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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在这两个女人的照料下,顾为康的身子该是好多了,可是当顾远东看见顾为康毫无生气的样子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
小赵姨娘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细粥,坐在床前,一勺一勺喂给顾为康吃。
顾为康脸颊瘦得凹了下去,双目无神,嘴唇干裂。小赵姨娘一边喂,一边拿帕子沾了水,往顾为康的唇上沾。
顾远东背着手站在门帘边上,眯眼看小赵姨娘给顾为康喂粥。
顾为康抬起眼皮,看见是顾远东来了,眼里冒出一丝神采,伸手将小赵姨娘的手推开,问顾远东:“你母亲呢?会不会来家里过年?”
小赵姨娘方才知道顾远东来了,赶紧从顾为康的床边起身,站到一旁,将粥碗收拾到食盒里,对着顾远东屈膝行了一礼。
顾远东没有理她,对顾为康道:“我娘不会回来了。你别再问了。”顿了顿,又扫了小赵姨娘一眼,问道:“大都督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是怎么伺候的?”
小赵姨娘满心委屈。她费尽了心思,给顾为康调理身子,架不住顾为康心伤顾范氏要离他而去,手里的权柄又被嫡亲儿子所夺,了无生趣,自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可是也不能对顾远东这么说。
小赵姨娘低头认了不是,“是妾身的错。没有好好照顾大都督。”
“你出去吧。我有话要跟东儿说。”顾为康咳嗽了几声,脸上露出几丝潮红。
顾远东微微一愣,摆手示意小赵姨娘出去。
小赵姨娘心里一紧,低头提了食盒,倒退着出去。
来到门外,小赵姨娘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里面的声音。只听见顾为康有气无力地道:“东儿,我知道你恨我,让你母亲受委屈了。我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屋里传来淅淅簌簌的声音。
小赵姨娘又靠近了些,门帘却唰地一声掀开,顾远东眉头微锁,站在门口看着她,“你还不下去?”
小赵姨娘脸一红,拎着食盒转身就走。
来到外面,小赵姨娘到底不放心,心里隐隐觉得顾为康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站在自己屋里踌躇了一会儿,顾远北从外面跑进来,对小赵姨娘道:“姨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好久没有去学堂了,我还想练枪法,可是被圈在这个内院里面,什么事都做不了。”
看见顾远北一脸愁闷的样子,小赵姨娘下了决心。——那个男人的心已经挽不回了。就算挽回了,他们也不是顾远东的对手……
小赵姨娘哄走了顾远北,答应他,过年之后,他就能出去学堂念书了,以后还要出洋留学,一边去了顾老夫人住的东厢房。
顾为康这阵子夜里一直盗汗,咳嗽,前几日还咳出了血。顾老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几天几夜没有阖眼。昨天晚上实在受不了了,在顾为康屋里的躺椅上就睡了过去。是小赵姨娘让几个婆子把她送回去的。
顾老夫人刚刚醒过来,半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叫了丫鬟进来给她梳洗。
小赵姨娘含笑进来,帮着给顾老夫人端洗脸盆,低声道:“娘,二少来了,在屋里跟大都督说话呢。——大都督问夫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顾老夫人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上,各套上一只玳瑁嵌红宝缠枝莲花样的指甲套,问道:“那女人什么时候回来?”
小赵姨娘摇摇头,“二少将妾身赶了出来,妾身不晓得。”
顾老夫人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你们大老爷身子不好,别让东儿气得病上加病。”说着,扶了丫鬟的手,快步往大都督屋里去了。
小赵姨娘束着手站在东厢房门口,眉梢轻挑,眼角含笑,看着顾老夫人一步步往顾为康的屋子里去了。
顾远东回到顾为康的屋子里,正在问他:“有什么话快说,我忙得很。”
顾为康又激烈的咳嗽起来,拿着帕子捂了嘴,不让顾远东看见帕子上的血丝。
顾远东想走到顾为康跟前来。
顾为康抬手制止他,“就站在门口说话。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心烦。”
顾远东本来有些不安的心里立刻又坚硬起来,负着手靠在门框上问道:“那就说吧。”
顾为康默然了半晌,道:“我有件东西,放在上官老爷那里。以后有机会……”
“康儿,康儿,你醒了没有?娘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着,一直担心你的身子。”顾老夫人人未到,声先至,打断了顾为康的话。
顾为康闭了嘴,也闭上眼睛,从大迎枕上滑了下去,躺在了床上。
顾老夫人从顾远东身边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往床边走过去。
顾远东定定地看了顾为康一会儿,点头道:“多保重,我走了。”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为康的屋子。
顾老夫人坐在顾为康床前数落顾远东:“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连个礼数都不懂。见了我这祖母,跟没事人一样,连声招呼都不打。都说范氏是嫡公主,礼数周全,教出的孩儿,却一个不如一个。我们顾家,真是被她害惨了……”
顾为康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出了几星血丝。
顾老夫人忙叫了自己的婆子进来,道:“我前儿在佛堂念了九九八十一卷玫瑰经,佛前香炉的香灰最管用了,快拿过来冲水给康儿喝下去。”
小赵姨娘躲在自己屋里,看见顾远东走了,赶紧来到顾为康的屋里,对顾老夫人道:“娘,光有香灰也不太管用,听说人血馒头才是最管用的。”
顾老夫人冲着小赵姨娘就啐了一口,道:“呸哪里就得了痨病了?——我看你才要吃人血馒头”
小赵姨娘拿帕子拭了脸,低头站到一旁。
顾为康又咳嗽一声,翻了个身,道:“让我睡会儿。”
顾老夫人连声答应:“好好——你休息会儿,娘在这里陪你。”说着,又命小赵姨娘去看药熬好了没有,让她别忘了加佛堂的香灰。
小赵姨娘应了,出去预备。
顾远东来到外院的军机院,见顾平已经等在那里,对顾远东道:“二少,人都挑好了。二少要不要亲自看一看?”
