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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妻舅私吞赈灾粮饷,私扣外省大臣弹劾奏折,哪一条不够朕查你个欺君死罪?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朝堂难道就不是朕的朝堂?”
公孙步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说出来的话如同利剑字字诛心,卢柏亭的脸色越发的惨白,眼中的不由流露出惧意,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死寂,他头偏向一边冷冷的道:“陛下既然全都查清楚了,也不必对柏亭有姑息之心,柏亭只求速死。”
“呵,倒有些书生骨气。”公孙步衍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卢柏亭床边的一幅红梅傲雪图前仔细看着,赞赏的点了点头,“好笔力,这应该是柏亭的父亲卢渊明大人的手笔吧。”
卢柏亭并未回答。公孙步衍不以为忤,转身走至他床头,一双眸子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柏亭原本书生气节,高尚端正,出尘不染,今日做到这样的地步,说到底是因为卢渊明大人突然去世这件事怨恨朕吧?”
听到这一句,卢柏亭终于有了些反应,转头注视着公孙步衍的眼中充满了怨毒之色:“是,陛下说的没错,难道我不应该恨吗?为人子而不能尽孝,连父亲他老人家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子欲养而亲不在,那样的心痛你能感受吗?陛下,你不可能感受得到。”他说得凄厉,每个字都似乎沾染了怨毒的仇恨,“皇上还在定国王府之时,我与你虽然不算挚友,也还称得上一声相知。我父为官清正,忠心耿耿,你却为了皇位逼死我父亲,这样的丧尽天良,人神共指,”说到后面,卢柏亭声音嘶哑中却又似带着笑,“皇上,我与你之间的仇怨不共戴天,大概要柏亭死才能完结吧,呵。”
“柏亭,”公孙步衍淡然的看着卢柏亭,“你对阿青的恨大约也是一样吧?”
卢柏亭面色一怔,竟愣愣的问:“你,你知道阿青……”
“既然今日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朕索性把事实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公孙步衍的目光沉静坦荡如峰顶之月,令人不由的在这目光的注视下臣服。
“当年卢相的确不是病逝,而是自杀,朕隐瞒这一切,不过是想让卢相死得安宁,让柏亭你不会觉得耻辱而已。”
“你,胡说!”卢柏亭再也不能安定如素,尖声反驳,“明明是你和天弑楼勾结派出杀手,是阿青,杀了我的父亲!”
“六年前,你父与太子公孙子玉勾结,利用他当年身兼司礼监一值的职务便利盗换了玉玺,将玉玺交给了公孙子玉。事情败露之后,原本朕遵父皇旨意饶你父不死,可是他自责自悔,于当夜便自尽了。”
'21. 能够有机会补救是件很幸运的事(二)'
说到这里,公孙步衍又是一声轻叹,眼中流露出惋惜之情,“所以你的妻子也的确并没有杀你的父亲。你自己想一想,这么几年,她一直隐姓埋名的跟着你,无名无份,还要处心积虑躲避天弑楼的追踪。她有没有杀你的父亲,你真的感觉不出来吗?”
卢柏亭仿佛濒临死亡的人又受了重重一击,几乎全盘崩溃。
在自己心中品行高尚,为官正直,万人景仰的父亲,竟然会做出这样欺君犯上的事,这种事他根本无法接受。
如果公孙步衍说的都是事实,那么,他的阿青,自始至终,都是他错怪了她,辜负了她,是他害了她的性命。
他不怪她给自己喝下那碗毒酒,如果可以,他宁愿陪她一起死去,那样他就可以无牵无挂,坦坦荡荡的去爱她,宠她,照顾她了。即使她是恨他的,也无所谓,只要可以和她在一起,那就足够了。
还有他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多抱他一次……
突然卢柏亭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他笑得近乎癫狂,过了很久才稍稍平静下来,阴森森的看着公孙步衍:“我凭什么就信你的话,任你污陷我的父亲。”
“是人就会犯错。”公孙步衍的神情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自嘲,“更勿论错与对原本就没有绝对了。朕刚才所说的并非想断言卢相的对错,只是告诉柏亭你一个事实,你的父亲卢渊明大人,是自杀身亡,这就是事实。”
“况且,今日朕来的目的并不是想和柏亭你讨论令尊的事。朕是想和柏亭你做一笔交易,就好象柏亭你和公孙子玉之间一样,纯粹是一笔交易。”公孙步衍笃定的目光里看不出喜怒,却让令人感觉无形的压力。
卢柏亭定定的看着公孙步衍,六年来,每日的朝堂之上,他都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来注视和观察这位年轻的君主,他曾经以为自己随时可以揣测公孙步衍所思所想,可是直到今时今日他才真正的明白,对于公孙步衍,他知道的了解的都不过是一个虚像罢了。
“柏亭,你说的不错,朕与你虽称不上好友,也算相知。所以,朕就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告诉你,这世上的事,多的是覆水难收,能有机会补救,可算是最幸运的事了。”
公孙步衍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卢柏亭第一次从这张坚毅果断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怅然若失,他几乎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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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笛,陪朕走一走。”走出卢府大门,公孙步衍终于显出了疲惫之色。
荀笛应了一声,跟在他的身后。车辇护卫离了十步距离悄悄跟随。
破云而出的月光在脚下的青石路上铺了一层银霜,水汽四下氤氲,无声无息的静谧中,似乎连白露凝结的声音都可以闻听。
公孙步衍停下脚步,看着脚下的一地月华,突然问荀笛:“荀笛,你知不知道,朕有时候很嫉妒你?”
