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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明睁开眼看着在释迦殿下并立的李悦祖夫妻,拓跋慎和李娘子几人,想起了家中父母还有弟弟妹妹。
好想再见一次阿父,阿母,弟,妹啊!
法明闭上眼,忍着眼中的泪水,害怕下面的人看见。
。。。。。。
拓跋慎看着僧显等人排排坐诵经,知道今天的大场面要上场了。看着柴堆上时而睁眼时而闭眼,显得心绪不宁的法明,实在不像是个自愿焚身的人。可是他又没被人绑着,说不是自愿也不好理解。
“殿下”
拓跋慎转过头,看着李娘子,疑惑道:“李娘子有何事?”
“小女子观这法明僧,着实不似愿意焚身之人,也不知是否为人逼迫,殿下何不遣人去询问一番?”
拓跋慎也正有此意,不管这和尚是否真是自愿,问一遍也不废什么精力,若是为人所迫,自己救下他,也算是件大好事。
看了看陆光和刘腾二人,想了想还是叫刘腾去问,这个人一来嘴比陆光厉,二来年岁大,比陆光看起来更靠谱。
刘腾疾步跑到柴堆前,看着闭着眼的法明,正要问话,就见盘坐于地的僧显道:“吉时已到,未知檀越来此,有何贵干?若是过了吉时,只怕要冲撞了佛陀。”
刘腾这种吃过不少苦头的人怎么会被老和尚一句话吓住,倒是这老和尚不等他先问法明话,就胡乱插话的举动让身性多疑的他心中有些起疑。
看了老和尚一眼,刘腾道:“无他,只是奉我家殿下令,来问这法明几句话。”说完也不待僧显接话,就对着柴堆上的法明问道:“法明法师,我家殿下有话问你,你可据实相告。”
法明在刚刚僧显插话的时候就睁开眼,听了刘腾的话,法明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的确是他主动请求的,可是最后他有些悔意,寺中众僧又劝又逼,不知道算不算自愿,张开嘴,只觉的嗓子痛疼不已,面上不由眉头深皱,嘴里却只能发出“啊,啊”声,疼的不行。
刘腾见这僧人只“啊”却不说其他话,面上显得很是痛苦,觉得其中定是有隐情。也不再问话,转身就向释迦殿去。
“如何?这法明可是自愿?”拓跋慎问道
“殿下,小奴问过了,只是以小奴愚见”
“吉时已到,送僧法明归法妙境!”远处传来一声大喝。
拓跋慎抬头看去,只见四个手持火把的沙弥各在柴堆四个方位上同时点燃柴堆。
刘腾也看到了这一幕,也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急道:“殿下,这法明定是僧显逼迫所致,小奴方见法明已经连话都不能再说,可见是僧显暗中所害。”
拓跋慎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对着于忠道:“于卿,你速派人去将那法明救下。”
这火才刚刚烧起来,还不大,要救的话还来得及。
于忠也来不及应诺,招呼身边几个亲兵就朝着火堆奔跑过去。
僧显刚刚看着刘腾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好,他给法明下药,只是不想让他对着信众多嘴胡说,可没想到最后会有刘腾过来问话的事。
所幸法明什么都没说,凭小小的怀疑也治不了他的罪。焚身的事,也的确是法明自己要求的,说到京城也是他有理。僧显暗暗一咬牙,干脆把火点起来再说。
看着迅速蔓延的烈火,僧显和一众僧人感受扑面而来的高温,急忙退后几步,口中诵经之声越发高昂,仿佛靠着这诵经声就能把法明送到西天似的。
看着将要吞噬掉法明的烈焰,僧显几乎想狂笑起来,只要这个法明死了,他们这些人咬紧嘴,凭着世外之人的身份,皇子又权插手地方的事务,到时候他再去冯太守那里打点一番,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法明看着包围他的火焰,心里面想着结束了也好,也省的在这世间受无尽苦海。眼神迷蒙间,透过扭曲的高温,忽然看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头发发白,脸上有不少皱纹,与他的父亲极像的人头上系着麻布巾,举着一根竹杖,蹒跚的在人群中挤着。他开始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心魔所致,待多看几眼,才确定就是他的父亲。
他不想死了,他想下去见见父亲,抱着父亲痛哭一场,然后回家,即便死也要和父母双亲一起。他想要起身跳下火堆,却感到身后好像有人把他的袈裟拉住了一般,他赶紧飞身去看,原来是在他闭眼诵经的时候,有人把他的袈裟绑在了柴堆上,他急急伸手去解,可是却是个死结。一阵火焰扑来,法明倒在了火焰中,迅速被大火吞没,他没有再看见头戴麻布巾的父亲,只能听见全场的喧闹声,钟磬声与诵经声。
“儿啊!”一个身穿全身破布丁,头缠麻布巾,举着竹杖,皱纹满脸的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向着火堆扑去,眼看就要扑进火堆中,幸而被赶到的于忠等人截住。
于忠看着倒在火堆中的法明,久久不动。他们来的晚了,这些木材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他们根本来不及救下法明。
拓跋慎看到这里,自然也知道,这场焚身大戏,僧显绝对不干净,看着已经昏过去的老人,心里面一股怒火直冲心头,他也不再去想皇子不能干涉地方政事的规矩,厉声喝道:“刘腾,去传令于卿,将三光寺中所有僧众全部羁押,严审,一定要穷究其始末。”
“是!”
