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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疾双眼一眯,“逃难?令尊曾与人结怨么?”
谭夫人咬了咬唇,不语。
金无疾替她回答:“不是就像在逃难,他真的在逃难。因为他当年曾将差点儿逃出生天的淮阳王小郡主逮住,送回了刑部大牢,令得小郡主最终没能逃过一死,所以,当他知道淮阳王的得力部下高子崖越狱之后,他怕高子崖来找他报仇,不得不逃命……是吗?”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谭公子一脸震惊地望着夫人,谭夫人羞愧地垂下了头。
十年前,淮阳王一家三口被关入天牢,也不知道淮阳王用了什么方法,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小郡主送出了天牢。小郡主本能就此逃出生天,却不料她竟在天牢外撞上了窦云。
当年的窦云也不是什么贩卖米粮的商人,他只是个米粮铺的伙计。当时他正好给天牢送米,无意间撞见了一个身穿囚衣、拼命奔跑的女孩儿。他并不知道这个女孩儿是谁,他只是为了换取赏金,便狠下心将女孩儿捉了,送回天牢去。
他如愿得到了一大笔赏钱,直到淮阳王行刑当日,他才知道,原来是他一手将淮阳王的小郡主送进了鬼门关……
虽然淮阳王罪大恶极,但窦云如此对待一个小女孩儿,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谭夫人知道,他的父亲为了这件事儿一直十分羞愧,这些年来,他乐善好施,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为了减轻一点内心的罪恶感。
一阵沉默,谭夫人低声喃喃道:“爹爹负疚了整整十年,从未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死,这是……报应吗?”
金无疾沉声道:“是不是报应本官不知道,不过,谭夫人,令尊也许早在十年前便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谭夫人倏的抬起头来。
*
墨县令望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原本满是警戒的眼神一瞬变得十分柔和,懒洋洋地笑道:“闺女啊,老爹年纪大了,经不起吓,下回你吓你师父去。”
思思却丝毫没有半分顽笑的意思,她紧紧绷着眉头,神情罕有的严肃,“老爹,咱们谈谈好么?”
“好呀。”墨县令一副家有儿女初长成的模样,笑眯眯地道:“闺女,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公子,想嫁人了?别害臊,你只管说,老爹替你做主。”
“窦云是谁?”
墨县令一脸莫名其妙,“闺女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窦云就是云来客栈的掌柜……”
“老爹!”思思打断他的话头,凝声道:“我已经长大了,当年的那些事你和师父就别再瞒着我了。”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下一句话几乎说不出口:“你坦白告诉我,那个窦云,也是当年害过……淮阳王的人,对不对?”
淮阳王,曾经多么熟悉的三个字,如今说来,她却只觉恍如隔世。
墨县令渐渐收起了嬉皮笑脸,清隽的脸庞沉静如水,眼角的皱纹蜿蜒出一抹沧桑,他淡淡地望着她,轻声道:“孩子,你在怀疑什么?”
思思紧抿着唇,倔犟而固执地望着他。
“你在怀疑,你的老爹和师父就是凶手,对不对?”墨县令的嘴边扬起浅浅的苦笑。
思思觉得心中乱成一团,又隐隐作痛,“我……我只是害怕……”
“别怕,不是我们干的。”墨县令伸出手,温柔而慈祥的拍了拍思思的头,“我和你师父只想好好的保护你,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谁报仇。”
他的眸光渐渐暗了下来,“‘窦云’确实是我们的仇人没错,不,应该说,真正的窦云是,但是,他已经早就死了,现在的‘窦云’是冒充顶替的,其实,他就是你的……段寒叔叔。”
思思惊愕地捂住了嘴,眼角猛地涌出了泪水,无声落下。
*
与此同时,在金无疾的院子中,白色的槐花亦是一簇簇无声的落下。
长寿冷眼看着缓缓从槐树后走出,那一身雪白的俊美男子,粗哑的嗓音透着一股轻蔑:“何方妖孽,竟敢擅闯人界!”
白籍真的目光却比他更加冷冽,“你又是为何而来,是不是为了……望月上仙?”
在踏进金无疾的院子之时,白籍真立马察觉到一股淡淡的仙气,其道行却与当初在饭馆碰上的小仙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他也不再是当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籍真了,在他有恢复了千年修为的大狐妖面前,长寿那区区的仙力根本不足一哂。
这一回,他不会再让对方有机会逃走。
听到“望月上仙”这四个字的刹那,长寿先是一怔,旋即震惊道:“你怎么会知道望月上仙的?”
一千年前,望月上仙盗走了仙界至宝昆仑镜,被重责贬下凡间,经历百世轮回,这件事儿仙界无人不知。只不过仙界素来无情,而时间更是无情,那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名字也早已渐渐被仙界所遗忘,便是他自己,也不过是从资历极老的先辈口中听到过些许关于望月上仙的事儿……
却不料,如今,这个名字竟从一个来历不明、探不出深浅的妖物口中说出来,这叫长寿如何不惊!
“你不必管我如何知道,你只需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便行了。”
长寿冷笑,“把我仙界的事儿告诉你一个妖物?做梦!”
