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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强盗头子眼中寒光陡闪,举起长刀砍下去。
平阳感到刀锋彻骨的寒凉之气触及自己的颈项,刹那间她已然知道,自己终归是逃不过这一劫。原来,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只是一个小小的瞬间就可以完成。世上那么多人为了能多活一刻而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可是当命运的安排让生命从此陨落时,谁又能挡得住?除了坦然接受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平阳居然笑了,笑的那么冷,那么无奈。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长刀落下的瞬间,狂风骤起,黄沙漫天,随风满地石乱走。日色黯淡,狂沙发怒般咆哮着、汹涌着,将所有人吞噬在这无穷大的巨浪中。
平阳眼前蓦地一黑,被黑色的斗篷罩住了身子。
“女孩子不该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怒吼的风中飘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很苍凉,很遥远,像是大漠里的孤鹰,有着道不尽的辛酸和故事。
透过缝隙,平阳看到浑黄的天地里,一个模糊的、高大的白色身影正在鲜血与飞沙之中挥舞着雪亮的长剑。
只听几声惨呼,强盗们纷纷死在他的剑下。
一个强盗从他背后袭来,“小心!”平阳大喊道,那背影并不转身,但煞那间锋利的剑刃已刺穿了偷袭者的胸膛。
另一强盗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击出,他反手将他重重摔倒在地,那人“哇”的一声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内脏好像被她一拳震碎,剧痛难忍。他踉跄爬起来,一怒之下虎爪抓向了那个模糊的影子。强盗只觉得手臂被人用力一拧,不由自主跟着转了个身,整个人飞也似的甩了出去。
下一刻,平阳惊呆了。
那白影的衣袂乍时飞扬,冰冷的剑鞘带着刺目的寒光随整个人旋转幻化成幻影,黄沙被这巨大的魔力所带动,席地而起,如同千万道利刃形成的龙卷风,那股震撼的力量仿佛要把天地吞噬。移动的漩涡将强盗们一个个吞入其中,又立刻甩出数丈之远。一声声凌厉的惨呼已被这呼啸的风声所吞没,四射的鲜血在强大的气流中飞成一道道红线。
劲风带着坚硬的砂硕狠狠地打在平阳的脸上,一粒细沙飞进了目中,她痛得泪水直流,可是仍旧舍不得眨一下眼,生怕错过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强盗头子满身是血,跌跌撞撞逃向远方。
之后,风更大,天更暗,模糊的影子随着那些强盗不见了……
平阳忙要站起来追过去,顽强地与狂风对抗,身子向前倾,脚窝却挪不动半分。如果她此时松了力气恐怕整个人都要被大风刮到看不见的远方。挣扎了许久仍是无果,平阳最终无奈地轻叹一声,停在原处眼睛眯成一条线,望着这让人不自主流泪的混沌世界。
良久,良久,风力渐渐小了,野兽一样疯狂的黄沙终于又落回了地上,黄色的天空还没有褪去颜色。空气重满是尘土的味道,平阳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终于,他回来了。
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样貌:身穿金银丝错盘的白色锦缎,眉清目秀,清眸如水,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你们还好吗?”
云霜害羞的躲在平阳身后,而平阳则默默地望着他,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他微微一笑,淡淡的笑弧如一钩新月。
“我们外出遭遇强盗,幸得公子相救,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在下宇文成都。”
他见平阳肩胛处的伤口,忙道:“姑娘受伤了,如不嫌弃,可随我同去太原府,我定找来全城最好的大夫为你医治。”
“多谢公子美意,只是男女有别,我们不便同行。”平阳向宇文成都深深一揖,“公子的救命之恩他日必定相报。”
“我……”宇文成都话音未落,她已然带着云霜消失在风中……
从此,平阳彻底地从太原府消失了……
仿佛,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第六章 琴清暖阁
初秋,京城,永安渠旁。
红妆流着泪望着渠水,出神。
今夜的她显得格外憔悴,似是很久很久没有休息过,眼睛红肿,未施粉黛,发髻松挽,一缕乌丝垂落在唯美的锁骨上。
沦落青楼十几载,看尽了世态炎凉,饱受了折磨与痛苦,她对着滚滚红尘竟没有了一丝留恋,“我来世再找你们算账!”她大声喊出,纵身一跃,跳入了渠水之中!这一霎那,她仿佛得到了真正的解脱,绵软的身子好似失了重量一般轻飘飘的,舒服极了。
终于可以解脱了……
待她醒来时,发现一个身穿草绿色粗布衣裳的公子正坐在自己的对面。
红妆问道:“是你救了我?”