顾远东摇摇头,“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眸光一闪,对着顾平勾了勾手指。
顾平附头过来,听见顾远东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平脸色顿时变了,看着顾远东道:“二少,你不是来真的吧?——齐家怎么会放人?”
原来顾远东想带着齐意欣一起去江南辉城,给夏大都督的独子贺寿。当然,齐意欣不能以齐家三小姐的身份,而是以顾远东贴身侍女的身份跟过去。
“我会亲自去跟齐老太太说,这一点你别担心。你要做的,是帮我准备我要的东西。”顾远东又拿出一张单子,递给顾平。
顾平看了看,不肯就范,“二少不说到底去干吗,我就不执行命令”
“你小子还牛了你?”顾远东兜头抽了顾平一巴掌,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冷声道:“没打疼吧?——你个傻小子,怎么不让一让?”
顾平拨开顾远东的手,“二少,不可以顾左右而言他,故意转移话题。”
顾远东见顾平坚持要问,沉吟半晌,也觉得应该给顾平说清楚,便道:“你先去帮我准备一份江南辉城所有黑道堂口的资料,我赶晚要看。”
第192章 把臂同游 上
顾平眼底露出惊骇,“二少,江南的黑道堂口……现在就插手,太早了些吧?”当江南大都督夏扶民是吃素的?夏家在江南经营了一百多年,可不是那么容易连根拔起的。
顾远东眼角微挑,横了顾平一眼,回头轻描淡写地道:“我这是未雨绸缪。——对了,挑的丫鬟婆子,要从后买进来的那一批里面挑,必须是没有见过齐三小姐的,知道吗?”
顾平心烦意乱的点点头。不过再一想,二少是要带齐三小姐一起去,应该不会做什么太危险的事,否则连累了齐三小姐,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二少自己。
顾平心下略定,出去将刚才挑的丫鬟婆子又重新梳了一遍,把以前的旧仆都剔除,只找了那日晚上夫人和大都督决裂之后,另买进来的丫鬟和婆子。
这些人,都没有见过齐三小姐。至于跟去的护卫们虽然见过,可是他们若不能守口如瓶,他们顾家军也不要在江东混了,趁早解散了事。
夏家大公子的寿辰,就在几天之后,他们必须尽快启程,才赶得及利用上这个上好的借口。
顾远东沉吟半晌,又叫了一个管事过来,叮嘱道:“宋大夫已经从京城回来了,你拿着我的手令去请宋大夫过来,给大都督诊病。——别的人,先不许他们接触大都督。”
顾为康的样子,顾远东想想就觉得不放心。可是自从他三个月前,从京城返回的时候遭遇埋伏,又染上风寒,身子已经不复从前了。后来又大大小小的事接踵而至,顾为康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起。
顾远东低头阖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不复先前的疲惫和倦怠。从桌子上取过鹅毛笔,顾远东给上官辉提笔写了一封密信,着人送了出去。
第二天,顾远东又来到齐家。这一次,他单独和齐老太太密谈了一个时辰左右,才从齐老太太的屋里出来,去齐意欣的院子里去了。
齐老太太身边的宁妈妈看见顾远东步履轻快,如释重负的样子,微有惊讶,问身边的大丫鬟,“少都督寻我们老太太,有什么事啊?”
那大丫鬟抿嘴笑,“宁妈妈若是好奇,怎么不亲自去问问老太太?”说着,转身去给老太太沏茶。
齐老太太从内室出来,脸上犹自一副难以置信、惶惶然的样子,出来就叫了宁妈妈,“过来陪我去祠堂,我要给祖宗上一柱香,然后去佛堂念半个月的地藏经。”
宁妈妈不解,上前扶住了齐老太太,往东南角的祠堂走过去,轻声打听,“老太太,少都督可是让老太太为难了?”
齐老太太没有做声,过了良久,才道:“……也不知是祸是福。”只是那人开口求了,她不得不允。
说来又头疼。齐老太太不愿再往深里想。既然那人说不会让他们齐家为难,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自然是求之不得。
上完香出来,齐老太太就让人叫了管家的齐二太太过来,吩咐道:“给意欣收拾东西。顾夫人后日派车过来,接她去朝阳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