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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麾下老卒们的质问,石义坚低头看着城楼下的几位军中提辖,指着其中为首一人语气沉稳的说道:“常大全,你跟随本官多年,也算是我御林卫军中排的上名号的老将了,军规戒律你是都忘了,还是眼看元贼势大,而心生胆怯了?“
常大全这种军中悍将,多是悍勇过人生性桀骜之人,最是受不得激,听着主将的质问,常大全顿时大怒,梗着脖子朝城楼上回道:“指挥使大人莫要瞧不起人,我常大全没读过书是个粗人,可自投军以来,尸山血海里打过多少回滚了,什么时候做过违抗军令之事,什么时候怕过。”
眼看激起了常大全的血性,石义坚又上前一步,走到城楼边缘,对着下方校场上的常大全高声问道:“好,既然如此,那本官问你,当众质疑上命,动摇军心,你该当何罪?若非大敌当前,念你还有几分勇力和血性,你真当本官不敢拿你的人头以彰军法?”
用主将威严和军法暂时压下了常大全等军中老卒的疑虑之后,石义坚这才又朝着校场上所有的御林卫军卒高声吼道:“兄弟们,这几年来,朝廷改革军制,待尔等不薄。但凡从军者,一入军籍,二十亩置业田就逐一分派到你等家人手上,军粮军晌四时无缺。身为武人,吃的就是刀头舔血的饭,担的就是保家卫国的重任。如今元贼势大不假,可若是连我等身为军人,在元虏面前都畏难畏险,不敢决死奋战,那么我们身后,你们的父母亲人,我大宋无数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就任由蒙古人凌辱鱼肉了吗?“
说到这里,石义坚又突的指着城楼下的常大全厉声问道:“常大全,本官问你,今日若退,来日元贼仍然会步步进逼,到时候,你是战是逃,还是就此降贼?”
听到石义坚的厉声喝问,常大全单膝跪地,仰头大吼着回应道:“大人,是小的思虑不周,言语无状。只是小的全家都被元贼杀害,此生与元贼誓言不两立,大人何必如此折辱属下。若是大人不信属下,属下愿意现在就出城与元贼一战,不死不休!“
说完,不等石义坚开口,羞愤万分的常大全径直站起身来,提着腰刀就欲往城门外冲。
“站住!肯和元贼死战是好事,可本官也没打算让你出去白白送死!把你的脾气和力气,用在呆会和元贼的战斗中,退下去,听候军令!”
处理完了常大全等军中老卒的情绪问题,石义坚紧接着又将如何撤离韶关和断后掩护这个最重要也是普通军卒们最关心的事做出了安排:“诸军听令,午时三刻,本官会在北城校场擂响军鼓。到时,各营各都的兄弟们,以张副使旗号为引,从南门撤离韶关,退往清远县城。本官会亲自为你们断后,但有一兵一卒不曾离城,本官就绝不从北城校场后退半步!”
素来行事严谨言出必践的指挥使大人,在诸军面前亲口许诺为全军断后,所有御林卫军士们顿时心中大定。有了后路和希望之后,在石义坚、张嘉义和各营统制、提辖、都头等军将们的鼓舞下,万余御林卫将士们的斗志和战意再次高昂起来。
只是在那些经验丰富的各营统制们心中却都带着一股沉重感,真到了元军破关入城时分,指挥使大人若是亲身殿后,哪里会有半点生还之机啊?这究竟是指挥使大人为了鼓舞士气的虚辞,还是说指挥使大人已经抱定了以身殉国的死志呢?
(本章完)
第238章 一夫决死,十夫退避()
辰时(7…9)三刻,韶关外的元军不出所料的继续挥军发动了接连不断的猛攻。
箭矢如雨,云梯如林,密集如蚁的一队队元卒在上官和督战队的催促逼迫下,嘴里高声嚎叫着,挥动着手中的兵刃接连不断的冲上了攀城的云梯。
韶关城头已经没有了远程攻击的箭矢,城墙上堆积的滚石檑木也消耗一空。守城军士们只能任由元卒沿着云梯源源不断的爬上城头,然后再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狠狠的砍杀准备冲上城头的元军步卒。
不断有元卒在云梯上被刀枪劈砍刺落,发出尖厉的惨叫跌下城墙,可是在兵力十数倍于守军,而且有众多元军弓箭手在城下掩护的情况下,还是有元卒不断的冲上城头,并慢慢开始在城头聚拢起越来越多的兵力,站稳了脚跟。
“杀!”伴着一声雄浑的厉喝,御林卫都虞候宋国才一刀劈下,将面前一名凶悍的元卒开膛破腹,随后一个箭步躲过了一枝从城下飞掠而来的冷箭,冲到石义坚的身边后,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焦急的对石义坚说道:“指挥使,右边张副使那里已经顶不住了,至少有一千多元卒已经在城头结阵,看来是赶不下去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的太阳,发现不过是已时(9…11)末,离午时三刻还有大半个时辰的时间。身上盔甲同样早已遍布刀枪箭痕的石义坚无奈的叹道:“看来,想守到午时三刻是不太可能了。也罢,为了给咱们御林卫多留点种子,现在就击鼓传令吧!”