“嗯。”那人冷冷应了一声。
她垂下双眸看了看自己,发现衣服有所不对,似乎吓了一跳,忙问道:“你帮我换的衣服?那我的身体岂不全被你看过了?”说着脸上一红,忙捂捂住了脸。
那公子听后反倒觉得无所谓道:“那有什么,反正你我都是……”他忽然顿了一顿,又道:“放心,我帮你换衣服时一直闭着眼,你不必担心。”
“哎呀,你一直闭着眼睛,那岂不是全身乱摸一通?!”红妆又气又羞。
那公子面色尴尬,脸上微微泛红,正不知如何解释,红妆微微将手指岔开一个缝,偷瞄了他两眼。有的人即使不说话,即使穿着再朴素平常,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却也能淋漓尽致地散发出来,再光鲜亮丽的颜色在其面前都会变得黯然无光,再粗暴无礼的人在其面前都会变得谦恭有礼。
对面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红妆放下双手瞧着他笑道:“你长得真好看,娶老婆了没?你看我怎么样?”
绿衣公子正仰头饮酒,一听这话嘴里的酒登时全喷了出来,连连咳嗽,脸憋得通红。
红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虽然我天生丽质美貌无双,本应嫁给状元郎,但是念在你救了我的份儿上,今天就便宜你了,相公!”说着扑向绿衣公子。
他连忙闪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红妆一面抹着喷在自己脸上的酒水,一面叹道:“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寻欢作乐时说的比唱的好听,一旦说要娶我,跑的比兔子还快!”
绿衣公子哭笑不得,最后只好道:“你误会了……”
红妆冷笑一声,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道:“我没误会,刚才只是试试你而已!你以为我真的会赖上你?你走运得很,我是个要死之人,不用你负……”这个“责”字还未说出口,红妆忽然止住了话语,张大了嘴巴……
对面的他将及膝长发披落下来,柔如锦缎,乌黑靓丽。
“你……你是女人?”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红妆的心顿时安静了许多,问道:“为什么要救我?我铁了心是不想活的,你这次救了我,下一次我还会跳下去。”
那女子叹道:“你连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活着吗?”
“我不怕活着,只是,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了!”红妆长叹道。
“明天。”她举起酒袋仰头一饮道:“这个世上最值得期待的就是明天。”
“明天?”红妆秀眉微蹙。
她将酒袋递给红妆道:“喝点酒,去去水的寒气吧。”
红妆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酒。“哎呀!这酒好辣!”一股刺鼻的酒意从鼻子里往外钻,她不禁叫了出来。红妆在青楼里的酒量算得上数一数二,然而她却从来未喝过这样烈的酒,于是忍不住又看了看这位青衣女子,心中十分纳闷,她是什么人?她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嘘……不要吵。”红妆这才发现青衣女子背后的草垛上,伏睡着另外一个人,银灰斗篷盖在她的身上。那婴儿般香甜的睡姿,甚是娇憨可爱。
“她是谁呀?”红妆问道。
“她是我的姐姐。”她幽幽地说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做我的姐姐。”
“妹子,你真是个特别的人!”红妆一时感动,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子流出了眼眶,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真想将自己这一生的遭遇全都说给她听。
青衣女子静静地听着,默默地看着她,良久良久。
夜色沉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然而红妆的心里,却是无比的敞亮。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青衣女子问道。
“随缘吧,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去。”红妆笑道,“你呢?”
青衣女子站起身,夜风吹过,裙裾飘飘,她望着远方,话语异常有力:“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她抬起头,眼里捕捉到天边的一丝光明。回想起那时黑无边界的回忆,心底却异常的平静。
彷徨,痛苦,辛酸,留恋,过去,终于过去了。
因为明天,就要到来了!
东方既白,凝紫的浮云变得通红,如水墨画般的远山的轮廓开始明晰。当第一缕曙光洒向人间时,所有生命都脱胎换骨,犹如黑暗的宇宙一盏明灯亮起,照亮了整个世界。太阳以顽强的意志冲破云霄,把无限的希望注入每个人的心扉,所以人们总是喜欢抬起头带着崇敬与爱戴仰视着地平线上刚刚升起的红日。
红妆问道:“对了妹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她望着地平线上初升的太阳,缓缓道:“我叫——平阳。”
雪珠子簌簌地打在窗纱上,大堂上悬挂的“晨露凝香”四个大字显得苍劲有力。二楼中空,可以见到房顶的天窗,走廊四周锦笼纱罩,一扇红木紫铜浮雕屏风坐落于一楼大厅中央,一幅《百鸟朝凤图》跃然于其上。四面的墙上挂着光鲜的仕女图,原本烟花之地应当挂些西施、貂蝉、赵飞燕这样倾城倾国的大美人,但仔细看来,上面却是妇好、蔡文姬、孙尚香、花木兰等人的画像。
这里便是京城西市边上巷子深处的青楼——凝香阁。它地处偏僻,生意惨淡,少有人来。
平阳坐在窗前,拨动着琴弦。来来往往的行人全都匆匆而过,对于这一点她似乎毫不在意,这琴声原本也是奏给自己听的,多一人聆听都是多余。
他骑着马从从巷子路过。
幽幽琴声从阁楼上雨过天青色的霞影纱中传出,像是风中凛冽的梅香,时有时无,梦一般的清丽。他随着琴声前行,在凝香阁门口下马驻足倾听。
琴声婉转轻盈,似是枝头黄莺,在舒展歌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