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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道:“辽东战事不利,朝廷需要花银子的地方还有许多,朕不能因为修建庙堂而给朕的子民加赋。”
魏公公继续躬着身子,轻轻的说:“万岁爷真是尧舜再生,心系天下黎民百姓。只是这维修的银两若是由内帑拨付,便不需天下加赋。话又说回来,如果修复了三座大殿,辽东的将士听闻也会士气高涨,那些造反的贼子也会畏惧天威,而闻风丧胆,望风而降啊!”
天启皇帝转过身子,言语间透出一丝急切。
“不用加赋即可修复?只是这内帑…”
天子的忧虑魏公公是了解的,万历皇帝的三大征几乎花光了皇家的私房钱,等天启皇帝即位,收上来的内帑大都拨付给了辽东。重修三大殿耗费巨大,人穷志短,即使贵为天子,也懂得兜里没有银子,事情难办的道理。
“圣上若是信得过老奴,交由老奴来办好了,老奴一定尽心尽力,让皇上安心。”
魏公公说完,俯下身子跪倒在地。
天启皇帝回入后宫,魏公公那招牌般的微笑之下看不出是喜是忧。
身后的孙进一脸的狐疑,怎么昨日魏公公对杨涟的愤恨仿佛全已忘掉?竟然赞同杨涟的朋友赵南星出任吏部。这吏部可是六部之首啊!一个杨涟就让他胆战心惊,听说那个赵南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失去吏部的支援,外廷的事情可就难办了,在朝廷上混的人,大家不就是图一顶官帽子吗?升官发财,没有官帽子,这财还怎么发?
就在孙进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魏公公的眸子望向孙进,那眸子如大海一般沉寂,看不出水面下有隐藏的暗流。
仿佛看透了孙进的心事,魏公公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外廷若有忠臣良将,内廷有我等为圣上分忧奔走,中兴之日指日可待啊!”
说完,不等孙进回应,魏公公收起笑容,厉色对孙进说道:“孙进,去将宫里所有管事的太监都给咱家叫来,今晚上咱家要请他们吃饭。让他们传话出去,各地的镇守太监,收不上监税的就不要再回来了,收齐的就给我继续好好的干,若是收的多了,官升一级。”
孙进应了一声,急忙向司礼监跑去。跑的有些急,他一边跑一边咳嗽着。
过了尚衣监,前方就是司礼监了,那是内廷二十四衙门的中枢所在,那里曾经有过王振和刘瑾,也曾经有过冯保和怀恩,魏公公一定会入住司礼监的。那么魏公公将会成为谁呢?是王振还是冯保?孙进想象不出来。
进了司礼监,迎面见到一位身穿蟒服,腰系鸾带的太监。孙进一步留神,差点撞上。那人声色严厉的问道:“你是何人?如此莽撞!”
见此人地位崇高,想必是司礼监的大太监,孙进一哆嗦,连忙回应。“惜薪司孙进。”
不料那大太监一听是惜薪司的,露出微笑,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惜薪司啊!到司礼监来,有什么事情啊!”
孙进一愣,惜薪司也只是管理宫中的木炭供给,怎么这名地位尊贵的太监一听说是惜薪寺,态度就和蔼起来。也不便再做多想,如实说道:“来传魏公公的话。”
那太监闻言,脸色瞬间灿烂起来,他一把拉住孙进的手。
“原来是孙公公啊,咱家有眼不识泰山,莫怪、莫怪啊!”拉着孙进的手,仿佛是十年没有见到的老友一般。
孙进有些尴尬,从来没有一位身穿蟒袍的太监对他如此亲热过。这也难怪,孙进的命很苦,他出生在河间府。就像苏州府出状元一样,河间府也出一样人,就是太监。家里很穷,地少人多,不到十岁,他的父亲就托人将他送到了京师。那一刀真疼,疼的他晕了过去,躺在那张破炕上,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死。没有死掉,是因为身边还躺着一个叫张嘎子的人,相同的命运,相同的年龄,相互的安慰,支撑着孙进活了下来。
骡子骟掉,就可以去拉车了,而人骟掉了,却不一定能够当上太监。在报国寺的屋檐下,两个瘦弱骚臭的少年相互挤在一起,报团取暖。
没有等孙进再想下去,那名身穿蟒服的太监拉着孙进到了司礼监的值房。他拉着孙进的手,热情洋溢的喊道:“这位就是孙公公,来传魏公公的话。”
越明日,有旨,魏进忠惜薪司兼提督宝和三殿。
第34章 宁愿死也不能退()
清晨几只小鸟在枝头上叽叽喳喳清脆的叫着,清丽的阳光照在王俭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而充满了朝气的面孔,一件普通的战袄,一双系着绑腿的战靴。手里拿着碗筷,王俭神清气爽的走在五屯堡的土巷里,按照排序,他今天要到步兵第一旗的餐舍吃饭。与士兵们同吃同住的建议是傅先生提出来的,王俭很是赞同,同吃倒是好办,同住就麻烦了一点,晚上还是要议事或者和傅先生聊天。最后,王俭决定,每天早上到各个餐舍和士兵们一起吃饭。
