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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可怕的念头,想起陆纳之前那难看的脸色,谢道韫有些明白将来要发生什么了。
“知道桓温为什么要北伐吗?”
“为了汉人?收复河山?”
“嘿嘿,不对,他是为了让人心在他这边,将来行霍尹之事的时候,让世家们拿他没办法罢了。
朝廷看起来很大,却也是由一个个的人组成,你知道有多少人暗地站在他那边吗?”
“那他将来不是会篡位?”
“道韫,你真美……”
那个混蛋,关键时刻不说了,又切换成了情话模式,然后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他轻薄。
谢道韫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发现王孟姜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
“道韫姐,你不舒服吗?你额头上全是冷汗。”
“哦,没事,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出去看看。”
谢道韫发现自己都有些腿软,果然是被吓的吗?
桓温要篡位!北伐回去就会篡位!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
谢玄会不会有危险?他会不会被桓温秘密抓捕?该如何是好?谢家会不会有灭顶之灾?
很快,马车就来了,二女上了车,随即马车驶往城外,陆纳带着大军,早已恭候多时。
阳城城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没大军入驻,这里也不过是晋国淮河以北的一座城池罢了,还是沦陷过的城池,原住民早已搬迁去了江左。
后面的时间,谢道韫一直都是情绪低落,王孟姜问一句,她就随便答一句,有口无心。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赵川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很是潇洒睿智,谢道韫觉得自己当时是犯了花痴,只觉得他文采斐然,却没有仔细思索他话语里暗示的意思。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吗?”
谢道韫喃喃自语的说道。赵川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很“好色”,但他心里装着的却是天下,跟王国宝这样的色中饿鬼有着本质的区别。
“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王孟姜把头从窗外缩回来,疑惑不解的问道。
“没事,我靠着你睡一下,有点累了。”谢道韫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抱着王家小妹的胳膊,她什么都不打算想了,到了洛阳再说吧。
赵川会有办法的,大不了到时候自己主动点,牺牲一下,把丁胜给自己的那个什么图上的姿势都试一遍,赵川那家伙心肠软又喜欢自己,肯定会想办法的,嗯,他最受不了自己勾引了。
谢道韫对这点还是相当自信的。
至于宝藏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她觉得那些都不是事。
不过谢道韫想不到的是,一直担忧的那个桓温,其实在汜水关也是坐立不安的。
这位晋国的顶梁柱,深夜来到汜水关城头,吟诵赵川的那首“山河表里潼关路”。
潼关是关中入口,地位比汜水关重要。
两个关口把洛阳夹在中间,让这片地方成为了一个极小的封闭地带,南面是洛河,北面是黄河,号称是“小四塞”了。
他曾经想过,将晋国朝臣“哄骗”到洛阳,迁都到洛阳,然后,自己再慢慢的恢复北方的河山,那时候朝廷肯定跟现在不一样。
现在没有他桓温,胡人也很难打过淮河。如果当初迁都洛阳,没有了他桓温,无论是王家还是谢家或者司马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朝廷也不傻,能在江左安心斗地主,没事调戏下美女,下个棋跳个舞什么的,谁愿意去北方跟胡人打死打活啊!
除了赵川这个人以外,没有任何的意外,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朝局都是按自己的思路在走,退而求其次的思路下,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也许我会被人唾骂,但百年之后,史书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桓温望着北方的山峦,心潮起伏。
正如洛阳是赵川的新起点一样,洛阳亦是自己的新起点。
“过来吧,有什么事情?”
他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在城墙的阴影处徘徊。
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斥候,来到桓温身边,悄悄在他耳边说着话。
“谢家做的?为什么?难道他们当初也想跟司马家联姻,想再出皇后?”
桓温一脸古怪,做任何事情都有动机,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没人去干。谢家吃饱撑的去动太原王氏为司马聃精心准备的皇后,莫非是想取而代之?
