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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娘道:“将军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秋娘岂能不信?只是我一人信你又有何用,必须让山庄里的三万英豪全都信服你,我们才能全心全意归顺朝廷,您说是不是?”
平阳道:“敢问庄主夫人,你想让我们通过什么方法证明各自的能力?”
阮秋娘笑而不语。冷傲寒道:“夫人,依属下愚见,让双方各自闯过冷某所设立的阵局,方可考察出他们的军事才干。以前山下若是有人想求见庄主,不是一定要通过咱们的阵局才行吗?”
阮秋娘笑道:“冷护法说的有理,秋娘一时糊涂,竟忘记了咱们山庄关卡才真真是考验人的!两位将军,不知你们愿意前往否?”
宇文成都微微笑道:“既然夫人都这样说了,那么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平阳轻轻点头,随在众人后面来到了刚上山时路过的那片梅林。众人四下望去,泛黄的叶子在秋风里打着旋儿。若是换做冬天,必定是寒梅怒放,清香袭人。古怪的枝头四下纵横,在加上四处放置着一些废弃的枯木,让人觉出莫名的诡异。
冷傲寒道:“这里是梅花阵,过此关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能够走到对面见到冷某,则算过关,反之则判定为输。二位将军请。”
“好。”
平阳和宇文成都同时答道。
更香点燃了,平阳瞥了一眼镇定自若的宇文成都,匆匆向前奔去。
层层的梅树正在接受秋雨的洗礼,像是原地土生土长,又似被人移植过,树木松松散散,废弃的枯木毫无规律,让人辨别不清方向。两人俱是迎风而行,长袖随风摆动。平阳健步如飞,宇文成都竟比她跑的还快。“平阳,还记得我昨晚的承诺吗?”他边跑边微笑着道。
怎会不记得?“拿下玉麟山庄,我一定娶你为正妻!”平阳心里发乱,步子却慢了下来。“冷静!”她心中默念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怎能掉以轻心?”
她心下一横,脚蹬梅树,飞身一跃,跳到宇文成都前面数丈远。这梅树可不是随便可以踩的,平阳一蹬脚,四周的梅树和枯木居然自己移动了起来,隐隐散发出幻光,混淆视觉。
“此处有玄关?”宇文成都轻声道。
平阳抬望眼,雨点子静静飘落着,没有太阳做参照,辨明方向变得更加困难了!
“小心!”宇文成都忽然大叫一声。
此时平阳脚面骤然凸起了两块尖尖的木桩,若不是宇文成都及时将她拉开,恐怕自己早已摔倒。
平阳定了定神,继续向前摸索。宇文成都道:“平阳,以后的路千万要小心,恕我不能陪你了!”说罢凌空一个翻身,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原本想着过梅花阵比探囊取此物还容易,现在看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这八卦阵分布松散,木桩位置毫无规律,从何入手好呢?”她轻声呢喃着。
睁大眼睛仔细瞧着周遭的一切,她每走数步,都要把刚刚路过的梅树所在点在地上画出来,再与之前的路况综合起来,画出更加完整的迷阵。
天越发阴沉了。
“呜——”远处,可怕的呼声隐隐随风传来,若有若无,声音颤抖而凄厉,也不知是狼嚎?还是鬼哭?
“呜——”这苍白无力的声音越发近了,平阳每个毛孔都竖了起来,只见一条人影自幽暗的密林深处飘飘荡荡地走了过来。
他带着狰狞的野兽面具,外罩着紫黑色的披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阴森之气,活脱脱的紫衣罗刹!
平阳眼神涣散,只觉一种香气萦绕着自己,让人感到无由的沉醉。她双眼半闭微睁,头脑昏昏噩噩,在要完全闭上眼的煞那间,她看到了那个面目狰狞的紫衣罗刹正举着长刀砍向自己!
“啊——”平阳有生以来第一次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密林的那一头,宇文成都似乎听到了平阳的呼声,那一定是发自内心的恐惧,绝望的呼叫!想于此,他立即掉头飞也似的冲过来。
然而,一切太快,紫衣罗刹眼中寒光陡闪,刀已然落在平阳的头顶上!
忽然,平阳感到头顶的凉气消失了,紧接着是刀剑相交的声音。一个人影正疾风骤雨般地向那个可怕的魔兽攻了过去,剑气如虹,势若惊雷,平阳耳中竟然嗡嗡之声大作。他招式极奇,威猛沉稳。紫衣罗刹的长刀脱手,向后抛出,在空中抛了个半圆。
紫衣罗刹微微一怔,随即身子腾空而起,竟不知去向。
还未等平阳转过身去瞧他,一粒药丸就已被塞进了口中。那人双臂轻轻一推,她直起身来,再去寻人,却也没了踪影。
那个男子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气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叫人发恨,又叫人刻骨铭心的气息。是他!柴绍!
“柴绍,你明明是柴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既然来了,送给我解药,为什么不肯现身?”