'22. 这一次,真的不会骗你'
荀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听觉出了些问题,从定国王府到乾清殿,从千里沙场到大内宫廷,这么多年,他实在是不能相信自家的王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嫉忌我?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真象啊。”
幸亏公孙步衍的第二句话扯开了话题,不然荀笛真的很纠结自己倒是应该怎么回答。
“知道”?自己明明不知道。
“不知道”?不仅有些傻而且那算不算故意和皇上作对?
“真象,荀笛,你还记得我深夜带着你和汲乐离开王府的那一晚吗?”
虽然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一晚,荀笛很确定,今晚的皇上不对劲,因为刚才他竟然自称了“我”。
荀笛不由得提高了些警觉,王爷啊不,皇上这么不正常的话,就只能靠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注意四周,以防被人有机可乘。
“我那时候心慌得竟然忘了留一件防身的武器给她,竟然就那样把星无带走了。”公孙步衍目光仍落在脚下,声音凉凉的,听不出来情绪,也不似在自责,仿佛只是在平平淡淡的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荀笛蓦然回过神来,原来王爷说的是六年多以前的事。
立刻便想起那晚之后的第二天,行在半途,自己发现公孙步衍手上拿着星无出神,便偷偷赶了回去,在五里亭外把月影交到吕莲衣的手里。那时候,她滴落在月影上的泪水,渗入了纹理顺滑的木纹,留下了深色的印迹。
那一幕,此刻想起,竟如同就在眼前。
荀笛心中微悸,随即跟上前一步,低声道:“荀笛那日擅离职守,把月影送去给了娘娘……”
他话未及说完,公孙步衍回头好笑的看着他:“你以为我这是要和你秋后算帐吗?”
说罢他转过头,声音又变得有些飘乎不定,轻得如这夜里悄悄落下的早枯的树叶,“那原本就是给她做的东西,只是我稍有一时对她不满,便蠢到什么都忘了,倒是你仍记得。”
荀笛唯唯诺诺的听着,公孙步衍这样自责的话,让他越听越有些糁人的感觉。
“所以,她待你不同,也是应该的。”
荀笛被这一句实在的惊到了……
今晚到底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王爷,不对,皇上,不只自称“我”还说了一大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他讶异之余,偷眼去打量自己的王爷,皇上……难道,中邪了?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谁中邪也不可能到皇上中邪,当时娘娘不是也说过:“你家王爷杀气这么重,鬼神绕道,百毒不侵。”
为什么,脑子里随时想起的就是她说的话……自己也连带着中邪了吗?
荀笛想得很苦恼,有些为难的把目光投向公孙步衍。
天空的一轮弯月在公孙步衍的脸上投下一片光影,硬朗的面容更加轮廓分明,荀笛确定自己看到了他嘴角泛起的一抹笑容。
半晌公孙步衍低下了眸,望着路的深处,那里盘结着无边的黑暗,他却执着凝视着,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喃喃自语:“很快就会结束了,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
'23. 这一次,真的不会骗你(二)'
话外音:某人,一个好消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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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从卢府回到大内,荀笛感觉自己嗅出了些铁马金戈般的杀气,这种不明所以的感觉,在看到多日不见的汲乐出现的时候,更加深了一些。
荀笛站在乾清殿外,略有些茫然的看着宫灯在阶下投下的斑驳光影,他知道汲乐有事瞒着他,但是他并不在乎这个,他在意的是,最近皇上的表现的确有些不同寻常……这种不同寻常大概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似乎是从……他看着远远的黑沉沉的宫楼檐瓦,是从若影进宫以后开始的?
其实自己也感觉到了一些,她的不同。象是种错觉,有时候会觉得似乎已经认识她很久了,久得象是可以以命交托的知已。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依稀记得自己那晚对她也说过那样的话,那时候她流着泪对自己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也许是因为难得见她流泪,所以记得她每一次流泪的样子,那么清晰。
她也曾为自己流过眼泪吧,那个凌晨,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清晰的感觉到她滴落在自己脸上的泪水,冰冷的,很温柔。
更深漏残,竹板敲击的声音令荀笛讶然的睁大了双眼,她和她,若影和吕莲衣,两个不同的人,竟然在他的记忆中迭加成了同一个人影。
自己果然中邪了吗?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寝殿大门,微微蹙起了双眉。
寝殿内并不明亮,隔着跳跃的烛火,汲乐有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