“主公,这想来不太可能。
嫁到皇家的必是嫡系。
谢家嫡系,成年女子有四位,都是谢奕所生。
22岁的谢道韫,20岁的谢道荣,18岁的谢道粲,16岁的谢道辉。
谢道韫不说了,什么状况您也知道。
谢道荣已经出嫁,夫君范少连且不说为人如何,其家族乃是荆州名门望族,先祖范增。
谢道粲新嫁郗家郗恢,据说在夫家被捧若珍宝。
小女谢道辉与桓石民……”
还没说话,桓温不耐烦的打断说道:“是的,这女子马上就要进桓家家门,成为我侄媳妇了,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莫非我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桓家与谢家,终究还是联姻了,并不因为桓婧的任性而阻断。谢家谢奕小女谢道辉与桓温弟弟桓豁之子桓石民定亲。
桓石民堪称是桓家下一辈当中人品与能力最为出类拔萃之人,桓温在松口气的同时,也是感慨谢家眼光老辣。
桓家的桓石民,就等同于谢家的谢玄。谢安出手,向来都不肯吃亏。
“他们不是为了破坏婚约,那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桓温霸气外露,气场让这位亲信斥候忍不住浑身颤抖,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在下驽钝,不知原因。”
“罢了,谢家定然是为了宝藏之事,你不知道也不稀奇,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对了,那个贱女人肚子里的野种查清楚是谁的么?别告诉我一个废男人也能搞大王穆之的肚皮!那件事你办得真是窝囊!”
那件事,大概就是指废掉司马聃男根的事情,想不到这位斥候竟然是桓温最亲信最私密之人。
馊点子是郗超出的,但不是郗超指示人去办的。
“属下估计……很可能是赵川,时间地点都对的上。从他一贯的作为看,也不稀奇。”
“这件事我会去查证的,你不要管了,洛阳大典你也不必去了,免得被人认出来,去吧,回寿春等着我。”
桓温不耐烦的挥挥手,自从这个人上次背着他的意思伏击赵川之后,就已经失去桓温的信任。
穿着黑衣皮甲的斥候咬咬牙,脸上出现狰狞的神色,不甘心的说道:“赵川此子,乃是狼子野心,为人颇有手段,善于操弄人心,不如杀之!!”
“放肆!我杀什么人,什么时候杀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滚,回寿春好好反省一下!”
那位穿着黑色皮甲的斥候走了,如果赵川在此地,一定认得出来,此人就是前荆州水军大都督,竺瑶!
“真是的,没一个省心的,我岂能看不出赵川是个祸害?但你眼里只有妒忌的人,我心中却是装着天下啊,跟天下人相比,赵川这家伙又能算哪个葱?你就是格局太小了,所以才难当大任!”
看着竺瑶离去的背影,桓温失望的喃喃自语道。
且不说赵川是不是狼子野心,就算是谢家,也是小九九颇多,包藏祸心,难道谢家也要一起灭了吗?
见一个灭一个,谁来帮你治理天下?
被人这么一闹腾,桓温的思绪全部被打乱。竺瑶没有胸怀天下的大格局,但赵川有。
对于竺瑶这样的人,好控制,也翻不出浪花来,但赵川不一样,他有搅动风云的能力,只要有时机。
项羽当年想杀刘邦的时候,或许并非如同史书上说的智慧不足,他或许是想杀而不能杀呢?
桓温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挺能理解项羽的。
走下城楼,桓温的脚步似乎都沉重了几分,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要选择就会有放弃,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他虽然不信佛,但对佛家里的“舍得”之说,还是相当推崇。
舍得舍得,没有舍哪里有得?
这一夜桓温睡得很不好,不是因为蚊子多,而是他心里装的事情太多。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李白的诗,很贴和桓温的心境。
然而准备开拔去洛阳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不止是他自己,郗超,赵川等,也都是顶着熊猫眼,看来这确实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赵川,让人把我的旗号打出来。”
桓温的声音带着威严,这个时候,你只能按照他的命令来,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很“不好说话”。
“得令!”
赵川让自己手下的亲兵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硕大旗帜,红边黑底的旗面上绣着一个尺寸很是惊人的“温”字。
这时,桓温脸上才面露得意的笑骂道:“就你这小滑头最会猜我的心思,去吧,你的人为先锋,咱们出发去洛阳!”
(本章完)
第414章 各忙各的事()
汜水关离洛阳不远,但桓温走得很慢,以至于朱序前来接应的人都到了,队伍离汜水关却没走多远。
盔明甲亮,声势浩大,旗帜鲜明,这是东晋的武装力量,几十年来头一次堂堂正正的出现了黄河南岸,洛水北岸。
桓温没有看到当地人“赢粮而影从”,也没看到“夹道欢迎”的盛况。
北方汉人的血,早就冷了,他们认为,冉闵走不通的路,桓温依然也走不通。
这些人或许不会转过身就投靠鲜卑慕容,但他们可以原地站着观望,直到桓温这样的人,打过黄河,打进关中,占据幽燕。
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吃饱穿暖,永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