就走出门去,过一会儿,床上的被团动了动,一个头慢慢从里面探出来,久违的光明让眼睛一时无法适应,磨磨蹭蹭准备起来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让掀起的被角重新卷回去。
吱呀,砰!
是关门的声音,然后是酒瓶被踢到,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躲在被子里的人密切留意房间里的动静。没有他的允许,没人敢在这时候踏进他的房间,因此现在在他房间里的,肯定是皓炎去而复返。
“啊!”
一声惊叫紧接着一声闷响和器物破碎的声音惊起了床上的人,想也没想就跳起来冲到跌倒在地的李悦身边。
李悦是不小心被脚下的酒瓶绊倒,整个人往前跌去,在这种时候,她就感觉这具身体的协调性严重缺乏,不灵活,像这种情况不能及时反映,就直直往前扑。
不敢随便拉起李悦,贺兰靖用好几天没开口的沙哑声音问:“二弟,你还好吗?”
“还……好。”
艰难地爬起身,一双手立刻从旁扶起她。
“你流血了。”
她知道嘴巴磕到了,说话就尝到血腥的味道。
贺兰靖满披头散发,眼圈浮肿,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忧伤。
“没事,小孩子摔一下长得更快。”
把李悦抱到床上坐好,叫人送来伤药清水之类的东西,慢慢仔细地给李悦擦干净蹭脏了的手和脸,让她漱口,要给她上药时被拒绝了,知道她有话要说,贺兰靖先开口:“为什么不丢下我一个人呢?我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我是个不被允许存在的人。”
捂着脸,李悦从那哽咽的声音里听出他的不安和惶恐,还有他平时掩饰得极好的抑郁症症状——过低的自我评价,同时还伴有强烈的内疚和自责。
如果是在现代,她的家人中出现这样的症状,她肯定是找个她认为可信但和她又不熟的咨询师给家人做一份抑郁症评估报告,然后再由该咨询师对家人进行自杀危机干预,这和咨询师是不可以也不可能和自己的家人、朋友甚至是相熟的同事建立咨询关系是一样的道理。
可是这里没有其他咨询师,她只好用家庭式的谈话,希望靖把情绪发泄出来后情况会好些。她让老管家准备的薄荷熏香因为刚才那一跤,全被撒在地上,没有点成,房间里依然有酒味在飘荡。
“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靖怎么可以说自己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呢?”
一下一下捋着贺兰靖的后背,李悦开始声音诱导。她去要熏香也是为了营造一个氛围,一个适合抚慰人心理创伤的氛围,就像她以前做的。
“我不应该来到这世上,感觉自己很肮脏,很畸形,我更恨那个女人,恨她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恨她的自私。”
李悦用瘦小的身躯抱着他,聆听他内心的释放。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因为你看起来是那么的干净,那么地洁白无暇,我希望能借由你来净化我身上的污秽……可是,我发现我错了,那是从诞生之日起就融入在骨髓里的,无论我怎么做都抹不掉的印记。”
贺兰靖猛地站起来,李悦没设防下被撞开。
“好脏,好脏。”
贺兰靖开始拍自己身上那虚无的灰尘,一个劲地说“脏”,拍打得越来越使劲。
“靖,没东西在你身上,不脏,别这样,靖!”
李悦上前要拉住开始原地打转的贺兰靖,他却像受到惊吓般跳开,看向李悦的眼神已经是陷入自己悲伤世界中的迷茫。
“拍不掉,那些东西我怎么擦都擦不掉,它们,它们依附在我这里,在这里,全身全身都是,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贺兰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李悦鼻子也跟着酸起来,但她命令自己不能被贺兰靖的情绪感染,她要冷静,才能帮他。
李悦试图抓住贺兰靖,却几次都被他甩开。
“是什么东西,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东西了?靖,说出来,说出来就没事了。”
“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我看到他们在吵架,他们总是吵架,母妃大声地说我不是她和父王的儿子,我是……我是她和云梦城城主所生。”
贺兰靖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
“这不可能!”
李悦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变了,这同性生子文她光听到就觉得很雷,怎么可能现实中会有!而且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你也觉得很荒谬是吧,可是,是我听到她亲口说的!那城主不会轻易出城,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而且,我还看到她去她的墓地了!”
拼命让自己冷静,李悦怎么都没想过贺兰靖的身世会这么挑战人神经,难道那女儿国云梦城真的有什么水,能让女人不需要男人就怀孕?
