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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胤阳笑着摇摇头,拿起一支画笔,就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先从她的轮廓画起,自从她回来以后就越发的瘦,如今只剩下薄薄的如纸一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走。当年她虽然也不胖,但瘦得恰到好处,搂在怀里温温软软很舒服。而如今她骨头都仿佛可以看见,按照当年那个尺寸做的衣服都是松松垮垮穿在身上。
他觉得有些心疼,他还没有问过这十年来她过得如何,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了?他还想跟她说一说这十年来他发生的事,她走了以后他这十年来又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他们剩下的时间就已经这样短。
再画她那一身衣服,房内点了暖炉,隔间还埋了暖碳,关上了窗后整间房都有些微微的热。她已经脱下先前的狐裘大衣,里头穿着她以前就最爱的那件水红色长衫,薄雾轻纱,显得娇媚淡雅。
当年她走后,每一年他都让人去订做这样的水红长衫来,就怕她哪一天突然回来了,那些旧衣服会显得陈。他想要看她穿这一身,扬眉笑着,怀里环抱着琵琶,风姿足以羡煞满院梅花。
最后画她的五官,从眼睛开始,他以前就最喜欢她这一双亮似星辰的眼睛,里面总带了盈盈笑意,还有一抹不怀好意的狡黠。现在却变得那么平静,仿若一池湖水,温柔地略带悲凉地看着他,几乎让他呼吸不过来。再是小巧的鼻,和桃花一样的薄唇。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俏丽的小虎牙,眼睛微微眯起,那种喜悦的气氛甚至都能感染到她身边的人们。还有那满头青丝,一半还束着桃花髻,几只玉步摇插在其中,另一半披散在肩头,一直垂到腰际。
霍小筏耐性本来就不大好,见他差不多快画完了,从贵妃榻上跳下来,三步做两步过来,将头凑到画前细细端详着。
只见一个身穿水红色长衫的窈窕女子微笑着坐在贵妃榻上,眉眼里都透露着笑意,静静地凝望着画外之人。她喜笑颜开,指着画中女子道:“你把我画好看了。”
慕容胤阳笑着搁下笔,将她搂入怀里,低声道:“你本人要比画上好看。”
霍小筏听了十分受用,咯咯地笑着,将自己更深的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眼睛却微微湿润了。
我只是害怕若是我走了,你就连一个能拿来回忆的东西都没有。
可是她毕竟不能牵绊他一辈子,她不能应的那些承诺,不能给他生个孩子,不能陪他到白发苍苍,总要有别的人陪着他。
她知道的,活着的人往往比死去的要承受得更多。她不希望他一生孤独,她想要看他快乐,哪怕未来他会怀抱着另一个女子,会对另一个女子温柔的笑着。
只要他能幸福,她什么都愿意。
霍小筏在他怀里动了动,慢慢将头抬起来,望着他:“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慕容胤阳轻轻拂去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问她:“何事?”
“倘若我死了……”她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眼眶都见着红了:“……你就娶秦遇紫吧。”
慕容胤阳变了脸色,想都不想就回道:“不。”
她着急地捧着他的脸,让他正视她:“大冰块,当年沉夜在禁地里为我挡箭的时候你也说过,他最大的心愿的就是希望我可以幸福。我也是…你要是过的不快乐,我一定不能安息的。”
慕容胤阳眉间有隐忍的痛楚与怒色:“你不会死的。”
她眼角簌簌地掉下泪来,紧紧抓着他的衣袍:“我只要你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就娶她。”
他还是抱着她,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微微点头,放柔了神情,语速有点急促,很快道:“我答应你。”说完,更紧地将她搂入怀里,感觉她轻轻地颤抖着,整颗心都仿佛被揪了起来。
他有的时候觉得老天真是残忍,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她。在他绝望的时候将她送回来,等找回希望之后又残忍地将她收走。
他有轻微的恨意,他们要的不多,为何就连这一点都不肯施舍给他们。
窗外的风雪好像更大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在金陵遇上最冷的一个冬天。
不知道这个冬天还能不能过去。
现在,就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正匆匆赶来的云天医和鬼医身上,希望他们和景络三人能够有将她留下的办法。
65。明月小蛮当年明月【大结局】
云中医赶来已是三天之后,不出二日,鬼医也从西域赶了过来。
慕容胤阳负手站在案前,面无表情看着从房内商议完后走出来的三大名医。
窦沉夜和冷凤魑坐在桌前,不发一言地喝着茶。景如影坐在案边,顾双珑和慕容伴月坐在她身侧,只有顾双霜一人焦急难捱地在房里左右踱步。
“你消停一会,坐下来成不成,来回走着看得人心烦。”景如影本就心烦意燥,口气更是不善。顾双霜顿了脚步,却难得没有还嘴,只是乖乖寻了一个位坐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从房内走出来的三人身上。
鬼医掳了掳胡子,面露难色,许久后悠悠叹一口气,示意身边与他们最熟的景络先说。景络沉着眼,道:“小筏的情况实属难见,这世上还没有勾魂引救不了的病,饶是频临绝境的人都能够起死回生……”