白籍真不以为忤,神色淡淡的扬起一只手,捏了一个诀。
哦,说的无用,便要动手了?这些愚蠢的妖物!长寿嘴边的冷笑渐渐扩大,他虽认不得那个术法,但他自负惯了,在仙界也算是罕有敌手的他,心中压根不相信眼前这个妖物能使出什么厉害的术法,只轻蔑一笑,随手结了个结界抵挡。
然而,那个术法轻而易举的穿过了他设下的屏障,狠狠地袭向他。
中了术法的那一瞬间,他勃然变了脸色。
那是仙界失传已久的吐真术!
他惊得心胆俱裂,几乎就想拔腿就逃。可是,白籍真不过是轻轻巧巧的使了个定身术,便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长寿羞愤欲绝。
白籍真那低沉清冽的嗓音已轻轻在耳边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长寿咬着牙,却无法阻止他的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叫流焰。”
“你到凡间在做什么?”
“守……守护金无疾。”他浑身开始颤抖。
白籍真的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紧接着问道:“金无疾是仙界的人?”
*
金无疾将他的验尸结果告诉了谭夫人,当然,他略去了验尸手法没说。
听到换脸这等奇闻时,谭夫人与谭公子就像听见了天方夜谭一般,满脸的不可置信。谭夫人颤声道:“是谁……冒充了我爹?”
*
“段……寒……叔叔……”
思思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无比艰难地念出这个久违的名字。
她恍惚记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总会从衣袖里变出好吃的糖葫芦或是糖人儿,献宝似的递到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娃儿面前,逗着她笑呵呵地道:“来,叫一声段寒叔叔,这个好吃的就给你……”
“我一直以为段寒叔叔在天牢里,被刑部的人拷打……死了……”
墨县令摇了摇头,低叹道:“没有,他也逃出来了,代替他死在天牢的,是真正的窦云。”他按住思思的双肩,“孩子,对不起,老爹没能来得及让你和你段寒叔叔相认……”
思思用力地摇着头,哽咽道:“老爹,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连累了你们!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别哭……”墨县令幽幽地长叹一声。
那一句别哭将思思的心防瞬间全部瓦解,她扑进墨县令的怀里,无可抑制地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案】瓮中捉鳖
折腾了大半日,金无疾再度回到房中,已是满脸倦容,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滴落,脸色苍白如纸。院子里的酸醋气味儿尚未完全散去,直呛得他声声作咳,平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忙将炉子上温着的汤药倒在碗中,送到他的嘴边,连连拍着他的背脊助他顺气,道:“少爷,赶紧把药喝了。”
金无疾眉头紧蹙,艰难地将那一大碗苦涩的药汁吞下,疲倦地闭上双眼,身子软软的靠在轮椅中,过了好半晌,才渐渐缓过劲儿。
平安神色不安,“少爷,你还好吧……”
金无疾缓缓睁眼,摆了摆手,“我没事,还撑得住。”他坐直了身子,“平安,你找找看,还有没有新的信送来。”
“是……”平安忧心忡忡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见金无疾神色凝重,只得乖乖地在厢房的窗户上一寸寸的查找。果然,一会儿的功夫,他当真在窗台边找到了一张折叠得极小薄笺。
“少爷!对方又送信来了!”平安将薄笺递到金无疾面前,金无疾打开一看,只见薄笺上墨迹淡淡,写着八个蝇头小字。
今夜子时,瓮中捉鳖 。
平安搔搔头,“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金无疾捏着薄笺,神色凝重,“我们今夜就能逮住杀死柴清和假窦云的‘凶手’了。”
平安大吃一惊,“当真?”
“嗯。”金无疾的眉心拧成了深深的“川”字。
半年前的一封密信将他从京城里诱了出来,辗转于江湖之中,追捕那一对无法无天的江洋大盗“无常双煞”,只因为密信上写着“无常双煞乃高子崖所扮”。第二封密信告诉他,浙、邬二县的命案乃高子崖所为,为的是报复当年害过淮阳王之人——当年审理淮阳王叛国案的大理寺卿柴清、将逃脱的小郡主送回刑部的窦云,还有另一个将淮阳王与北耽国主私相授受之事上报朝廷的人,都是高子崖的目标。
这是他收到的第三封密信。瓮中捉鳖,写信之人早已设好了局请君入瓮,他今夜的任务,便是充当一回渔翁,将动手杀害第三个目标的“凶手”缉拿归案。
只是,那个即将被他逮住的“凶手”确然是此案的真凶,还是无辜的替罪羊,他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这个看似寻常的杀人劫财案,不过是一盘庞大的棋局的冰山一角,而他,是一颗被有心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当年从刑部天牢逃脱的高子崖一直是横在先帝心头最大的一根刺,直至先帝驾崩,遗诏中依然不忘留下一句“淮阳王党余孽格杀勿论”。而金无疾作为新帝的心腹臣子,被委以京畿提刑按察使的重任,首要任务便是追捕当年逃脱的那几名淮阳王党余孽。
那写信之人,便是认定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