“很不可思议吧,我就是一个这么畸形的存在,我是母妃报复父王的工具,我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一身的脏水有什么可以留恋的,都舍了吧,都舍了就干净了。”
贺兰靖举起不知什么时候拿到的地上的瓷碎片,毫不犹豫地往手腕上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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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 第一卷第五十八章 争吵,又见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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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是一个人对现实生活感到绝望而采取的最后的自我保护手段,按心理类型分为心理满足型和心理解脱型,那些苦行僧绝食后坐化属于前者,后者则是靖这种。
“靖!”
“别过来!你走,不要理我,你们都走,都走!”
贺兰靖挥动着沾了他鲜血的锋利瓷片,不让李悦接近。
李悦尝试几次未果,眼看着猩红的血从他手腕的动脉中流出,不得已把左氏两兄弟叫进来。
两人看到失去常性的贺兰靖都愣了一下,接着第一反应是走到李悦身前保护她。
“他不会伤害我,你们去把他制服了。”
应声而动的两人被贺兰靖喝止:“别动,你们再走近的话,我立即割喉。”
贺兰靖的寻死让李悦火大,自从上次的生命被命运之手毫无预警地掐断后,她对现在的这段人生就特别没有安全感,不知道这段多出来的人生会不会也跟上一段一样突然中断。像她这样随时可能消失的人都顶着内心的惶恐活着,凭什么他可以随意结束别人求之不得的生机。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现在的你像什么?”
粗暴地拉过贺兰靖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摆设,那个带镜子的洗脸盆搁架,架子虽不大,对李悦现在的身体也算是考验,还好镜子可以360度旋转,照出贺兰靖颓废的样子。
“不要,拿开,拿开。”
“你真的要寻短见吗?你看看现在的自己,看看啊,怎么不敢看?”
不顾贺兰靖的抵触,他走到哪里李悦就照到哪里。
“你真想死不用在人前割脉,大可以躲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等待死神降临,要是嫌割脉等太久,上吊也可以,要是嫌上吊死太痛苦就去投河,要是嫌淹死太难看干脆给自己一刀,你下不了手我帮你,也不枉咱们兄弟一场。”
李悦语出惊人,左氏兄弟惊讶地看着她,徘徊在门口的老管家蹒跚地进来跪求贺兰靖别想不开。
“你真的要为了已经不在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吗?被迫降生后不是夺回生存的主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是为那个不在乎你生命的人陪葬吗?伤透身边这些关心你的人的心,去殉一个已经无知无觉的人,如果你真决定这么做的话,我帮你。与其眼睁睁看着你自杀在我心上插一把刀,不如我帮你了断,至少以后我回忆起来,痛苦会少些。”
放开架子,李悦随手拔出左佑的佩剑,老管家老泪纵横地抱住李悦,求她别伤了贺兰靖。
李悦也不心软,下令左佐把老管家拉开。
“你真有决心的话就站着面对镜子,我要你看着自己最后的样子面对死亡,你敢这么做我就亲手送你走。”
血在不断流出,在葱尖般的指尖聚成饱满的血滴后滴下,每一滴都呈现出完美的维度,落到地上,绽放开一朵朵娇艳的花朵,饱含着一个人生命的活力,开得绝美。
贺兰靖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缓慢地挪动轻浮的脚步,在镜子能够照到他最远的距离站定,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管叔,从今日起,嘉阳王世子外出远游,不知归期,嘉阳王府留几个人负责日常打扫即可,您也可以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在老管家的哭喊声中,贺兰靖缓慢地闭上了双眼,嘴角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安心等待结束生命的那致命疼痛,等来的却是一声碎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旋转的镜子中破碎的自己,碎裂的地方从镜中人的心脏处向四周蔓延。
意外,震惊,还有更多更多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在贺兰靖脸上闪现,那刺耳的声音犹如当头一棒,把他击出暗黑的泥泽底,重新看到生的光芒。
从抱着必死的信念,到镜子破碎,只水鸟掠过水面的时间,却让纠结这个死结十年之久的贺兰靖顿悟,眼睛变得清明,重新焕发出神采。
默默走上前按住那流血的动脉,掏出随身带的干净手帕给贺兰靖加压包扎伤口。
李悦命令他那只受伤的手不能动,贺兰靖只好单手环住李悦,把头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久久不能言语。
此时此刻面对着此情此景,多余的三人悄然退出房间,那个弱小的肩膀在他们现在看来无比伟岸,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