第五十一章 流言蜚语
平阳在梅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滴落在手上,或许这无根之水才是世界上最纯洁最高贵的东西,不掺杂人世间的任何虚情假意和阴谋诡计。
“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救我,却没有人让我看见他们的真是面目!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她喟叹道。
“平阳——”远处传来宇文成都的呼唤声,他飞奔而来,豆大的汗珠在面颊上滚落。
“我们何必要一决胜负?我们何必要争得你死我活?”平阳冷冷笑道,“说不定我们都是人家的棋子,人家正希望我们死在这里呢!”
“平阳,你怎么了?”宇文成都上前关切地问道。
“我们难道不能联手攻破阵局吗?”她的眸光变得很亮。
雨水飘落的梅林里,并肩走出两个人影,众人眼前豁然一亮,这不是宇文成都和李平阳吗?才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两人已经识破了阵局!
冷傲寒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从来没有人能够按时走出梅花阵,以往零星几个勉强过去的,也至少花费半日以上的时间!”
平阳道:“八卦甲子,神机鬼藏。所谓的梅花阵其实是奇门遁甲阵!天干地支与八门相结合,十天干将甲隐遁起来,剩下九干,以配九宫八卦阵。六甲分别隐蔽在六仪之下,与乙、丙、丁三奇分占九宫。”
宇文成都道:“我和平阳发现,冷护法的奇门遁甲阵共分八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这八门开闭又与四季星宿变换又结合起来。故而找到了生门,冲破了阵法。”
冷傲寒叹道:“我花费了五年的时间,苦心钻研兵法布局,才能排出这九宫八卦阵,想不到你们——”他长袖一挥,面树而立。“看来我已经老了!”
平阳当日在狱中得孙思邈真传,再加上她悟性极高,善于学习,如今破阵的本领已是天底下数一数二了。然而此时她却谦逊地道:“冷护法此言差矣,破阵容易布阵难,今日的阵法,平阳即使再修炼十年,也不会布出这样精深的阵局来。”
阮秋娘神色异常平静地道:“今日,双方暂且打成平局,明日仍需进行比试。”
“方才还在林子里与可怕的罗刹搏斗,现在已恢复成道貌岸然的少庄主,柴绍,你可真会伪装!别得意,我早晚会撕破你这张假脸!”平阳心中暗暗骂道。
小雨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飘落在山庄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间,瓦烁上全都湿漉漉的。
直到夜里,雨下得更大了。狂风呼啸,如同鬼泣一般。
昏暗的灯火下,一个紫色的影子在晃动。阮秋娘摘下面具,褪去长袍。
“可恶,差一点就除掉李平阳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柴绍,坏了我的大事!这小子居然会武功!我来山庄十余年都不曾察觉,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以前只当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看来是我低估了他……等到合适时机,我就……”她眯起凤眸,眼里闪过雪亮的锋芒。
冷傲寒道:“夫人,柴绍真的太会伪装了!前些日子您派他为我外甥主持公道,却变成他为李平阳出气了!”
阮秋娘道:“可恶……我原本想着让他做替死鬼下山去捅唐军这个马蜂窝,被蜇死了也活该,还能让那些支持他的元老们彻底站到咱们一边,谁料到他反而打了我一巴掌!那小子还跟我说,怕他自己人微言轻,与唐军众人对峙时没有底气,骗走了山庄的令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冷傲寒道:“庄主的令牌就相当于军队的虎符,夫人应该庆幸他没有趁机调动山庄旗下的所有势力来反对您!我也替您捏了一把冷汗呢!”
阮秋娘冷笑道:“他的生父还捏在我手里,他怎么敢轻举妄动呢?他上山后又乖乖的把令牌交给我,就意味着对他而言,父亲的生命安全远比获得山庄的统领权重要得多。”
“娘,娘——”小少爷阿桓突然跑进了屋里。
阮秋娘忙收好衣物,温柔地笑道:“桓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阿桓道:“今天不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吗?琴殇姐姐去山崖边烧纸去了,没人陪我玩,我就找您来了。”
阮秋娘听此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几天真是忙糊涂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忘记呢?七月十五……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多年以前……
“娘,你发什么呆啊?”
她只是笑了笑,然后哄了儿子玩一会儿,阿桓觉得乏了,便把他送回房间。回来的路上,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人人都能为亲人烧纸,唯独自己不能。山庄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稍有差池,自己当年的事情就有可能败露……
“勇哥,对不起,娘子不能为你烧纸了……”她心下暗道。
来到山庄已有十年,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享尽了荣华富贵,但自己却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欢乐……
十七岁那年,她在花灯会上与一名叫做叶勇的书生一见钟情,便嫁给了他,后来生有一女唤作雪儿。只可惜叶家生活太清苦,相公身体不好,欠了不少外债,加上有个赌鬼小叔子,这种贫穷的日子让她备受煎熬。于是在一个深夜里,她走了……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后来