羊汤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小院,右卫队第一旗的餐舍灶台前排起长长的队伍。队里规定每月初一和十五两天早上都可以喝到鲜美的羊汤,所以今日大伙早起的时间也比平常早了一些。见到自己的队官进来,大伙纷纷让开,王俭摆了摆手,排在了队伍后面,对此大家也都习惯,不再谦让。
将麻继盛揍得像个猪头的传说在五屯堡右卫队已经广为流传,。见到心目中的英雄排在队伍里,大伙还是感到一丝的紧张和局促。
两个大饼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吃完之后令人浑身舒畅。王俭微笑着和同桌的人点点头便和刘大勇回到了募兵处。
每日早饭后,旗官以上的军官们会在募兵处召开例行的早会。早会由参谋组旗官裴俊负责,他会照例发布一天的训练安排,各位旗官也会提出一些需要协调的事宜或是提出建议,最后由队官王俭总结决断。
今天的早会裴俊赞扬了第一旗枪术训练的优异成绩,这让刘大勇非常得意。一边坐着的张世辉有些沮丧,一个多月了,五十步箭靶的命中率还是上不来。
“弓箭手的培养真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张世辉叹了口气。
“顾大人调拨的那些火铳怎么样?”张世义问他的兄长。
“三眼铳,射程很近,装填又慢,如果临阵,打一轮后火铳手就无事可干了,快枪还不如三眼铳。”张世辉一边说话一边摇头。
裴俊思索了一会,慢慢说道“右卫城里有老铁匠曾到京城轮班,做过一种叫鲁密铳的火铳,稍加训练,火铳手就可以命中两百步外的靶子,一百步可以穿透二层甲胄。”
“这种利器,怎么没有见过?”张世辉有些好奇。
“只听说是费工费料,制造困难。”裴俊很无奈的耸了一下肩。
弓箭手的训练时件非常耗费时间的事情,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计算。对此王俭是赞同的,因为他认为自己的箭术就十分的槽糕。以火铳替代弓箭,这个计划早已经悄悄的在进行,是时候告诉几位旗官了,于是王俭开了口。
“诸位,裴俊说的那位老铁匠现在就在五屯堡的工匠作坊。新型的火铳已经开始制作。”
看着张家兄弟瞪大的双眼。王俭也没有多解释,他斩钉截铁的下达了命令。
“在新的火铳交付之前,弓箭组的训练照旧。”
五屯堡买下之后,张铁匠就被请到了工匠作坊,带着一群民生保招募来的工匠加紧制作火铳,只是,这一切都在保密之中。出于对火器的信任与期待,在建造忠烈后,王俭拜托姐夫写信给广州徽商商号,请求寻找能够制造火铳和火炮的西洋工匠,这个时候信应该早就到了广州。
早会结束之后,刘大勇神神秘秘的拉住了王俭,见其他几个步兵旗官都走掉了,刘大勇嘿嘿笑了两声。
“队官大人,去看看我第一旗的训练神器吧。”
“训练神器?”王俭好奇的望着这个满面得意之色的家伙,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来会有什么样的训练神器。
百闻不如一见,带着裴俊,跟着刘大勇跑到了第一旗的训练场地。
面前的独轮车两个帮子上固定了一面盾牌和一只单刀,独轮车后有人推着向前移动。
独轮车前面立着一名手持长枪的士兵,那士兵看准了左右晃动的独轮车上的稻草人,大喝一声“杀”,腿腰发力,刺出一枪,枪中稻草人。推车的人见他刺中了稻草人便停止了向前移动。
“这是枪术训练的模拟战场训练,那辆独轮车,就是敌人,训练的人都要轮番上场对阵独轮车。”
原来是长枪兵大战独轮车,介绍完,刘大勇手里拿着一根细木军棍,走上了训练场。
一个正在训练的士兵并未刺中稻草人,面对迎面而来的独轮车身不由己的向后退却。
“不准退。”刘大勇感觉很不爽,大声吼叫。
“不准退。”一个士官挥舞着同样的军棍在长杆后面巡视,见到训练的士兵后退,他挥起军棍抽打后退人的脊背。
“打的好,不准退,给我狠狠的打。”刘大勇炸雷般的声音在校场回荡着。
细细的军棍抽在脊背上疼痛难忍,那名被打的士兵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技术确实不好,刺出一枪,还是没有击中稻草人。
“打,退了就给我打。”
也许是因为王俭来观摩的缘故,刘大勇感觉有些丢人,便上前一把推开那名士官,亲自执法,挥舞着细小的军棍,冲着那个碰触栏杆的士兵一阵狂打。
裴俊咳嗽了一声,眼睛里露出了不满。而王俭假装视而不见,依然饶有兴趣的看着。
挨了几棍,那名挨打的士兵有些急躁,继而愤怒起来,对着前面的独轮车一枪刺出,还是没有刺中稻草人,而是扎在了盾牌上,向后一拔,也没有拔出来。愤怒的士兵使足了力气用长枪抵住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