默默的点了点头,宋国才回身对着北门城楼内的传令兵挥了挥手,一阵响亮高亢的战鼓声响起后,身处激战中对时间根本没有概念的军将兵卒们,迅速按着早前得到的军令,朝着御林卫副使张嘉义的将旗方向汇集。
张嘉义率军从城头撤下之后,原本由他率军镇守的右侧城墙顿时空了出来,大队元军眼见守城宋军主动后撤,顿时气势高涨的追了上来。
眼看着张嘉义就要被涌入城内的元军缠住,都虞候宋国才不等石义坚下令,直接转身对着身边的五百御林卫督战队高声喝道:“督战队的弟兄们,自御林卫成军之日起,军中其他兄弟们总是说咱们督战队向来只会在自家袍泽面前使厉害,却从来没有在战场上显过威风。今天战事危急,兄弟们敢不敢和本官一道,掩护城头的弟兄们安全撤离?“
“死战!死战!死战!“在五百督战队精锐甲卒的阵阵高呼声中,宋国才豪迈的一笑,将手中长刀高举过顶,势如猛虎,率先返身冲向了城头。
“杀!”,在声如洪钟般的厉吼中,宋国才手中长刀闪电般劈落,追在最前方的那名元军健卒只来得及将兵刃抬起一半,雪亮的刀光已经径直从他颈项间一掠而过,带出了一大蓬四下飞溅的热血。
不等刀势用尽,借着身体前冲之势,宋国才紧接着合身前扑,双手握着刀柄,狠狠的推向前方,第二个元卒尚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锐利的刀尖破甲入腹。
随着“嘭”的一声音,宋国才的身体紧跟着手中长刀撞进元卒怀中,握在刀柄上的双手狠辣的一错、一搅,深陷在腹内的刀锋轻松将元卒内脏切割成无数的碎片。元卒因为剧痛而发出凄厉惨叫,宋国才却毫不犹豫的顺势抽刀,反手划过,已经又将冲到他身侧的第三名元卒颈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人一刀,电光火石间连杀三名元军悍卒,目睹着宋国才悍勇无匹的气势,正在急追而来的大队元卒,愣是被震慑的放缓了脚步。
得了宋国才和五百督战队精锐甲卒的奋勇反击,城头元军追击的脚步不得不暂缓了下来。
借着这短短半柱香的宝贵时机,御林卫副使张嘉义高举着御林卫军旗,安全的引领着大部分守关军士们撤向韶关南门。
而御林卫指挥使石义坚,已经率身边亲卫营二千五百精锐,在韶关北门校场和直通韶关南门的咽喉道路上,摆好了严密的防御阵形。
不时还有些零星的守城军卒在元军的衔尾追杀中从城头跑下来,整个御林卫军中盔甲军械最为精良,兵卒战力最为强悍的亲卫营,毫不犹豫的主动出击,几次凶猛的反冲锋过后,冲上城头的元军再也不敢以小股散兵游勇肆意追杀城头宋军。
零星从城头撤下来的御林卫军士们,通过亲卫营布下的军阵,安全的朝韶关南门撤去。宋国才也从城头回到石义坚身边,只是五百督战队精锐甲卒,在这短短的片刻时间里,已然有近两百人在城头激烈的厮杀中牺牲。
午时(11…13)三刻,整个韶关城头的城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元军步卒,已经失去防御意义的城门被入城元军打开之后。大元左路军都元帅,九皇子脱欢的亲信重将,蒙古上万户乌马尔,在一众亲卫和军将的簇拥下,走进了韶关城内。
看着眼前关墙失守却仍然军阵森严,准备在韶关城内继续死战的御林卫军将,想到在韶关城外这多日的苦战,乌马尔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两名汉军万夫长和一众千夫长感慨的说道:“自攻破襄阳南下以来,这都多少年了,本将就从没再见过死战不退的宋人军将了。“
看着对面大宋御林卫指挥使石义坚的将旗,抬手指着将旗下气势沉凝的石义坚,乌马尔略带着一丝怀疑的问身边诸将,“对面树着宋人御林卫指挥使将旗,可他们御林卫的军旗怎么没见踪影?莫不是宋人主将已逃,只是把将旗树在这里迷惑我军?“
乌马尔身边的一个汉军万户闻言又仔细朝对面打量了一番,回身肯定的回复道:“大人,宋军将旗下那人,属下前几日率军攻城之际,曾与他照过几次面,确实是宋人的御林卫指挥使无疑。“
“哦?一军主将,能不顾生死为属下军将断后,这倒是令人颇有些意外啊!有此忠勇决死气概,倒也堪称英雄,军中出了如此人物,难怪宋人在退居琼州之后,有死灰复燃之势啊!”
说到这里,乌马尔冷冷一笑,寒声说道:“只可惜,匹夫之勇在我大元天威和无敌雄师面前,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敢以三千步卒挡我数万大军,本官倒要看看,对面的宋人主将能有多大本事。放箭!“
随着乌马尔阴冷肃杀的最后两个字吐出嘴角,站在韶关城头的一千元军弓箭手,用尽全力张弓搭箭,将一枝枝利箭抛向占据着关内通道的御林卫步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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