“废话少说,勾魂引的功效我们都知道,不需要再听一遍。”窦沉夜冷冷地打断他。
大家等得也都很心急,没有再搭腔,只是沉默地望着景络。
景络最后叹了一口气,很深很沉,像是再也化不开的浓雾,所有人一听,只觉得心头一痛,仿佛都能预见他将要说出的话。
“没有办法了,她已病入膏肓,伤及五脏六腑,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窦沉夜睁大眼,几乎要从椅子上摔落下去。整个房内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外头的风还在呜咽地吹着,却仿佛吹进了人的心里,冰冷得再也温暖不起来了。
慕容胤阳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很漠然地站起身子往外走。景如影看见他的身影微微有些蹒跚摇晃,觉得眼里有什么东西酸涩得厉害。
雪一层一层盖下来,他抬头望了望天,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样,心里那个地方撕扯着在痛。
霍小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院门口遥遥地看着他。
其实她最明白自己的身子如何,吐血的时候整个心肺都跟着在阵痛,间隔也越来越短。
她活不长了,她明白的。
她不怕死,真的,她只是怕她死了以后留给他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会想她,他会伤心,他会绝望。
可她不能再在他身边了。
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她站在漫漫风雪里,想着他在未来那么多年的日子里,她再也不能陪在他身边了,他会眼见着她死去,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即使嘴上说着想让他娶别人,可她其实多希望能够一直陪他到老的人是她自己。
“大冰块……”她低喃着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他却像听得万分真切一样,身子一抖,才慢慢转过眼来看着她。
她扬起一个微笑,一步一步走近他,在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突然被他猛地拉入怀里。
那个怀抱很温暖,很像十年前他所给她的那些拥抱一样。可是他的力道用得那么重,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去才满意。
寒风渐起,撩起男子衣摆,她畏寒一样将自己埋得更深更深,头发在身后凌乱起来,吹散在空中,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
窦沉夜他们站在房里,香炉还在袅袅生着烟,他们隔着一片云雾看着院内紧紧拥抱的男女,雪落下来覆盖在他们肩头,又慢慢滑落下去。
他想起很早以前第一次见她,想起她还是儿童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没心没肺弯起眉眼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日子过得那么快乐,可辗转这二十几年过去,他们得到的都太少了。
霍小筏吐血也只是在一瞬之间的事,刺目的鲜血从她口里源源不断涌出来,身子就跟着软了下去。慕容胤阳猛地一惊,打横将她抱起,飞速朝房里掠去。
冷凤魑刚想转眼看沉夜,就感觉眼前青衣一闪,那个伫立在窗边的男子已进不见了。
地上凌乱的几行脚印,所有人都匆匆往那个房里赶去,生怕去晚了一步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子了一般。
慕容胤阳将霍小筏抱回房里,室内温暖的气息让她身子忍不住一颤,眼睛又慢慢睁开了。他站在床边,想回身去拿什么东西,被她猛地一把抓住,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个仓促那么焦急,只是死死地拉着他,道:“大冰块,不要走。”
慕容胤阳转回身来,半跪在床边凝望着她,反握住她的手,呼吸不过来一样,温柔道:“我答应你,我不走。那你也答应我,不要走。”
霍小筏觉得意识都在被一分一毫抽空,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含泪点着头,一遍一遍,重复道:“我不走。大冰块,我不想走。”
他们其实都明白那个走是什么意思,慕容胤阳握住她的手越来越紧,最后将头都埋进他们相握的手上。
景如影站在门外,看到这一幅场景,就想踏步往里面走,被身边的人伸手一拦,她转过头去看,看见窦沉夜深得发黑的眼睛,在一片雪白的天色里显得沉重痛楚。他只是拦着她,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霍小筏张了张口,看见门外的人,突然笑着道:“我想要金陵桥头那座雕像的耳环。”她的眼神很欢快,孩子一样的神情提出这样荒谬的请求,对着门外的窦沉夜和景如影道:“我想要,很想很想。失忆那会儿就一直很想要,只是那个时候沉夜不许给我。现在你们去弄来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她那样耍赖的语气,就像是很早以前的那个语调一样,有点任性有点蛮横,又带了点小心翼翼。景如影听着心里难过,却还是点点头,拉着窦沉夜他们就要往外走。霍小筏又道:“大冰块也去吧,别把那个雕像的耳朵弄下来了,我就要那只耳环。”
这是件很难的事,只拿耳环不伤耳朵,需要极细的手艺和极高的武功。她在最后这样虚弱的时候想要的东西,他们就是拼死也会给她拿来。慕容胤阳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