第100章 谋议()
平城郑家
郑懿用剪刀剪亮烛火,待烛火稳定之后将灯盏拿到父亲郑羲身侧放置好。郑羲就着烛火,拆开手中的信件看了起来。这封信是他今日下值后收到的三封中的一封,是郑羲二子郑道昭所写。
郑羲年已老迈,眼睛大不如前,看起信件来慢得很,郑懿见此又叫仆人取来两盏灯。
“大人,二弟信中说了些什么?”
郑羲没有回话,摇摇头,将手中信件递给郑懿,又接着拆开第二封信件,这封是李安世的。
郑懿见父亲不说话,接过信件自己看了起来。
须臾之后,父子俩放下信件。郑懿也不等父亲先开口,面上隐有忧色道:“大人,此番殿下越权干涉赵郡政事,以羽林军私抓僧人,冯商以此疏劾,如何是好?哎!殿下向来遇事沉稳,何以此次行事疏漏如此?二弟亦为失职,出行之前,大人就嘱咐过他不要离殿下左右,他若能跟随殿下身侧,又怎会有此失?”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冯商的疏表此刻大约已经到了宫中,明日陛下定要就此事征询朝士,当务之急,是要为殿下脱此越权之失。”
“冯商向来以太师家奴自许,此次太师得殿下失漏,岂能不大做文章?大人,南平王身兼侍中,日日侍驾,他若是在陛下面前进谗言攻讦殿下,如何是好?”
郑羲将李安世的书信放下,道:“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还是要看陛下之意。殿下奉命出使,此等小节陛下此时不会深究,紧要之处,还在尽力为殿下弥补疏漏,万不能使陛下因此事疏离殿下。”
郑懿正要开口,听见外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起身走到门边,正看见四女儿与几个侍女走到门前。
“女儿拜见阿父!”郑娘子看见父亲,屈身礼道
郑懿点点头,道:“四娘儿进来吧!今日传驿所得殿下予你的信函,你祖父叫你来取。”
郑娘子微微颔首,进了房间,侍女阿灵等人没得到吩咐进去,只能远远站在廊下,看着这边,等着小娘子出来。
郑娘子看着祖父端坐在案边,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衰朽非常,好像比起白日里更加苍老。
“孙女拜见祖父大人!”
“四娘儿来了!”郑羲侧身从案上拿起唯一没开封的信件:“这是殿下予你的信函,你且在祖父这里拆看吧!”
郑娘子屈身上前,双手接过信函,面上羞红,心里面也有些奇怪。往日里她接了殿下的信函,都是自己回到卧寝后,打发了阿灵等人之后才会拆看,为何祖父今日要她在这里看?殿下予她的信件,写的都是沿途见闻,另有一些关切言语,实在不是能告于长辈的。
郑娘子移步烛前,看着信函正面写着“敬奉郑公懿亲启”七个字。
郑娘子拆开信函,就着烛火阅览。只是当着祖父和父亲的面前,看未婚夫婿的私信,感觉太过怪异,完全没有那份温馨的感觉,只能粗粗看一遍。
“殿下可有说些什么?”郑羲等孙女看完之后,问道
郑娘子将信件折好,放进函中。不知道祖父想知道些什么。殿下信中还是与往日一般,写的依然是沿途感想,说的是行程所见,未了是些关爱之言。可是这些都没什么值得与他人说的啊!
“只是说了一些行程见闻,再没有其他的了。”
郑羲本来以为拓跋慎或许会在给孙女的信件中说些赵郡之事的情况,没想到拓跋慎并没有提及此事。
“嗯!”郑羲点点头道:“四娘儿先回去吧!”
“是!”郑娘子行礼之后,转身走到门边,忽觉祖父话中有话,又返身问道:“祖父大人,可是殿下有何事?”
“没什么!你先去吧!”既然殿下自己没说,郑羲也懒得多说,这事是外宅的事,孙女知道了除了担忧以外也做不了什么。
郑娘子见祖父不愿说,看着父亲郑懿,郑懿温言道:“四娘儿先去找你阿母吧!当告知你的,为父会告知你。晚膳之时已到,你阿母正在偏厅与你叔母备膳,你且先去那里帮手。”
郑娘子见父亲也不说,心中忧虑大起。与侍女走在去偏厅的路上,想着是不是殿下那里出了变故。可是再想想自己现在深处闺中,殿下又远在定州,祖父和父亲有事不告诉她,她也束手无策。
明日去长孙妹妹家中去请她代为打探吧!她父亲虽是闲居在家,但是也是朝廷的王爵,应该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郑懿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